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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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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地画室那短短一年时间算是我和他唯一的相处。说来也算是一种缘分,这个本地画室是我妈妈托朋友帮忙打听才找到的,z老师是市美协的会长,也是主管画室的老师。
这个画室和机构画室很不一样,比起机构他更像个美术工作室。它不大,它没有什么与现代化接轨的地方,更像是传统画室,角落乱堆的废纸笔头,缠满灰尘的风扇,阳台垒起的水桶画笔,沾满颜料的洗手台和厕所,一点都不冷冰冰,反而很有艺术气息。而且它是老师租来的老房子,临着马路,楼下是个婚纱摄影店,楼上是居民楼,满是生活烟火味儿。楼下婚纱店养了只猫,黄白色的,瘦瘦的,眼睛绿悠悠的,经常溜上来,学长学姐也都很爱他,特地藏了猫粮喂他。每次周末在这画画都能听到楼上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临近饭点还能闻到煎鱼之类的海边家常小炒的香味。
z老师是个和我爸妈年纪相仿的很深不可测的人,总是戴着顶画家帽。和他聊天时他好像能看透我的所有,比起是一个老师,他更是个智慧的和蔼的长辈,他愿意用温和的方式和我聊天,愿意听我的烦恼(后面我会说到他给予我的帮助)。我第一次看到他就有种莫名的安心,我踏进这个画室也有种莫名的安心,现在回想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和他的遇见也算是种冥冥之中的缘分。
我刚来到地方画室时其实并没有留意到他。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很自来熟的人,甚至说得上有点内向。每次踏进画室门口我总尴尬的不敢抬头,因为正对门口的是当时高二的学长学姐们。对于我这个高一才决定走美术艺考的画画新人来说,他们就像是“业界巨人”,他们贴在墙上的画对我而言是那么遥不可及,是优秀生的代表。他们聊天的内容于当时的我而言是那么新鲜和陌生,什么新潮的艺术展,独具个人品味的小众音乐,陌生牌子的和使用感受……而且也许是青春期的敏感,我总是隐隐羡慕着他们,也觉得自卑,羡慕他们家境的优渥,羡慕他们随性的生活态度,羡慕他们和老师间如是朋友般自然的聊天……而我只是普通的家庭,如果不是他们我根本不知道除了nike之外的大牌,我也根本穿不起牌子,我家里管的严格且保守,连快递也会被爸妈询问是什么,也不会有很多自己出去玩的机会,也根本不敢去了解小众文化,只是人云亦云,我最开始看到他们耳朵上的耳钉我都是震惊的,因为从小到大爸妈一直给我灌输一种我的身体是父母给的,不能破坏,纹身穿孔于他们而言是大逆不孝的思想,同时因为我太内向,我不敢知道怎么和老师聊天玩笑,我总是木木的,也不知道怎么接梗。
刚来画室第一年一年,算是我思想大解放的开端。
当时画室里高一高二是分区域画画的,但是有一个女生例外,她叫唐约,她和我同校同级,但是因为她画的很好,被z老师分到高二学生里。我已经不记得怎么和她熟起来的了,或许是和画室高一的朋友聊天,大家都经常讲起她,又或许是因为我和她在学校会常遇见,我们学校的交友圈也部分重合,总之我和她很快的熟络起来。她和我羡慕的那些高二学长学姐一样,他们都见识很多,他们都和老师相处融洽,她也很有钱,身上都是各种大牌,颜料水甩到Gucci的鞋子上也全然不当回事,她画的也非常好,又因为她才高一,在高二学长学姐中算得上事话题中心圈里的人。也正是她,我才第一次知道了他。
他也同是高二话题中心圈的人物,甚至是话题中心,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画的是大家公认的老师赞赏的最好的。
那是个在平常不过的周日早上,我早早到了画室。画室里没有开灯,昏沉沉的,碳铅和纸张以及老旧木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微微发酵,醇厚沉闷。我一踏进去,就看见一个男生坐在凳子上低头玩手机,手机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朦朦胧胧的。他听见我的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不知为何,我感觉到他那一瞥隐隐有些许在打量着我。他坐在暗处,和阴影融合在一起,却无法让人忽视,我神经紧紧绷着,在这静的能听见心跳声的瞬间,我开始对这个学长有了印象。
但是当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那位话题中心的学长。
我贴着墙壁,快步走进高一画石膏头像的小房间里。打开灯,房间瞬间被点亮了,暖黄的灯光包围着我,好像给予了我一些陪伴,让我慢慢放松下来。
我背对着房间门口,不敢再看一眼学长,只是拿着手机不断划拉着没有任何消息的微信界面,装作有很多人找我聊天,以缓解我心理上的焦虑——我独自一人时总是手脚不知以什么姿势摆放,尴尬弥漫着我的周围,当时的我还不懂的如何从容的独处。好巧的是,在我不断划拉手机时,竟真的有人给我发了新的信息。
“你到画室了吗?”
“你看到高二墙上新贴上去的那些设计作品吗?好酷!”
“那个学长的画的还是那么好,真的太厉害了”
新的作品?我回头看了看房间门口,从我的角度看去,高二教学区墙壁上确实贴了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但是太暗了,我看不清楚。我刚想站起来看看,那个黑暗中的身影猛的出现在我脑海中。我又讪讪的坐下,给唐约发信息,
“想去看看但是,外面有个高二的学长,好尴尬啊”
——“啊啊啊啊啊啊你真可爱,这有什么尴尬的,学长学姐人都很好的”
犹豫了一会,我还是站了起来,对着黑屏照了照,便走了出去。
我没有开灯,外面还是暗沉沉的。我一走进那浓稠的昏暗中,我就全身紧绷了起来,我好似进入了猛兽的领地,而那猛兽正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看不见他但我清晰的知道他正在盯着我,像盯着他的猎物。我快速走到新帖了作品的墙边,假装全神贯注的开始一张张细读了起来,但心里总是飘忽着。我不敢看向那边,有种直觉告诉我,看过去很可能会对视,那时会更让我陷入不知所措的泥潭,更加的呆滞笨拙窘态尽显。
看画的勇气,就像是漏气的气球,慢慢的慢慢的一点点往外泄。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我看了什么,只是表面的维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装饰一样的行为,抢撑到最后,落荒而逃。
我没有看他,但却感觉他像是笑了。就像在笑自己的猎物在还没被扑倒前就腿软瘫倒在面前的丑状。那是一种强者对一切的轻视和一点点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