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喝羊肉汤了吗》代七夏

2、第 2 章 是他啊。

　　郭师傅取下厨师帽往身后一放，笑得直拍手。
　　“哎，小尤，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啊。为师刚刚就想问小妹妹成年了没，好小子你也问出来了。”
　　柳雨笑着朝尤葭荔摇摇头，下巴又点了点恨不得缩起来躲进柜子里的小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司越清微微嘟着嘴呼了口气，在脸上挂了个下午在厕所里的同款笑容。
　　只是甫一抬头就撞见这位小尤师傅冷若冰霜的脸，她瞬间就蔫儿了，两只手掌朝外，频率极快地挥着。
　　“没。我成年了，我22岁了。”

　　其实这不是司越清第一次被人误会年龄了。
　　她真的看起来很显幼态。
　　先说她的整张脸，用“吹弹可破”四个字形容毫不夸张。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丝的瑕疵，瓷白中带点特有的淡粉色。
　　眉毛浓淡相宜，眉眼弯弯，一双大眼睛干净澄澈，瞳色深黑，鼻子小巧挺立，小嘴饱满且莹润。
　　或许是基因好吧，毕竟司爸司妈也常被人误认为才三十出头的年纪。

　　“吃饭吃饭。”洗碗阿姨说。
　　司越清真真感激阿姨这简单的四个字，简直救了她的命。
　　柳雨又拿了一叠碗出来，分给大家，用作喝汤用。
　　大家开始动筷，司越清拿起汤勺准备先喝一碗刚刚哪位师傅端出来的羊肉汤。
　　轻轻吹来面上的葱花，她抿了一口汤到嘴里，细细品味了一番。

　　意外地，并没有味蕾被冲撞开的感觉。

　　司越清歪歪脑袋，瞧了眼陶瓷大盆里的汤，又看了眼自己碗里的汤。
　　大大的眼睛里透着大大的疑惑。
　　这个味道，真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砸自己的招牌，并，把客人赶走吗？

　　尤葭荔目睹了小姑娘从盛汤到歪头蹙眉的整个动作，颇为好笑地屈起手指扣在桌面上。
　　没有声儿，故而没有引起其他专心干饭的人的注意力。
　　司越清很快就注意到了那道不带任何掩饰的打探目光。
　　回望过去时，司越清看见小尤师傅正稍显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没有节律地敲在木制桌面上。
　　眼睛，眼睛正盯着自己别在蓝色工作服上的工牌上。

　　他在看自己的名字。

　　司越清尴尬的感觉又上心头，双手匆忙举起汤碗，手肘立在桌上，企图不动声色地遮住工牌。
　　眼睛正东瞟西看时，口中的汤又让她眉心一皱。

　　忽地，桌对面传来低低一声哼笑声。听起来冷冷的，好像又懒懒的。

　　司越清有些莫名地将目光投向小尤师傅。

　　尤葭荔朝她伸出手，见她不理解，便用眼神示意她手中的盛着汤的碗。
　　司越清弱弱地啊了一声，不明白小尤师傅要做什么，但介于他能刀死人的眼神，她将碗递给了尤葭荔。

　　接到碗的尤葭荔长腿轻轻一蹬，椅子跟桌子便迅速拉开距离。他转身，拿起收到另一桌面上装盐的小玻璃罐子，舀了些许盐到司越清的碗里，而后晃了晃碗身。
　　嘎吱一声响，桌子和椅子回归到正常距离。
　　随后，碗也回到了司越清手中。

　　“喝。”尤葭荔抄着手看着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说。
　　声音有些沉，有点像带着命令的样子。
　　他就像是店里的冻库一样，持续地散发着冷气，传递给周围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司越清哪敢多言，赶忙喝了一口。

　　嗯。
　　嗯？！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鲜了，加了一点盐就变得这么神奇了！
　　浓郁且不腻的口感使它迫不及待又喝了一口。
　　味蕾真的炸开了，这奶白奶白的羊肉汤怎么这么好喝啊！

　　司越清抿着嘴，眼睛笑成了月牙状。
　　嘤，太满足了。
　　洗碗阿姨见她这样子就知道这汤的味道已经俘获了她的心了，便对她说道：“万千滋味，少了盐就没味。看大哥哥给你加点盐，好喝多了吧。”
　　原来刚才他也注意到自己对这汤的质疑了呀。司越清在心里默念。
　　“盐多盐少都是自己加的，以后知道了吧？”
　　司越清点头。

　　一碗汤一滴不剩进了她的胃。

　　尤葭荔在她小口小口喝汤的过程中已经以风卷残云的速度结束了晚饭，朝门店里小型宴会厅里的小房间去了。
　　司越清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那套灰黑色的厨师服已经脱下来了。他穿着自己的无袖白T和黑色工装裤，踩着一双不羁的拖鞋刷着手机从后面出来。

　　这样看着倒是挺清爽的。
　　没那么霸道了。
　　司越清往自己碗里夹了点空心菜，就着米饭吞咽。

　　“我先下班了，大家慢慢吃。”尤葭荔说罢，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了。

　　哦小尤师傅是上白班的。

　　移动冻库离开了，司越清的恐惧无端地减弱了几分。

　　这家酒店是市中心卓越酒店的分公司，才正式运营没多久。相应的，牛肉和羊肉汤店也是。
　　虽说总公司名气大，但是这里的生意也要慢慢经营。
　　前来消费的人没那么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晚饭后，和张姐收拾好桌面的司越清再没有看到有客人进店。

