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彩虹留在梦里》青艾格格

1、彩虹是梦 谁会喜欢下

　　一片、两片、三……
　　“以为你会掉下来。”女孩轻轻的勾起嘴角，看向远处的老槐树，那满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目光定格在那处，好像在想什么，眼神凄冷孤寂。
　　突然耳畔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你是不是没有带伞？”
　　她顺着声音望去，少年打着黑色雨伞站在满是乌云的天空下，他戴着蓝色的口罩，额前的碎发被风撩开，而那双眼睛清澈热烈。
　　她心中一颤，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眼见少年朝着她越走越近，她看着身旁地上放着的两把雨伞，伸手指了指说“我有伞。”
　　少年听到这话并没有离去，而是朝她靠近了一步。他撑着雨伞缓缓走到她面前，伞面向她倾斜，许是在期待女孩会走到他的伞下。
　　然而女孩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她的眸子里透露着疑惑。
　　雨突然下大了，槐树的叶子落下第三片。
　　女孩想要说话，却听见朋友喊自己名字，便转身走了。
　　“秦知，刚刚那个男生是谁呀？总觉得很眼熟，是不是腿脚不好的那个？”宋期期问。
　　她摇摇头，眼神晃了晃，“我也不确定。”说完，便撑开了雨伞。
　　宋期期走到她伞下，继续问“你俩刚刚不是在说话嘛？”
　　“只说了一句。”她踢开了地上的一粒小石子。
　　“那好吧，走慢点，你腿还有伤。”宋期期一手扶着她，一手揽住她的腰。
　　她“嗯”了一声，同样挽着宋期期的手臂，一小步一小步的踩在满是雨水落叶的地面。
　　蓦地，她回头往后看了看，人群里没有少年的身影，她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心里淋过一场小雨。
　　她扫了一眼地上腐败的落叶，眼神柔和，说着“期期，今天下午就考完了，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宋期期的声音有些失落，她说“可是，要是我们这一次结果还是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秦知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雨总会停的。
　　两人回到了宿舍，整栋楼安静的像没有人居住。
　　秦知躺在床上，脑子里回忆刚刚在食堂门前那位男生的样子。纯白的T恤、黑色的工装裤，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像是有风灌进去。那双眼睛生的真好，她曾见过的。可是下半张脸却因为戴着口罩而看不到。
　　他的身影很熟悉，像那夜帮了她的男生，也像那夜之后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的男生。或许，她其实更早见过他的背影。她却不敢确定是不是心中想的那个名字。她甚至还觉得他就是一直用文字与她沟通的小雨，可小雨为什么说自己是女生？
　　秦知闭上眼睛，想起那夜……
　　那个模糊清瘦的少年轮廓。
　　那夜她困在教学楼背面的一个角落，周围是茂密的香樟树，头顶是一望无际的黑。而她被一个眼镜男恶意的按在墙上……
　　她用力去推开，却怎么也挣不脱。眼镜男靠近她脖子的时候，她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却被扇了一巴掌。
　　眼镜男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阴森森的笑着。另一只手解开了她校服的纽扣，那时她以为这辈子要完了。
　　还好最后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出现在她眼前，替她隔开了眼镜男。她看着那个背影把眼镜男逼到角落，发疯似地对着他挥下一拳又一拳。
　　看到这一幕时，她的心跳疯狂加速，腿一下子软下来，从墙上慢慢滑落，跌在地上。她想站起来，全身却好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的眼皮逐渐变沉重，眼前的景物晃出叠影。她扶着墙，想往前走一步，想告诉那个背影不要打了，我们走吧。可是站不起来，手指无力地紧紧扣住墙壁的缝隙，头越来越昏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恍惚中有一双温热的手抱起了她，使得她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檀香味。
　　她很想问问男生叫什么名字？但是嗓子像被人摁住一样，发不出声音。眼皮也沉重的睁不开。她努力张开眼，就那微微一眼，她再次看见了那双眼睛。
