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彩虹留在梦里》青艾格格

46、雨过天晴

　　果然，理所应当地被他残忍拒绝。
　　秦知拿起面前的一对银色耳钉，在他耳旁比了比。
　　“这个行吗？虽然镶了那么一小小颗钻。”
　　他接过耳钉，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秦知看着他的红色耳朵，有些莫名地想笑。因为真的和他本人性格很不符。这让她不免说了句“辛苦你了。”
　　说完便拿过季承雨手中的耳钉，立刻跑到前台结了账。她站在店门口对着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走出去时，他急忙又看了一眼混在一堆耳饰中的蝴蝶耳钉，是天蓝色的，他记下了。他还看到耳饰店的对面，是药店。
　　他撑起雨伞，牵着秦知往烤肉店走。
　　雨势已经开始慢慢变小，淅淅沥沥地洒在地面上。街道上的灯全部亮起，行人变得多了起来。
　　还好他们来的早，烤肉店排队的人少，很快就走进去找到了位子。
　　店内是经典原木风，木质的桌上贴着二维码，以便提醒顾客可以扫码下单。
　　秦知打开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菜单便立刻弹出。她把手机递到季承雨跟前，笑着说“你先点。”
　　季承雨没有立刻点菜，反倒是问了秦知“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嗯，不吃鱼算吗？”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摆出托脸的动作。
　　“算的。”他把手机递回去，看了一眼外面，继续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哦哦哦，买什么呀？我跟你一起去不行吗？”
　　“你就坐在这里等我就好了。”说完，他拿起放在桌下的雨伞急忙忙往外跑。
　　秦知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去买什么。只是他不在的这一刻，居然有些孤独。她看着周围桌子上坐着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等等，成双成对，她怎么又碰到陈逸了？
　　那人就站在前台处，跟服务员说着什么。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瘦小的女生，两人身上有些被雨水淋湿，像是没带伞。
　　秦知把头发拨到前面来，遮住了一半的脸。打开手机若无其事地给季承雨发消息。
　　不怕下雨天：“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知了不停歇：“快了，怎么了？”
　　不怕下雨天：“没事。”
　　发完这条消息，她退出聊天界面，看了看朋友圈。心中祈祷千万不要被看见，她内心恐慌，感觉有一把刀悬在头顶，将掉未掉的样子。
　　但是，往往人越怕什么，那个东西反而来的更快。
　　耳边传来令她头皮发麻的声音。
　　“你那个男朋友呢？”他的语气轻浮，像是看笑话般看她一个人坐在这里。
　　秦知没有抬头，头发遮住她大半张脸。只要她不说话，对方可能就会以为认错了人吧。
　　没想到陈逸突然伸手要捏住她的下巴，她惊的往后倒去。凳子砸在地上发出撞击的声响，她整个人跌落在地上，眼眶有些发红。
　　“你怎么了？不至于吧？我碰都没碰到。以前在楼梯道里，我说那些荤话时，你都没有反应这么大。”他慢慢蹲下来，想撩开遮住秦知脸部的头发。
　　可就是他蹲下来的动作，让秦知又往后挪了半步。她的手指紧紧地扣着地板，浑身微微颤抖。
　　“你到底怎么了？”陈逸还是在原地蹲着，他看不清秦知的神情，只是察觉出她完全不对劲。
　　他慢慢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叫了一声店里的服务员。想着让服务员扶秦知起来，但店里清一色的都是男性服务员。
　　秦知看到他们像自己走来，突然就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她的眼前出现那夜的幻影，心里默念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放过我。
　　突然一道身影冲到她旁边，抱紧了她，“阿知，是我，是季承雨。”
　　她紧紧抓住季承雨的衣服，脑袋埋在他胸膛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嗓音带有明显的哭腔“我以为，我又看到他了。”
　　“没有，是我。”他扶着她站起来，心疼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原来她还记得，原来她一点都没忘记。
　　她靠在他的肩上，整个人显得那样柔弱虚脱，不像乐观爱笑的秦知了。
　　陈逸看到这一切，也忍不住怀疑，问着“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不是一直在她身边吗？”
　　他冷冷地看向陈逸，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你明明知道她怕你，你还是要靠近她。你又做了什么？”
　　陈逸听到这些，整个人愣了愣，他做了什么，故意让她害怕。忽地，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拉着他身后的女孩要走出烤肉店。
　　女孩不解，问了句“哥，我们不吃了吗？”
　　这话传到季承雨耳里，他喊了声“等等。”
　　他随意看了那女孩一眼，问道“是你妹妹吗？”
　　陈逸点头，用着怀疑的目光看向季承雨。
　　“别多想，外面下雨了。”他拿出自己放在桌角的雨伞递到陈逸手上，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没有带伞。”
　　陈逸看着手里的雨伞，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季承雨。两人身高差不多，季承雨眼睛与他对视着，藏有隐晦不明的波澜。
　　“为什么给我伞？”陈逸终于忍不住问。
