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羽载月》流风弄羽

6、怀梦醉浮生

　　落笔之际，思即拙作内容，瞿然而惊，不能自己。却又惶恐自己写出个“四不像”来，惹得贻笑大方，那便姑且将我这不入流的文字，唤作散文好了。（笑）
　　旅居人间十五载，尝尽浮世风月滋。饶是如此，纵使人世纷纷扰扰，红尘滚滚无声，为人在世。可酌清酒，品香茗，赏风花雪月，读万卷诗书。世人谓之“且陶陶，乐尽天真”，可我偏生愿“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上述一切过于美好，过于像浮生一梦了，当今世界偏安一隅，闲敲棋子，都成了一场空梦，一种奢望。
　　故我愿化风物万象，自得逍遥。
　　君不见病毒肆虐，城市满目萧然，救护车欲抢救坠楼母亲却因其为阳性，便被拒之门外，空余其女抱亡母痛心而泣。
　　君不见唐山市霸仗势欺人，靡靡成风，法网之下，众目睽睽，几人强行将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拖至深街小巷，施以拳脚。
　　君不见面容姣好女子如厕，惨遭飞来横祸，无缘无故被素不相识的男子迎面而击，不过须臾朱颜不再，令人叹惋。
　　几年前疫情刚起来那会儿，我还想着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国家贡献一些绵薄之力。可光是班上越来越内卷的环境就把我压的喘不过气来，一面还得分出心思来应对班中一些无心向学的人的尔虞吾诈，备考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更无力，亦无暇顾及国家的一些事情。
　　以前看到一些弱势群体有时候还会发声几句，而到现在，除了怜悯，更多的是无力——知道他人饱受痛苦，却无力去挽救的无力，到后面，就是那种对弱者受害的习以为常了。这样的生活太累了，成日就是读书吃饭睡觉课室饭堂宿舍三点一线，碌碌无为魂不守舍只觉自己是一只孤魂在校漫无目的地乱飘。
　　因此，若有来世，我愿化风物万象，自得逍遥。

　　·蝶
　　我愿，于新的浮生一梦中化蝶一只，翩翩而舞。
　　我愿蹁跹入庄生之梦，闲听他论大道无形，而孕万物；再听他述海之波澜，山之嶙峋，俱似大道，妙契同尘；又听一听他讲北冥之鱼化鲲为鹏，扶摇直上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往南徐徐而飞至南海。
　　不仅如此，我还愿入一入朱熹《春日》的春景中，所谓“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迎着暖暖东风，去赏一赏那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花儿们，去嗅一嗅郁郁芳香。
　　我还愿与稚子为伴，嬉戏作乐，忽而飞入那朵朵黄花，使其无处寻觅，去玩一玩那“捉迷藏”的游戏，极尽天真无邪，灵动生趣。

　　·风
　　我愿，于新的浮生一梦中，化作一缕柔柔清风。
　　在晚春之际，细细地吹斜那嫩绿杨柳，吹到那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蜿蜒，一城春花竞开，烟雨蒙蒙，笼罩千家。再看那苏子手持酒盏一樽，他望着我——或许是透过我去望向他的友人，朗声而道：“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字句中饱含着他对生活的积极乐观和超然态度。
　　我愿作那凛冽寒冬中的瑟瑟北风，吹至边塞。忽而卷地使得百草纷纷为我折腰，再去赏一赏塞外胡天的八月飘雪，看它们如何一日之间缀满枝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仿佛那素色梨花挂满了树梢，惊艳独特，美轮美奂。
　　我愿化易作安居士《渔家傲》中的疾疾长风——“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携浩荡仙雾，驾五彩云霓，与她共入星河之梦，去会一会天帝，听她报“路长”而嗟“日暮”，感叹“学诗谩有惊人句”，与她泛一叶兰舟，将其飘飘飏飏吹至蓬莱仙境。

　　·月
　　我愿，于新的浮生一梦中，化作一轮明明皎月。
　　人言道：“皎洁磊落，世人多偏爱。”确实如此，古代文人墨客对月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情谊，而写它的次数甚至高于那似火骄阳。
　　我愿携澄澈月光，推开先秦屈子的窗，告诉他要坚定自己的内心，制芰荷为衣，集芙蓉为裳。若楚怀王昏庸无道，尽信谗言，那便另寻明主，再开辟出一片天地，自为风月。
　　我愿化作太白酒盏间的明月，盈盈生辉，越过花枝，透过叶儿罅隙照出一地光斑，告诉他：“斯人定长久，千里共婵娟。”使青莲居士不再苦于思亲，对月独酌而“对影成三人”。
　　我愿流转于北宋的浩瀚夜空，作那玉月照乌台，给狱中的苏子带去一丝慰藉，告诉他：“众女嫉汝之蛾眉兮，谣诼谓汝以善淫，不必在意旁人的看法，坚定本心，生浩然正气，得人间清欢。相信你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愿化那明明皓月，穿过如镜水面，折射出惊人的诗意。

　　而上述这些，无论是化蝶化月，抑或是作那江上清风，都不可骤得，那若是在这繁华世间，不得不为人的情况下，我会怎么做呢？
　　惟愿此生，做个闲人，居樊笼之外，效仿彭泽幽居东篱下，采泥金点点。不被那浮名浮利虚若劳神，若是条件允许，我愿酌一壶清酒，迎着皓皓皎月，和着悠悠山谷清风，拂一张琴奏乐一曲。或是以春水煎茶，细嗅清幽茗香，手捧圣贤之书，与古今知音深入交流。届时，倘身边流淌着一弯潺潺溪水，那是极好的，便可像那陶潜先生，临清流而赋诗，聊以自慰。
　　又或者，在清辉入户时欣然寻友，相与步于中庭，看那澄澈月光如积水空明。我知道，那定是翠竹和柏树摇曳生姿，可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抑或是静坐家中，细听帘外黄梅时节之雨潺潺而下轻敲地面，空灵曼妙，彼时耐心待友人来，不妨闲敲棋子，惊落一池灯花。友人来后，便可对坐闲听这甘露之声，顿感生命无穷。
　　而今身处浮世，我自忖无法达到“心远地自偏”的境界，那便循圣贤的话，既来之则安之。或许未来的生活会很苦，但我坚信怀青云之志，得万古苍穹。我定会咬牙坚持下去，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
　　惟愿此生都能如此这般，看淡尘世浮华，笑纳风雨坎坷。无论是鲜衣怒马还是枯灯残荷，都能从容面对，不惊不乍，沉稳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