　　上一次看见，也是在同样的黑夜。
　　她被他抱着走到了自己的宿舍楼前，被放下时。她头还是昏昏的站不稳，像喝醉了酒一样，看整个世界都是天旋地转的。
　　他轻轻地扶住她的肩膀，说了句“回去睡个好觉，别害怕。”
　　她下意识地点头。往宿舍的大门看去，恰巧与宿管对上目光。宿管说了一连串的怪话，便主动走过来扶着她走进了宿舍。
　　她转身去看时，那个背影已经走远了。
　　但是她很确定，这个背影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人。只是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
　　之后，她每天晚上回宿舍时，身后总是远远地有一个人跟着她。隔着距离，她看不清脸。只觉得他一定是那夜抱着自己回宿舍的人。
　　就连吃完饭回教室时，她只要往后看，同样的会出现那个身影。他是不是在保护她？但是又怕她会介意会多想，所以才只敢跟在她身后。
　　今天又遇见了他，秦知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眉目。当时他的眼神好像是有话跟自己讲。而她却没有走到他伞下。
　　她不免叹了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没有丝毫困意。
　　其实那夜之后，她知道了那个男生的名字。
　　因为学校宣传栏上贴着“高三一班季承雨与同学恶意打架”的通告。
　　而打架的原因她再清楚不过。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在半年前，她就已经听说过。只是她没想到会是季承雨。
　　要知道高三一班是唯一的理科培优班，季承雨本来可以一直做好学生的。可是通告栏上说他打架，学生们都在传他有暴力倾向，说他伪装的真好。
　　秦知一直觉得很愧疚，那夜她被吓到意识不清，连声谢谢都没有说。连他后来总是跟在她身后，她都不曾停下脚步等等他。
　　早知道今天应该走到他伞下，让他如愿的。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高考就快结束了，大家都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有什么没有说出的话也应该到此结束了。
　　然而，她没想到高考后的第二天收到了邮政送来的匿名快递。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子，里面装着一条淡蓝色连衣裙和一叠厚厚的信件。
　　她铺开裙子，领口的设计是白色海军领，裙子上的花纹是白色细线绣着的鸢尾。裙子不长，在膝盖上面。
　　她数了数信，一百零六封。心中一惊，急急地拆开一封信。这样清秀飘逸的字迹她很熟悉。看到末处的署名，季承雨。原来小雨真的是季承雨。
　　她坐在房间，安静地看完这些信。知道了所有。很多的很多，原来真的都是他。信中的话一句又一句闯进秦知的脑海里。
　　他写“上次在食堂看到你了，你好像不开心。”
　　“除夕快来了，希望你新的一年得偿所愿。”
　　“老师今天晚上说二十班有个女生腿摔了，不知道怎么，我莫名的恐慌，很怕是你。”
　　“我把那个男生揍了一顿，他回家了，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阿知，高考结束了，你以后会一直好运的。”
　　“等你腿伤好了，就可以穿裙子了。”
　　秦知收拾好信，沉默许久。她自己都没发现泪水已经沾湿脸庞。她抱着箱子，不敢相信季承雨真的喜欢自己。
　　在最后一封信里，季承雨问“你想去哪里上学，我把志愿填在跟你一样的学校，可以吗？”
　　她的脸埋在箱子上，脑海里回忆着高四这年发生的事情，仿佛又过了一遍那段晦涩难熬的时光。
　　那时她刚去景明一中，坐在班里的最后一排。班里大多数人都不喜欢最后一排的学生。因为这是班里的差生专属位。也是在最后一排，她认识到了一群好朋友。
　　而小雨也是在这时候认识的。那个在纸上自称女孩的小雨，每隔几天都会给她写便利贴，送给她很甜的奶糖。
　　但是她从来没见过小雨的真实样子，小雨只说过自己是个女孩子。
　　她点开手机上的QQ，找到联系人“小雨。”点进那个可爱的哆啦A梦头像，滑了滑聊天记录，从除夕那天开始到返回学校结束。整整四个月，她们聊天的话题都是数学。
　　是的，她不会的数学题都是小雨教的。那时她还觉得自己走了大运，遇到一个免费的补习老师。
　　她给一个朋友发去消息，朋友秒回。她看到后，眸光闪动。
　　便退回主界面，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晚上七点半。又望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天已经黑了。
　　她拿起雨伞走出了家门。
　　“妈，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她对着厨房那个正在洗碗的背影喊了一声。
　　“我送你去啊，你腿还没有好。”陶秭竹甩干了手上的水，还往身上的围裙擦了擦。她从厨房走出，却只看见自家女儿已经关上门走了。
