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桑》行川不息

2、清甜

　　孟熠的声音轻轻地飘散在风里，凌淮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借着路灯的微光去看孟熠，孟熠周身被路灯晕染上一层暖黄的光圈，左眼角下的小痣随着孟熠眯眼的动作轻轻皱起。
　　见他良久不说话，孟熠倾身向前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有点晕。”
　　凌淮的“没事”在嘴里转了几转，终究被他吞下，代以这句“有点晕”。
　　“就算明天不用上学，也一定少喝点酒，回家之后冲一杯蜂蜜水喝，会好一点的。”孟熠看着不远处烟雾缭绕的烧烤摊，对他说。
　　轻轻的，像在凌淮心里挠了一下。
　　是很好听的声音。
　　心跳不知不觉地加快。

　　“你……一直在这里打工吗？”
　　孟熠转头看向凌淮，似是诧异他的主动开口。
　　“嗯，我……和外婆一起生活，外婆的眼睛老花了，给别人打零工很费力，我帮她分担一些。”
　　孟熠抬起的眸子又垂下，盯着自己已经缝补过几次的鞋子，又看向地面。
　　凌淮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几步，确保爸爸刚送自己的新鞋隐没进阴影里，然后看着夜空里忽闪的星星，很认真地开口。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孟熠有点奇怪，但由于他太过认真的语气，终究还是没说出盘旋在口里的那句“告诉别人也没关系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沉默着没再说话，凌淮却不想把这种沉默定义为“尴尬”，因为在这些无言的时间里，他都感到自在，与烧烤桌上截然不同。
　　“我该回去了。”孟熠出声，边朝烧烤摊走边重新撸起袖子，那截清瘦的手腕又出现在凌淮眼前，红绳上的小珠子也与月光辉映出一点清冷的光泽。
　　心中有点莫名的怅然若失，凌淮独自站了一会，也回到了烧烤摊，随意地听着桌上的欢声笑语，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忙碌的孟熠身上，不过直至聚餐结束，凌淮也没再找到搭话的机会。
　　刘彭早已喝得烂醉，被一个男同学搀着，在路边骂骂咧咧着什么八卦奇闻，等着结账的凌淮，其他人倒是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凌淮结完账刚要走，突然被孟熠喊住，孟熠递给他一小瓶淡棕色的液体。
　　“这是蜂蜜水，店里刚好还有剩下的蜂蜜，我就冲了一点，喝了明天会好一些。”
　　凌淮接过来，还是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向五脏六腑，暖意升腾。
　　“谢谢。”
　　凌淮弯了弯唇，拎上门口的刘彭回家。
　　凌淮拧开瓶口，轻轻抿了一口蜂蜜水，那口白酒带来的不适的劲儿瞬间恍若一扫而空。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