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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妨醉赏云间月,且驾轻舟渡万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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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苏东坡传》有感
提起苏轼,诸君对他的印象多是一位豁达的乐天派,而后才是伟大的诗人抑或是其他。而苏子本人,临终前对自己一生的评价则为寥寥数言——“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区区一介书生,因缘际会下阅林语堂林老所著《苏东坡传》后思绪万千,对苏子的印象不再停留于浅薄的“诗人”层面,而是掺杂了私人情感和个人理解的一句话——“何妨醉赏云间月,且驾轻舟渡万尘”。
林老于书中将苏子的一生娓娓道来,其遣词造句可谓绝妙,非但不似阳春白雪的古籍那般晦涩难懂,反而朴实无华。林老本人仿佛苏子的忘年交,再无常人与大家间的那点隔阂。虽是薄薄一本册子,却勾起了我对苏子的情思。越过悠悠千载,以诗歌为载体,我与他同喜,同乐,同悲。
苏子的一生可谓精彩,年方弱冠,举家参加科举,文采灿然如他,得欧阳修赏识,赞其文章不日便会独步天下,苏子亦毫无悬念地成为当年进士。他饱读诗书,华彩天成的文章每每著成便惊艳文坛,惹得四方学士登门拜谒,争先恐后欲与其共论诗文。
生活上如此,当父子三人欲在事业上大展身手时,苏母病逝的噩耗传来,三人愕然回乡奔丧。守孝三年后,重返京师。苏子应中制科考试,为“百年第一”,授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任职四载,勤勤恳恳,后苏父病故,他还乡守孝,三载岁月流转,而后苏子还朝。
未曾想,历经丧父丧母的悲剧后,苏子的未来非但没有柳暗花明,恰逢王安石变法,两人政见不合,苏子的诸多师友也因反对新法被迫离京,此时的他孤立无援,自知不宜久留京中,便自请出京。
在密州苏子任知州,革新除弊,因法便民,颇有政绩。同时他外出狩猎时,也作《江城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以言自己不坠青云之志,愿得此身长报国。又于中秋之夜,怀子由把盏问月,眷念之意寄皎月明明,千里婵娟共此时。晚春之际,东风吹斜那嫩绿杨柳直至超然台,半壕春水蜿蜒,一城春花竞开,烟雨蒙蒙,笼罩千家。苏子持酒登临送目,劝诫思乡友人“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千载后被奉为绝唱。
可叹时运不济,乌台诗案出,苏子入穷途。幸而北宋重文轻武,苏子才免于一死,可他出了狱后,便不再是那受人爱戴的湖州知州,而是个有名无权的黄州团练副使。
“任尘世纷纷扰扰,我自驾轻舟乘乘扶摇破万里滔天巨浪,佁然不动。”这是苏子一生的写照,纵使被贬黄州之初,对凄凄残月挂疏桐,他亦有“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的寂寞。但短暂的沉寂后,他踏月夜访友人,与张怀民步于中庭,见清辉映竹柏落影,恍若空明积水中藻荇交横,正是:如银月色赋闲情。
又是一年花朝季,春意阑珊,苏子随友外出踏青,忽闻穿林打叶声,万丝飘然而落。同行皆狼狈,反观苏子端的是超然。他踏烟雨,吟啸徐行;访青竹,风吹酒醒——“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月出东山,赤壁之下,苏子会故人夜游,驾扁舟一叶,扣舷随洞箫而歌。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众人举酒论浮生存灭,好友悲观而叹茫茫天地间,人渺小如沧海一粟,刹那生,须臾亡,长江水奔流不息,无穷无尽。而苏子浅笑:“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又为何要羡慕长江无穷呢。”积极的人生态度也蕴含其中。
细雨斜风微拂面,品浮雪沫乳花之茶盏,叹人间有味是清欢;夜阑风静縠纹平,闻江水微波荡漾、潮起潮落之声,愿驾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这便是苏子,对一切事情都含笑以对,苦中作乐,恍如醉赏云间月。
十年生死两茫茫,斯人已逝,孤坟何凄凉。无语凝噎愁断肠,惟有泪千行;梨花淡白柳深青,风起柳絮,花雨落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几清明?这亦是苏子,父母病逝,仕途不顺等噩耗接踵而来,仿佛滚滚尘埃要将他埋没浮世,泯然众人。
可这又何妨呢?苏子自言“身如不系之舟”,他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束缚,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池春水,几片闲云,波澜不惊。他驾着逍遥自在的轻舟,闲时醉赏明月何皎皎。黑云翻墨,海上掀起骇浪惊涛,苏子胸怀一点浩然气,凭千里快哉风驾轻舟渡万尘,自佁然不动。
此生能阅林老的《苏东坡传》为我一大幸事,书中蕴含的深意使我醍醐灌顶。我亦会效苏子读万卷书,趁着大好年华与诗酒为伴,生浩然正气,得人间清欢,醉赏云间月,驾舟渡万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