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距离去租界开会还有段时间,任家晚宴结束后,刘柒回到栩和书院,但看着脸上的脂粉,他有些犯难,他平日的生活很枯燥,时间基本上都砸在了书院和学生身上,但自从任玖年来了一个月后,刘柒的生活内容和环境都有了不小的变化,也通过任玖年了解到了不少事物,但他不知道这妆怎么卸,他试着用毛巾沾了些水擦拭,有些糊糊的,这时,任玖年突然进来了。
      刘柒脸上的妆卸的不好,变成了花脸,这是他长这么大做的最不顺利的事情,他有些不太好意思被旁人看到:“你进来也不敲门,我还以为是什么强盗来书院了呢。”
      任玖年挠挠头,看着花花脸的刘柒,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好意思啊小古板,我下次会注意的。”
      “任小少爷,我这书院又没有你任家那么好的条件,房间也小,你今日能留在任家,怎么又来了我这书院了。”
      任玖年从口袋处拿出一个小瓶子:“我是猜到你脸上的脂粉和你头上别的假发会让你犯难,所以过来帮你,这是我嫂嫂让我给你的,她说用这个卸掉脸上的东西效果会更好一些,我帮你。”
      刘柒看着任玖年,有些不相信:“你真的会这些东西?”
      任玖年拿了把椅子在刘柒旁边坐下:“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我哥帮我嫂嫂做的,我看着看着也就会了,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实践。”
      任玖年帮刘柒卸掉了妆容,又小心翼翼的将刘柒头上的假发拆下,任玖年问刘柒:“小古板,你能不能把下周的休息日留给我。”
      刘柒:“如果任小少爷好好上课,我可以考虑一下。”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听课。”

      任玖年这一周都没有外出过几回,整日都在书院里,也没再闹着回任家,这事传到了任老爷的耳朵里,任老爷都不信这是他那个什么都学不进的小儿子能做出来的事,还不放心让任川(任大少爷)和他的夫人过来瞧瞧,别是脑子学傻了。

      一周后,城里的人口口相传,说是城里要办个花船会,刘柒在北平城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回听说花船会,刘柒想也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闲心大费周章搞这些事情,红鸢现在在编辑部,平日里都是她帮刘柒把文章发出去,刘柒下午要去给红鸢送文章的稿件,正好要经过城中河桥,也好去看看这花船会准备成什么样了。

      -城中河桥-
      刘柒站在桥上,手中拿着文件包,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任玖年指挥着船上的人:“那个花再往左放一点,再往下一点......”任玖年一转头,看见刘柒站在桥上,立刻下船。
      刘柒:“任小少爷不是在书院好好学习吗,这是......什么新的学习方式?”
      任玖年不敢和刘柒对视,看着河中的花船:“我这是感受一下城中美景,也好增添一些灵感,我就是路过。”
      “既然是路过,那我刚刚好像听见任小少爷在指挥人啊。”
      “哪有,我就是比较热心,毕竟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搞......看城里有这船会,好奇。”
      “原来生活在任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这么热心啊,正好我书院缺个打扫的人,任小少爷也是我书院的一分子,不如就发发善心帮帮忙。”
      “小古板,你信我,我可真是出于好心啊。”
      任玖年跟着刘柒,刘柒一边走一边附和着:“好,信你。”
      “对了小古板,你去哪,我陪你啊。”

      -报社-
      刘柒先进了红鸢的办公室,任玖年紧随其后。
      红鸢看着二人意味不明的笑着:“我说二位现在感情这么好,连送个手稿也要一同来吗?”
      刘柒:“路过,偶遇。”
      红鸢接过刘柒手中的几张稿件:“这样啊,那还挺有缘分。”
      任玖年在一旁看着,现在话倒是突然少了起来。
      刘柒突然想起一件事:“红鸢同志,你有没有听说过花船会。”
      红鸢想了一会:“嗯,这个嘛...我好像听萧晔说过,不过我倒是不太了解这些事。”
      聊到这,刘柒也差不多明白了,船会这事,外人没怎么听过的,他的耳朵倒是要听起茧了,这说明是有人故意安排人在他耳边念叨的,除了任玖年还能有谁呢,任小少爷的心也是好猜的很。不过这两天萧晔找红鸢倒是比以前频繁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看红鸢这样,聊的应该不是工作交接上的事。

