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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是绞杀榕(二) 我们儿时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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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摸着他的脑袋说他们很快就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了,母亲也慈爱的笑着,坐在门口借着天光缝补衣裳。
父母带着他一起去了冯虚山开采矿石,某天夜里,他实在是饿的睡不着,从母亲的臂弯里爬起来去外面找吃的。母亲是在太累了,没发现他不见了。
他找到了两个窝窝头,自己吃了半个还有一个半想着回去塞在草席下面留给母亲明早起来吃。
外面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窃窃私语,他怕被发现没敢出声躲在山丘后面。两个监工的谈话被听的一清二楚。
监工李四咂咂嘴说:“娄大人心可真黑,开采出来的银矿全被他收入囊中了?”
监工王二有点疑惑:“朝廷那么多娄……大人,你说谁啊?”
李四眼睛瞟了瞟周围,见四下无人便说:“还有哪个娄大人黑的过娄严嵩啊,他不仅要吞这座银矿,还要私吞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呢。”他用胳膊肘推了推王二:“知道我今晚为什么叫你出来嘛?”
王二不解,李四声音小了许多:“娄严嵩要将那些矿工给活埋了,可怜了那些老百姓,好几百号人。咱就一小官吏,手上还是少点杀孽,举头三尺有神明呐。”
王二一震,立刻感到心神不宁,嘴里重复了好几遍“阿弥陀佛”。
这些话,被不远处的小人儿听的一清二楚。他偷偷的从山丘后面绕走了,紧接着在山林中一路狂奔,待他回到冯虚山的时候,一众声势浩大,哭天喊地,山脚下火光冲天。
为首的官兵带着刀,身边围着不少人。
他心里只想着父母的安危,又不敢轻举妄动,他畏惧。
只得等着官兵走了以后才凑近。
原来的矿洞已经被填平了,父母也不见了踪影。在原来的矿洞附近又开了一条新的矿洞,连墙上的泥土还是潮湿的。
他用手去挖泥土,嘴里喊着爹娘,挖了半夜手指都磨破了,血混着土,却也仅仅是刨出了一个小土坑。
一梦之际,他身着锦衣华服,凭借着一块从狗腹中刨出来的玉佩成了当朝宰相家的公子。
他饱读诗书,锦衣玉食,却昼夜不得安寝。
纪年重得爱子,在华九京中大摆宴席,又在家中设宴,带纪宜与他朝中的好友。
那日晴空万里,只见纪年领着一位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大人进了院子,笑着对他说:“宜儿,快见过娄严嵩叔父。”
听到娄严嵩三个字,纪宜的后背都绷直了,他死死的盯着娄严嵩的脸,想看穿他这幅道貌岸然的脸。
“娄叔父好。”
娄严嵩笑着说好好好,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小巧的脑袋,娄严嵩将她领了出来。
“这是小女,子淑。按照年岁,她还要长贤侄两岁。”
小姑娘肤白胜雪,眉清目秀,一双眼睛看上去灵气极了,纪宜当时还未学过洛神赋,只觉得她像母亲给他讲的故事里的小仙女一样。
可她偏偏是娄严嵩的女儿,她养尊处优,他家破人亡。
纪宜心底发寒,垂首道:“子淑……姐姐好。”
娄子淑便笑嘻嘻地回他:“纪宜阿弟好。”
来访的大人很多,多数也携带子女来,故而院里一时之间孩童不少。
大人有大人的宴会,孩子们便自行结对去玩。
纪宜在后院一个人坐着,他还有些木讷,一切礼数都是学着别人来的。
那些孩子也不跟他玩,起初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被驾到角落里,所有人都瞧不起他,更有甚者骂他野种。
少年本不觉得有什么,直到……
一个小姑娘挡住了他。
“你们不能欺负他!”少女声音稚嫩。
“我们跟纪宜玩,怎么就是欺负他了?我们不跟女孩子玩,你走开!”
“胡言乱语,你们再这样,我就告诉纪伯父!”
听到这话,他们只得无趣的散开了。
娄子淑转过身皱着眉头扶起他,又拍拍他身上的尘土:“为何不跑呢?”
为何不跑?
大概是他们说的分毫不差吧。
纪宜小声道:“他们人多,力气也比我大。”语气平静,娄子淑却听着委屈。
眼前的少年个子还没她高,身材也瘦弱。
她像个小大人一样:“他们可坏了,今日要是纵容他们这般欺辱你,日后烦都要被他们烦死了。”
纪宜总是垂着脑袋,他不喜欢娄子淑。
一是她太过天真美好,美好到让他觉得自己如同一团污秽,一是她这幅样子实在令人厌恶。
可也让他知晓了一件事,有人庇护,他便可少些阻碍。
娄子淑天真,实在是最佳人选。
于是他便跟她交好。
一口一个阿姐叫的也顺畅,有纪年铺路,渐渐地纪宜也有了公子哥的模样。
“宜”则不偏不倚,他表面上完美契合这个名字,小小年纪便知进退,行事有分有寸。在娄子淑面前更是如此,两人关系尤为亲密。
实则性格偏执,内心淡漠。
纪年起初并未多在意此事,可到第三年娄严嵩被调出华九京开始,纪宜便与之前大不相同了,他本是天真孩童,脸上却鲜见符合年纪的表情。
他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一些,做事也更加有天赋。纪年教导他要修身养性,品格中正,纪宜则是颔首,说:“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纪宜在显赫的家世背景下迅速成长起来,可他昼夜难安,父母的大仇还未得报。
直到这年,掌握的证据足够让娄严嵩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仅仅这些是不够的,纪宜还有故人要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