　　季承雨也实话实说，“为了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陈逸听到答案挑了挑眉，“哦？那你可要守好她。”说完，便转头就走。
　　他看着陈逸走出去，微微松了口气。
　　“他走了，阿知。”他轻轻拍了拍秦知的手臂。
　　“嗯，看到了，你还雨伞给他了。”秦知已经回过神来，她从他肩膀上缓缓抬起头，深呼吸了一口气，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着说“舒服多了。”
　　“其实，你可以……”季承雨心疼的看着她，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他知道，如果秦知不逞强，不佯装没事的样子，那就不是秦知了。
　　饶是如此，秦知还是听到了，她问“我可以什么？”
　　他将她头发拨到耳后，捧着她的小脸，认真回答“你可以什么事都跟我说，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永远？”可是永远是一个很虚幻的词语。她微微垂眸，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水珠。
　　她听见他说“嗯，只要我活着就永远站你这边。”
　　她的鼻子有些酸，原来语言真的可以很浪漫。
　　“吃饭吧。”她拉着他坐下来，扯了张纸巾擦了擦鼻涕。看着他手上提着的药袋，问了句“你身体不舒服吗？”
　　他急忙否定，“没有。我顺便买了点消毒的。”
　　“哦哦，我刚刚点好了菜，应该等会儿就端上来了。”秦知看了看店里的服务员，他们都在不停的走动。
　　她转过头来，发现季承雨一直看着她，眼神里是浓浓的担忧。
　　“我真的没事。”她笑着握起了他的手，继续说“你就当我刚刚是发病好了。别这么严肃，笑一个。”
　　季承雨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秦知显然不满意，嘟嚷着“重新来。”
　　这下，季承雨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地笑了笑。
　　秦知看到很满足，语重心长地说“《了凡四训》里说过，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所以，我们总是要往前走的，不是吗？”
　　“是。”季承雨点头，握紧她了手，继续说“只要我在，以后的路我都会陪着你。”
　　“说到做到哦！”她笑的开心。
　　刚好此时菜品也逐渐上齐，服务员端着菜品递到桌子上。放下的时候，还好奇的看了秦知几眼。
　　她尴尬地咬了咬嘴唇，果然人的好奇心是无止境的。
　　她慢慢把五花肉放在烤盘上，来回翻面。烤盘透出隐隐的烫意，她缩了缩手。
　　“我来吧。”季承雨拿过她手里的夹子。烤肉冒出滋滋滋的油声，呈着诱人的光亮。
　　“小心油滴溅到身上去了。”秦知小声提醒着。
　　他点了点头，说“知道。”
　　这一顿烤肉吃的各怀心事。
　　全程秦知没说什么话，而季承雨本来就是话少的性子。
　　随着夜色慢慢变浓，烤肉店里的人越来越多。两人也渐渐吃完，秦知在手机上结账后，便走出了店里。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街道上亮起五颜六色的灯。
　　季承雨牵着她的手，陪着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
　　路过十字路口时，秦知看着不停交错闪烁的红绿灯，突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
　　“不会。”他说的很坚定。
　　秦知苦笑了两声，继续说“可有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很差劲。为什么那些事情偏偏发生在我身上？为什么我不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度过普通的高四？”
　　身边人来人往，季承雨心疼地看着她。
　　“绿灯亮了。”她说。
　　是啊，绿灯会亮，天也会亮。她明明很努力地朝前走，可那些事情在某些时候总能全部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一点点地折磨她的每一根神经。
　　季承雨牵着她穿过马路，耳边车声经久不息。
　　恍惚中，她听见一间舞蹈室传来的音乐声。她缓缓抬头去看，发现马路对面那栋楼的第二层是一间舞蹈室。透过那层玻璃，她能看见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女孩子。
　　她想起以前练舞的日子，眼里渐渐地起了一层雾。
　　季承雨看着她，心里仿佛被人揪住。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大概猜到了什么。她的腿伤很重，也许再也不能跳舞。
　　所以她才会停在原地，用一种羡慕又遗憾的眼神远远地看着舞蹈室。
　　他突然拉她到怀里，抱紧了她。他贴着她的耳边，小声地问着“疼吗？”
　　秦知克制出泪意，点了点头。
　　她自从腿受伤后，除了家人，没有一个人问她疼不疼？都只是说她很坚强，希望她早日康复。
　　只有季承雨，他是唯一一个除父母之外问她疼不疼的人。
　　她听见他又说“只要你是秦知，怎么样我都喜欢。完美或不完美，都没有关系。只要是秦知，就好了。”
　　“可我不能再跳舞了。”她终于下定决心告诉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半月板三级损伤、韧带损伤，医生建议我不要再跳舞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本来想着，有机会再跳一次给你看。”
　　“嗯，我已经看过了，不遗憾。”
　　他见过她曾经跳舞的样子，并且会一直记得。他慢慢抚上她的脸，眉眼温柔地看着她，说着动人的话语。
　　“秦知在我这里，永远是最好的。那些事不怪你，是他们的错。”
　　她听到这些话，心情瞬间明朗很多。
　　“我们回去吧。”她拉起他的手。
　　我们都要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