      -栩和书院-
      回到书院,任玖年搭着刘柒的肩:“小古板,你也看见了那花船会在筹备着呢,你答应的留给我一个休息日应该算数吧。”
      刘柒将肩膀上任玖年的手拿下,微笑:“任小少爷这样大费周章定是为了心仪的女子,我就不过去凑这个热闹了。”
      任玖年语气突然急了起来:“不是的,小古板,这不是我准备的,我也没有心仪的女子,我这两天两眼一睁就是你还有同学,哪来的时间搞那些。”
      “任小少爷有没有心仪的人我不知道,但你办花船会这事,很,好,猜。”说到最后,刘柒故意放慢了语速并拍了拍任玖年,往房间走去。

      房间里,刘柒在书桌上整理文章,任玖年叨叨个不停:“小古板,你就和我一起去吧,好不好,求你了。出去也能增加点写作灵感,我说你成天闷在书院里马上变成书呆子怎么办,小古板,你可不能不守信啊。”
      刘柒拗不过任玖年,毕竟这小少爷话多还难缠,最后刘柒还是答应了任玖年,但是刘柒心里也有顾虑,现在是特殊时期,太过张扬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城里无论是谁,知道是任家的人也多多少少会给足面子,这让刘柒也稍微有了点底。任玖年虽然聪明,但毕竟从小娇生惯养,有的时候也会思虑不周,好在背靠任家,也不会有人故意去挑任玖年的错处。

      次日下午,刘柒整理完书院后已是傍晚,就在刘柒好奇这任小少爷今天一天怎么都没动静的时候,任玖年突然冲进来:“小古板!换件轻便的衣服,跟我走!”
      刘柒露出一副嫌弃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都说了别这么莽撞,进来能不能先敲门。”
      任玖年倒是不在意,大大咧咧:“哎呀,反正我知道是小古板你,我以后会改的,快点收拾收拾走了。”

      -城中河-

      到了地方,天色已经晚了许多,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河边花灯的光,刘柒抓在任玖年身上的手愈发的紧,任玖年吃痛,“嘶”了一声,刘柒才松下劲来,小声说了句抱歉,刘柒小心翼翼的跟着任玖年,好一会终于上了船,任玖年有些怨怨的语气:“让你早些来你不听,别人都坐上船了天都黑了你才来,不过还好,你还是来了。”

      等刘柒坐稳后,任玖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口哨来,吹响后,不一会,烟花升到半空,瞬间点亮整个北平,划破魆黑的夜空,刘柒被这突然的烟花吓了一跳,任玖年从身后帮刘柒捂住耳朵,抬头看,这场盛大的烟花正绽放的绚烂,火树银花,似空中的花园,人间的浮华与星河在此刻也显得不过如此,只可惜烟花的美是一时的,在场的人们最终也都会散场,但任玖年此刻想的却是烟花虽然短暂,但他愿意永远的呆在栩和书院,宁愿不当这个小少爷,想和刘柒做永远的朋友,远离党派之争,平平凡凡的,只可惜,在现在遇见了对方,但还好,遇见了对方。

      火树银花之时,挚友相伴身侧。烟花结束后,河边的灯恢复了光亮,刘柒和任玖年转头看见旁边的船上的一对男女正在亲吻彼此的挚爱,刘柒立刻咳了几声,任玖年也赶紧放下还放在刘柒耳朵上的手。任玖年先开口打破尴尬:“小古板,你别误会,你马上就要去租界了,我觉得你走之前得有点仪式感,听闻城中正好有船会,所以带你来看看。”
      刘柒笑笑:“任小少爷可真是把我这老师当傻子了,这船会是谁搞的我还猜不出来吗。”
      任玖年摆摆手:“小古板,你不信......”
      刘柒打断了任玖年的“自证”,认真的看着任玖年:“任玖年,谢谢你。”这是刘柒活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这样为他准备惊喜,他本来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是读书,教书育人,以后可能会有妻女,也可能因为帮助师父而早早牺牲,但是他现在有了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新的想法在悄悄地生根发芽,他甚至,开始向往。
      刘柒眼眶有些红了:“可是,任玖年,烟花是短暂的,我们这一行很危险,可能随时都会......”
      任玖年捏住刘柒的嘴:“害,说什么胡话呢,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更何况你身边还有我呢,烟花才不是短暂的,你想看,我可以一直找人放。”
      “你看吧,你这可是不打自招了......”
      任玖年突然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把头撇了过去......