　　张姐和司越清合作着将店面里外拖干净后，接深夜班的服务员来了。
　　看那黏黏糊糊的动作，像是一对小情侣。
　　接深夜班的收银员也来了。
　　年龄和长相都是她最近在某音里迷上的男高中生们没有太多的差别。

　　无意窥探那么多，司越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快速出店走向对面街道那已经等待自己多时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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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钻进副驾驶后，司越清长舒一口气。
　　终于回到了自己可以完全放下戒备，一点也不恐惧的空间了。

　　待她系好安全带后，车辆缓缓启动。

　　“今天感觉怎么样啊软软？”司爸打着方向盘，瞧了眼放低座椅躺着的女儿。

　　司越清瞬间想起饭桌上被人盯着的瞬间，以及小尤师傅浑身的低气压。
　　头皮又开始发麻了。

　　“还行吧。我会慢慢变好的。”
　　司越清转头看向自己的爸爸。

　　“那这样的话，我可得奖励奖励自己的女儿跨出了历史性的一步。爸爸带你去吃徐记麻辣烫怎么样？”
　　“真的？”司越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里冒着星星，满是惊喜地看着司爸。
　　司爸被女儿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颇有些无奈地说：“爸爸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哎呀爸爸，就是确认一下嘛。那我们悄悄的，不能让妈妈知道。”

　　倒不是司妈不让他们吃，司妈也喜欢吃徐记麻辣烫。说起来她和司爸就是在徐记麻辣烫认识的。
　　只是什么都难不倒的司妈偏偏不会做麻辣烫。这两父女已经当了很多次小白鼠了，要是给她知道了，她多半又要奋起直追，然后他们就又要跑厕所了。

　　徐记麻辣烫在深夏市名气非常大，是起码三代人的回忆。
　　创始人据说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爷，如今功成身退，将生意全权交由儿孙打理了。
　　一开始，徐记麻辣烫只是老居民区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口碑逐渐积攒起来后，便一点点扩张店面，越做越大，已经在市东区做成了一家两层楼十多个店面的麻辣烫大店了。

　　等司爸顺利找到停车位后，司越清便挽着爸爸熟门熟路去了二楼。
　　靠窗常坐的那个位置空缺着，父女二人坐了过去。待忙得团团转的服务员从别的桌过来时，他们早已在菜单上勾好了菜品。

　　司越清笑着将菜单递了出去，服务员接过后回以更大的微笑。

　　也是奇怪。她总觉得自己在和熟悉的人一起时，那些尴尬恐惧躲闪的情绪多多少少都会得到一定的抑制。但是为什么，升学宴宴请亲朋好友的那天她就做不到今天这般释然呢？
　　或许先一次面对一个，下一次两个，这样慢慢来会好些？

　　父女两就着今天司越清的兼职聊了不多久，服务员就端着两大盘麻辣烫上桌了。
　　微麻微辣，不加香菜。

　　司越清往嘴里送着她最爱的蘑菇，好好品味后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爸爸，我今天有跟店里面的人说话，但还是很不好意思。我太容易脸红了。”
　　司爸问道：“软软也跨出去了一步不是吗？”
　　她附和着老爸，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我女儿乖乖巧巧，人见人爱。等你慢慢和大家都熟悉起来了，就是一个阶段性的进步了。”
　　他嗦了一口刚叫服务员拿来的酒，“别告诉你妈妈啊。她和你干妈出去玩了，今晚不回来。”
　　“知道了爸爸，给你打掩护。”

　　考虑到是晚上，父女两只打算尝个鲜，都点得不多，这会儿两小盘吃完了也才十一点出头。

　　徐记麻辣烫里的人仍然爆满，往楼下看去，全是坐在店员提供的塑料板凳上等位的食客。
　　司越清看着酒气上头的自家老爸，默默摇了摇头，真是又菜又爱喝。
　　“爸爸，先坐这儿休息一会儿，等你缓过来一些我再叫家里司机过来？”
　　想了想，家里司机们也该睡了。
　　“爸爸，还是叫代驾吧？”
　　她在眼神稍微有些迷离的司爸眼前挥挥手，然后听到了嘟嘟囔囔的一声“嗯。”

　　等了十来分钟，司越清跟脸上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爸爸说：
　　“我去洗下手，等回来我再叫代驾。”

　　尽管麻辣烫店里仍然人声鼎沸食客众多，但不用与人交流只默默扮演好一个陌生人的角色倒是让她好受很多。

　　目的明确地朝厕所走去。

　　马上右转要进去女厕所的瞬间，隔壁男厕传来一阵吃痛得声音，随后是什么东西倒地得声响。她不是爱看热闹得人，但是类似打架斗殴得声音让她不由地停下脚步。

　　灯明晃晃的亮着，冷冷清清的，与外边得热闹隔绝开来。

　　司越清得脚转了方向，心里打着鼓，攥着手，朝男厕所走了两步。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出门找人并且她也刚这么行动的时候，男厕里无声无息快速走出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司越清只堪堪到他肩膀的高度。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稍稍紧身的半身牛仔裙让她行动受限，连忙退几步后司越清一个不稳摔在了地上。

　　那脚步声远了，朝大厅里走去了。

　　她扶着洗手池站起来，泼了水在自己脸上。或许一分钟，也或许两分钟。厕所外面的过道传来脚步声。

　　心里一阵莫名恐慌，她猛地转头。

　　却没来由地突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