　　“腿恢复地还挺利索。”她嘟嚷着一句。
　　秦知打着雨伞一路往西街走去，雨水溅到她的白色帆布鞋，已经起了几处泥点。
　　她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看着手机。
　　朋友江久告诉她季承雨今天晚上会在西街的花店买花，花店是最近新开的，名字叫“她的十七岁”。
　　手机微信传来嘟嘟的响声，是江久。
　　不喝酒：“你到了没？”
　　知了：“没，还有一会儿。”
　　不喝酒：“看到他，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就当是送给他一个惊喜啦，反正他今天晚上本来也是要来见你的。”
　　知了：“嗯，知道了。”
　　秦知按熄手机，继续往前走去。
　　她找到那家花店，看着季承雨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和一位女生在说话。她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藏在屋角的后面。
　　紧接着她清楚的听见那个扎着高马尾，眉上有一颗痣的女生说道“你疯了吧，秦知成绩这么差，你要和她填一个学校。”
　　“你就是不把前途当事。季承雨，你忘了你本来的目标吗？你想守着她，你就没想过你们根本不是同一水平线的人吗？”
　　“和你同一水平线的是我，一直是我。”女孩声音很坚定，她眸中泛着泪光。
　　“黎嘉，不好意思。”
　　“我只是想，守着她。”
　　“可是你也不应该放弃前途，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季承雨没再回答。他平静的望向面前的女孩，然后绕过她身边向前走去。
　　“那我也跟你填一个学校，和你一起。”黎嘉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他转头，目光疑惑。
　　黎嘉清楚地听见他说着“没必要”这三个字。
　　她忽地就笑了起来。
　　秦知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她从屋角走出，不轻不重喊了一声“嗨，季承雨。”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清冷又柔弱。
　　她撑着雨伞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说“谢谢你，小雨。你在信里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告诉你。我并不想你和一个大学。”
　　“我也不希望你为了我而放弃什么。”
　　“你是黎嘉对吧，真羡慕你，成绩这样好。希望你们都能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说完，她还是脸上带着笑。然后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季承雨立刻捧着花追了上去。
　　秦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知道他不会上前拉住她。
　　她继续往前走着，伸出一只手到雨伞外，接了几片雨滴。
　　“我最害怕下雨天。”
　　季承雨的脚步顿了顿，他看见秦知将手上的雨滴甩了甩。
　　“下雨的时候，路不好走，还会被淋湿。”
　　季承雨没有说话，他明白秦知的意思。他甚至都不用问一句为什么？他了解秦知，看到她这一年的转变，她过得不好。
　　他望着前方的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靠近她。
　　“你回去吧。”秦知突然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疏离的笑。
　　然后加快了步伐，跑离了季承雨的视线。
　　待在原地的季承雨，有些失神。他嘴里卡住的话被自己咽下去，手中的雨伞被他丢掉。雨水一阵一阵地淋在他身上，他垂眸，睫毛上沾染了雨滴。连手上的玫瑰花也滴着雨水。
　　他转身将花丢进了垃圾桶，鲜红的玫瑰花躺在黑夜里淋着雨，刺激着人的眼眸。
　　“对不起。”他喃喃道。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家门口，邻居江久坐在门前看到他这副鬼样子。
　　立刻冲上前说道“卧槽，你咋了，不至于吧。你伞呢？”
　　“没事，她说她害怕下雨。”
　　“谁会喜欢下雨啊，有病啊。那你雨伞呢？给她了？”
　　“丢了。”季承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回家了。
　　江久听到“哐”的一声，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又冒出两个字“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