      刘柒为了不太引人注意,第二天很早就出发去火车站了。不过刘柒不是个主要的,会议自然是说不上话,要不是有长书徒弟的名号,怕是连旁听都听不了。会议散后,刘柒先把消息让人带了回去,自己再留在租界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刚出去没多久,刘柒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叫喊:“小古板!”回头一看任玖年正在招手。
      刘柒朝着任玖年的方向走去:“不是让你呆在北平吗?怎么过来了?”
      任玖年摇摇晃晃的,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借口:“害,这不是巧了,梁妈妈是上海人,现在她在任家比较忙,抽不出空来,我替她过来慰问慰问。”
      “嗯,看来在任家当下人福利还挺不错的,还有代替慰问服务。”
      “啊哈哈,也顺便过来看看你,怕你一个读书人在大城市受欺负。”
      “那我姑且信了吧。”

      “那,小古板,你去会议可有听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就是听出来了,也不能告诉你啊。”
      任玖年挠挠头,又找了个话茬:“巧了,我知道梁妈妈家里人在上海有家裁缝铺,我带你去做件衣服吧。”任玖年把手递到刘柒面前,刘柒却把任玖年的手打到一边:“我好歹也是男人,做老些旗袍穿干嘛?”
      “小古板,你怕不是旗袍穿上瘾了?谁说我带你去是做旗袍了?”说完,任玖年拉着刘柒的手上了车。
      刘柒:“你这哪来的车。”
      “哎呀,这是我的事。”

      —钱记裁缝铺—

      刘柒站在门口看着店面的名字,又看向任玖年:“你不是说这是梁妈妈家的铺子吗。”
      “没错啊,梁妈妈的侄子姓钱啊,这有什么问题。”

      任玖年像进了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的进了店:“钱老板,我带我朋友来做件衣服。”
      钱老板倒也不避讳:“小刘先生啊,竟然有朋友了,还是任少爷,你师父知道了,应该很高兴吧。”
      刘柒笑笑:“我学生。”
      任玖年满脑子问号:“你们...原来,认识啊?”
      为了不暴露太多,刘柒便道:“钱老板是我一位长辈的好友,认识也不奇怪。”
      任玖年:“小古板,你以前到底是多不好相处啊,怎么见到熟人就惊讶你结交朋友了。”
      “任小少爷,这小刘先生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寡言少语,我们几个‘老东西’当时看小刘先生年纪小,想逗逗他,他倒好,回了个嗯就继续看书去了,小刘先生刚刚主动开口和我说话可是让我愣了一下,要不说任小少爷能说会道呢,估计在您身边哑巴也能开灵智咯。”
      任玖年尬笑:“老钱你也别说那么夸张了,我今儿个就想来看看能不能给刘柒定个西装。”
      刘柒:“我平日都呆在书院,哪用得着西装啊,别浪费了。”
      “没准呢,钱老板你快来量一下。”

      老钱一边量一边说:“你们这次来打算停留多久?”
      “不久,快的话,后天就能回去。”
      “哎哟,那我这衣服肯定赶不好啊。”
      刘柒想着制衣麻烦,便劝道:“那就不劳烦您了,做衣服也是耗时间的。”
      “钱老板,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我不差钱。”任玖年坐在一旁看着刘柒量尺寸。
      “小刘先生身形标准,如果比较着急的话,我这里有两套之前的客人不要的,要是觉着款式还行,直接拿走就是了,我这不是定制的,不收钱。”
      刘柒试了亮剑,倒也合身。任玖年:“好看,那就包起来包起来吧。”
      钱老板刚把衣服整理好,任玖年就拉着刘柒往外走。
      “任玖年,你今天这么着急是要上哪去?”
      “上海有家时兴的照相馆,北平那个只能照黑白的,这个能映出点颜色来,我已经和人家约好时间了,我想着带你去照一张,日后要是有什么事不得已分开,也方便我睹物思人不是。”
      刘柒笑着摇了摇头:“巧舌如簧,睹物思人是你这么用的吗,回去给我好好读书。”
      “小古板,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恩莱照相馆—

      到了照相馆,因为任玖年有预约,在一堆排队的人面前很顺利的进去了。
      刘柒和任玖年一共照了两套相,一套事刘柒穿着学者长衫挺直腰杆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腿上,一副乖巧的模样,手中还握着把折扇,任玖年站在靠近刘柒的斜后方,一只手搭在刘柒的肩膀上。
      另一套,刘柒和任玖年二人都穿着西装,靠在一起拍的,就连摄影师也夸刘柒生的好看。

      等待洗照片的时间长了点,拿到照片时,任玖年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跟个傻子一样露出不值钱的笑容。
      刘柒不解的看着任玖年:“别一直盯着看了,别把照片看出个洞来。”
      “才不会呢,对了,洗照片的时候,老板还和我说,很多年轻夫妻去照相馆都是用这两个姿势拍的照,我们...还怪巧的呢。”说完,任玖年还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耳朵。
      刘柒涨红了脸:“别胡说了,赶紧走了。”
      任玖年:“唉!小古板,你不打算留在上海玩几天吗?”
      “这些年动荡不断,我可没有少爷您那么大的闲心,再说,谁知道再呆几天你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出来。”
      任玖年拉住刘柒的手腕:“哎呀,来都来了。”

      —梦菲大酒店—

      时间也不早了,任玖年想着要住就得住最好的,所以带着刘柒来到了最豪华的酒店,进去那一刻,刘柒便问道:“任玖年,这不对吧,怎么这么多洋人?”
      “因为这里就是外国人搞得啊,哎呀,别管那些,我就是来带你拓宽拓宽人脉,也好过你总是单打独斗,还容易四处碰壁不是?”

      豪华的酒店内,灯红酒绿最容易迷了人眼,刘柒虽然是第一次进到这种场所,心理确是有一种没由来的厌恶,他本就不善与人打交道,他平日也无需和人打交道,他想赶紧离开这。

      “任玖年,这种地方你自己呆吧,我无法接受这里。”说完刘柒便要往外走去,
      任玖年赶忙拦住刘柒:“不想交朋友呢咱就不交,我定了房间,那里安静,今晚在那休息。”

      一进房间,便有一身姿妖娆且穿着十分清凉的女人朝着刘柒身上扑来:“任少爷,您可算来了,这让人家好等啊。”
      刘柒立刻推开女人,一直向后退到门外,正好退到的任玖年的身上,女人抬头一看,立刻变了脸色,看看刘柒又看看任玖年:“你是这里新来的?”显然,那女人瞧刘柒生的好看,把刘柒当成卖的了。
      任玖年在刘柒身后,姿势略显尴尬:“就是来这里应付一晚。”
      “要不说任家有钱,管这叫应付,可惜是个有怪癖的,扫兴。”女人把衣服穿好,眼睛上下扫了一遍二人,离开了。
      刘柒这时转过身:“任少爷名声倒是不小,处处留情?”
      “小古板,刚刚这事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就找人去查。”
      刘柒摆了摆手:“罢了,我们毕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少生事端为好。”

      火车票定的是次日下午的,刘柒今天跟着任玖年跑了一天也累了,索性就多用了一些时间休息。因为实在困倦,次日中午刘柒才动了身,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时间最久的一次觉了,让他觉得心理很踏实安逸。

      长时间的火车车途,等到了北平时,已是又一日中午了。刚到站下了车,就有任家人上前来接:“少爷,老爷让我来接您回去。”
      任玖年:“不用,我自己有腿。”
      “这不行啊少爷,老爷说有急事,让我务必将您马上带回去。”
      任玖年拍拍刘柒的肩:“一起吧,反正顺路。”

      任玖年到任家后,前脚刚踏进大厅就被任老爷骂了一句“混账东西!”但是看到任玖年身后紧跟着刘柒,任老爷脸色又好了许多:“小刘先生啊,我有话和我们家逆子单独说,恕我招待不周,您先在客厅休息一会儿。”
      “好。”刘柒嘴上虽然说着好,但是还是不太放心,在任老爷和任玖年进书房后刘柒才走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内,传来任老爷愤怒的声音:“你这个败坏家门名声的东西。”
      任玖年:“怎么了父亲?”
      “怎么了?你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在梦菲酒店点了个男人过夜到第二天中午才出来,这消息都传到我耳朵里了,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任玖年:“事情不是这样的父亲。”
      “你现在解释还有什么用,事情传都传开了,谁会听你的解释,现在别人都说我儿子喜欢男人,人云亦云,你以为你解释就有用了?”
      任玖年:“父亲,我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再说我喜欢什么人与他们有什么干系?”
      “罢了,回头我让你嫂嫂给你寻个好姑娘把婚结了。”
      任玖年:“我才不结婚呢。”
      “任玖年,我看你现在真是反了天了,这件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任玖年:“我就是喜欢男人也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我说不结婚就是不结婚!”

      房间里越吵越激烈,听到这刘柒便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原因提前离开,但是从这日起,他开始一心写文章赚钱,尽量避着任玖年,还找了新的先生来栩和书院上课,任玖年趁着下课时间想和刘柒搭话,刘柒立刻离开去做别的事了,偶有一次刘柒没躲掉,任玖年便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小古板,你到底怎么了。”
      “少爷,我们不是一路人。”说完,刘柒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任玖年都没反应过来。

      刘柒下课后去老刘摊头吃饭,夕阳红霞下,简陋的摊头和忙碌的老刘,小摊现在生意比较好,老刘也抽不开身,刘柒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想着那天任玖年说的话。(“他是不是你爹啊。”)
      想到这句,刘柒觉得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抽了一下,既然是师父捡到的孩子,为什么不跟师父姓,而是姓刘呢。刘柒愣了好久,直到老刘忙的差不多了,太阳也落山了,街边的路灯也亮了起来。

      “面来咯!”
      老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面递到刘柒面前。

      刘柒看着眼前这碗面上面放着满满当当的牛肉:“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啊?”老刘疑惑。
      “今天怎么这么舍得?”刘柒拿起筷子与老刘对视,两人都笑起来。
      “小鬼头。”老刘轻轻弹了一下刘柒的脑袋,“吃个面这么多事。”
      刘柒吃到一半,老刘突然问道:“你那个朋友呢,我都好久没见着了。”
      不知道说什么,刘柒就随便找了个理由:“任老爷现在管的严,他一下课就回去了。”
      想了半天该不该问自己身世的问题,最后刘柒看着老刘憨厚老实的面孔,还是没有把话问出来。

      吃完后回到书院,刘柒的世界突然又变得和以前自己一个人在书院一样安静无趣,就好像去租界前一晚的那场烟花一般,无论再怎么绚烂,也只是在他的人生中热闹了一瞬,然后只剩下空空的纸壳与寂静的夜晚,他想着任玖年那晚说的话,不免觉得好笑,烟花,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东西,又怎会是为他一人所放,又怎会不结束呢。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直到这天,北平下了一场大雪,家家户户——店铺、小摊、住宅区,大街小巷皆是一片红火之景,只有栩和书院和茫茫白雪一样空旷安静,学生们都放假回家过年了,只有老刘还时不时来书院。
      老刘一早就捧了热乎的饺子来书院:“哎哟,这外面的天怪冷的,你得多添点儿衣服,别冻着了。”
      “放心吧老刘,我又不出门,不打紧的。”刘柒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心中有些怅然,估计今年春节又是他和老刘两个人在一块过了。老刘看着刘柒想事情除了神,敲了敲桌子:“快吃吧,待会凉了该不好吃了。对了,你那个朋友呢?”
      “老刘你莫不是糊涂了?人家年节不回家和我呆一块儿做什么。”
      “那我待会做碗牛肉面,你给人家送过去。”
      “您还是别操心了,人家家里那么有钱,要什么吃不到啊。”
      “嘿,你这孩子,这哪能一样呢!你没听他上次来的时候说喜欢吃我的面啊,我这面真靠有钱还不一定吃的到呢。”老刘突然一副傲娇的模样,“你待会给人送一碗去,行不。”
      “行,听您的。”

      靠近中午,刘柒拎着饭盒去任家,走到门口的时候,刘柒正好瞧见任玖年在门口,任玖年看见刘柒后立刻摆摆手然后向着刘柒的方向走过去,面带欣喜:“小古板!你怎么来了。”
      “这年节日,任少爷站在门口做什么。”
      “害,我爹刚还在念叨你呢,说小刘先生大过年的一个人在书院太孤单了,让我去接你了,你看,我刚刚都准备上车了。”任玖年一边拉着刘柒的手往屋里走,嘴里还一边念叨着,“对了,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啊。”
      “哦,这是老刘让我带的牛肉面,他说你喜欢吃这口。”
      “那老刘想的还挺周到,替我谢谢他,我确实想吃这面了。”

      进了门,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大厅。
      “柒先生来啦,还刚让玖年去接你来着,不想这么快就到了,快坐下吧。”任玖年大嫂招呼道。任玖年的哥哥嫂嫂都是打过照面的熟面孔,任老爷就更不用说了,但是还有两副生面孔......
      任老爷笑着喝了口茶,伸手给刘柒介绍:“小刘先生啊,这位是宋夫人,这位呢是宋小姐,我们俩家打算开过年来把亲事定下,两个孩子以后也有个着落。宋夫人,这位是栩和书院的柒先生。”
      宋夫人笑嘻嘻的:“认得的认得的,柒先生有才华,犬子也曾在栩和书院读过书。”
      “宋夫人过誉了。”

      任玖年拉着刘柒去了房间:“你们先聊着,我和老师有些问题要讨论一下。”

      房间内,任玖年迫不及待地打开保温盒,狼吞虎咽。
      “慢点,不和你抢,以后有了家室,也应该更稳重一些才好。”
      任玖年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停下动作,语气冷了下来:“小古板,你和他们想的也一样,对吗?”
      “你喜欢人家,和人家在一起,以后为人夫,还会为人父,这将来......”
      “够了,可我不喜欢什么姑娘,也不想为人夫为人夫,怎么连你也不懂我呢?”
      “人家宋姑娘都到你家里来了。”
      “那是我父亲托人去说的婚事,腿长在我身上,我还能跑呢。”
      “为什么不去商量。”
      “我爹那个人,根本就是说不通。”
      “你要是逃婚,毁了人家宋姑娘清誉,也不好。”
      “你说怎么办?”
      “去说清楚。”
      “我嘴拙,要不你去吧。”

      —大厅—
      任家下人走到宋小姐身旁:“宋小姐,二少爷想请您去后花园说说话,您多加些衣裳吧。”
      宋彩晴看向宋夫人,宋夫人推了一下宋彩晴:“去吧,年轻人聊聊天也是好的。”

      —后花园—
      宋小姐来到了后花园,却迟迟不见任玖年身影,倒是瞧见了园中小亭里的刘柒。宋彩晴朝着小亭走去:“柒先生在这里做什么。”
      “宋小姐不觉得眼生?”
      “刚刚不还在大厅里见过,而且我兄长曾在栩和书院读书,出国前还与我提起柒先生,说栩和书院有个年轻的先生,气质不凡,温文尔雅,今日一见,果真如兄长所说。”
      “宋小姐谬赞,不知宋小姐觉得我的学生任玖年是个怎样的人。”
      “听闻这二少爷和大少爷比差远了,这二少爷是个纨绔,脾气暴躁不说,还大字不识几个。”宋彩晴左右看看,然后靠近刘柒一些,附在耳边,“据说还喜欢男人。”
      “宋小姐,其实玖年人很好,绝非纨绔暴躁之徒,他也有好好读书,不是不识字,宋小姐,人不能只听信谣言。”
      “不瞒你说,这任二少爷什么样我也无心追究,只是......”
      “宋小姐有难处可直说。”
      “其实我已有意中人,只是我父亲瞧不上那人身份,罢了,这外面冷,我先回屋去了。”

      宋彩晴回屋后,任玖年出现在刘柒身后:“没想到啊,小古板,你对我的评价还挺高。”
      刘柒:“实话实说而已,别嬉皮笑脸,想想怎么和你爹解释吧。”
      “是她有喜欢的人了,又不是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解释。”任玖年说完这句,把头低了下来:“柒先生不好奇后半句谣言是真是假?”
      “任小少爷都说了是谣言了,我还是不信好了。”
      任玖年咽了一口口水,手搭在刘柒的肩膀上:“小古板,其实我......”
      刘柒不知道任玖年接下来要做什么蠢事,立即打断:“宋小姐刚刚靠近我时,我闻见了她身上有股不似寻常人家小姐的脂粉香气。”
      “宋家这样的大家族,有点特制的香给自家女眷也不奇怪吧。”
      “不一样,这脂粉香不是宋家的,更像是潇湘楼常用的。”
      “小古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
      “这不是多疑,只是善于观察生活罢了,今天是大年初一,等明天去潇湘楼找萧晔问问看就知道了。”

      雪突然变得大了些,纷纷落下,冬日的午阳让雪光更显浪漫,冲破云雾,落在刘柒和任玖年的身上,任玖年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伞,打开,罩住二人,任玖年微微弯起眸,刘柒看着任玖年溢出面容的笑意,不知所措,只好装作咳了几声:“那个,先回去吧。”
      任玖年:“嗯。”

      —大厅—
      任老爷、任玖年大嫂正和宋夫人聊的正欢,任老爷看着后脚才回来的任玖年和刘柒:“干嘛去了,人家宋小姐早回来了。”
      任玖年:“啊,向柒先生请教了一个问题,结果雪下大了,在亭子里呆了一会。”
      刘柒:“既然大家还有事,我就先走了,恕我失了礼貌。”
      任老爷看向刘柒:“那个,小刘先生啊,要不你今天留下吃个晚饭吧,我们家也不差这一双碗筷。”
      刘柒看向任玖年,任玖年:“留下了吧,我爹都发话了。”
      “还是不用麻烦了。”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小刘先生是玖年的老师,还一直没有好好感谢小刘先生呢,就留下来吧。”任玖年的嫂嫂也出言相留,盛情难却,刘柒便留了下来。

      晚饭后,宋夫人带着宋小姐回去了,刘柒也准备离开,任玖年拉住刘柒:“小古板,跟我们去后院吧。”
      “小年啊,你这神神秘秘的要带我们做什么啊。”任大少爷跟在后面笑道。

      —后院—
      亭子里已经放好了烤炉,还摆放了些茶饮水果,五人一坐下来,任玖年便吩咐人把灯灭了,下一刻,特别壮观好看的烟花迅速升到空中,又热烈地绽放,紧随其后的,是一排整齐的烟花同时升到空中,似春花般绚烂,这场烟火比花船会那日的持续了更久,任大少爷与身旁的夫人对视,二人互相牵起了彼此的手,眉眼弯弯,似是有说不尽的话语化在眼睛里。刘柒看向任玖年,任玖年笑得灿烂,好像刘柒的世界里也不再是茫然和寂静,任玖年看见刘柒笑了起来,目光带着一丝得意,好像在说“你看,我就说烟花才不是短暂的,有心的人会一直续上。”

      刘柒眼眶湿润,烟火的声音过于响,他只好放大口型和任玖年交流:“任玖年,谢谢你。”
      下一刻,任玖年的唇贴到刘柒的耳朵旁边:“小古板,我就说烟火不一定是短暂的吧,只要有心,烟火永远都不会散场的。”
      刘柒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刺了一下,这是师生之间该有的样子吗,换句话说,朋友之间,应该是这样吗,他不清楚,他只知道,有人真的愿意用心为他做一件事,他以前认为自己活着只是工具般的生活,并没有对生活有多向往,但是现在,他对这样的生活竟然开始有了贪恋,他不知道自己这份没由来的感情来的是否正确,他不敢袒露。刘柒向后退了一步,轻轻推了一下任玖年,任玖年略感困惑,刘柒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便离开了,任玖年追上去:“小古板,你又怎么了。”
      “抱歉,任小少爷,我只是身体突然有些不太舒服。”
      “你不舒服啊,没事吧,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用,我回书院躺下休息一会就好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任小少爷你也早点休息。”
      “小古板,你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和我说过话了,你到底怎么了。”
      “任小少爷的好意我需要慢慢消化,今日实在是累了,任小少爷早些回去歇息吧。”刘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朝着栩和书院的方向走去。
      “哎!小古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