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昙之中》季十一时

7、第七章 “小悸

　　“小悸……爸爸对不起我们，我们不和爸爸一起了好吗？你跟妈妈走吧，我们不在这里生活了。”落琴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落悸看着她哭，用手帮她擦眼泪，“妈妈不哭，不哭，我们这就离开爸爸，爸爸总是打妈妈和我，我最讨厌爸爸了。”

　　“落琴，你TM给老子滚出来”木城在外面喊着。

　　落琴拍拍落悸的头，“宝贝，妈妈出去，你别出来，在这里躲好。”

　　落悸点了点头。

　　可落琴刚出去，落悸就听到了“啪”的一声。他小心翼翼的探了个头就发现他的妈妈倒在地上。

　　他想喊却忌惮着他的父亲，今天父亲又喝酒了。

　　“落悸，你怎么又躲了起来，快出来，别老是躲着爸爸啊。”

　　落悸躲在衣柜里不敢动，他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他的妈妈死死抓住爸爸的脚踝。

　　“木城，你还要干什么，你打我不够，还要打我的儿子吗？”落琴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好像随时都要消散。

　　木城一脚踹了过去，落琴疼得蜷缩了起来，但手还紧紧的抓住他的脚。

　　“落琴，你TM放开，待会老子把你打死你儿子也会跟着你一起下地狱。”木城的声音带着怒意。

　　落悸看着木城却又无能为力。爸爸才应该下地狱，他的妈妈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爸爸不在时，妈妈在阳台上给他弹钢琴，阳光撒在妈妈身上，那时的她美得像神明。

　　落悸曾问过落琴，“妈妈，你长的像神明，我对你许愿。”

　　那时的落琴会抚摸他的头温柔的对他说，“那妈妈恐怕是堕落的神明了。”

　　落悸那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妈妈是天上的神明，而他就是妈妈最忠诚的信徒，爸爸就是大坏蛋。

　　可现在这个样子的妈妈一点都不美，家里没有阳光也没有月光，这里简直是深渊，让人想逃出去。

　　落悸最讨厌夏天了，谁说夏天是美好的，可妈妈最喜欢夏天的，妈妈曾给他多过一本书。

　　妈妈说这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她憧憬且向往夏天，她说等你上了高中，十六七岁的年纪，你站在阳光下，将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落悸不知道，他只喜欢秋天，一切都凋零了，可妈妈还是那么坚强，他喜欢秋天的枫叶，秋天结束，冬天就来了，梅花也开了。

　　外面不知为何没了声，他的父亲现在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小兔崽子，你以为你躲在衣柜就安全了吗？”说着便打开衣柜门，把落悸一把拽了出来，用力一甩，直接把他甩到了地上。

　　落悸被甩到地上，他努力的站了起来，眼里有泪水在打转，虽然经常被打，可他也才八岁。

　　落琴这时候也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走到落悸面前，“他才八岁，你放过他吧，不好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来治愈。”

　　他的妈妈经常在他被打之前说这句话，也正是因为这句话，他的妈妈总是对他很好，可阴暗的童年早已成了阴影，一个人他犹如光，可他只是微弱的光……

　　木城走过来，把妈妈一把推到，吐了口碎沫，“你管老子？老子爱打谁打谁。”

　　说着便一巴掌扇在了落悸脸上，落悸被打的偏了头，又摔在了地上。

　　然后便是无尽的深渊，等木城发泄完，落悸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流了很多的血，这次木城打他的时间更多，力度更大。

　　木城骂骂咧咧的关上房门回到房间睡觉，落琴跑过来抱住他，“小悸，别睡，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落悸睁开眼，看着落琴的脸，落琴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他脸上，他轻声开口，“妈妈不哭，小悸好困，小悸想睡觉，妈妈……我好痛啊，小悸好痛啊……”

　　落琴抱起他夺门而出，疯狂跑向医院，可她也受伤了，跑不了多快，医院离这里很远。

　　她一直跑，阳光撒在她身上，没有那么漂亮了，阳光很刺眼，它把一切肮脏都照亮了，直到一位司机问他需要帮助吗。

　　落琴才抱着落悸坐了进去，“快，去最近的医院，小悸他快不行了。”

　　那司机听到后，开车猛速开向医院，神明眷顾一路绿灯，司机见到落悸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落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那个时候是春天，万物复苏的时候，落悸噩梦的结束，更深的深渊的开始。

　　落悸住院了，昏迷了一星期，在此期间，落琴把木城告上了法院，因为家里有针孔摄像头。他所犯过的一切罪行都被公开。

　　黑暗被光芒照亮，落琴当了一个主播，把最美好的一切都展现了出来，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也没人想知道，他们只想看到她最好的一面。她的钢琴弹得十分好。

　　落琴变回了以前的自己，光芒万丈的自己，落悸也开始学习钢琴。落琴她自己只在夜晚弹钢琴，她说她最喜欢在仲夏夜弹钢琴，很美妙，不是吗？

　　落琴对他说，“小悸，我希望你每到夏天，都能悸动于阳光之下，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快乐。”

　　落悸点点头，“我会的妈妈，我会喜欢夏天，也会一直快乐，更会一直爱妈妈。”

　　这种时候的落琴总是会轻轻的笑出声。

　　落琴在一次他迷迷糊糊的快睡着时在他耳边轻轻的说，“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可如今，太阳把我的寂寞，照耀得更加荒凉。”

　　落悸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八岁的他只知道现在的妈妈每天都很快乐，他们不再身处黑暗。

　　夏天的伴随着一个噩耗一同来袭，他的妈妈落琴只能再活三个月了，癌症晚期，落琴看着身旁的落悸，她明明才刚逃出黑暗，为什么，他们才刚见到光亮，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呢，他的小悸啊，才八岁，他没了爸爸妈妈会怎么办呢？

　　落琴想到这鼻子一酸，抱住落悸失声痛哭，落悸安抚的拍拍落琴的背，低声道，“妈妈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落琴看着他，小声的问，“小悸，如果，我说如果，如果妈妈把你送给了别人，你会哭吗？会想妈妈吗？会舍不得吗？”

　　落悸愣住了，他怎能不明白他的妈妈是什么意思呢？

　　但他还是缓缓开口，“妈妈，只要你开心就好，小悸不想看到妈妈哭，小悸喜希望妈妈开心快乐……如果把小悸送走，能让妈妈开心，那儿不会哭，但是会想妈妈，会舍不得妈妈……”

　　“那小悸答应妈妈一件事好吗？如果妈妈把你送到了新家庭，就一定要听新妈妈的话，好吗？”

　　落悸看着落琴通红的眼睛，近乎哀求的语气，他冷冷的点头，缓缓话出一个字，“好。”

　　落琴抱住他，力气很大，他的妈妈今天一直在哭，就好像要离开了这个世界似的。

　　落琴喜欢夏天，所以，夏天一过她就要随着夏天一同离开了……落悸尽可能的去喜欢夏天，喜欢那个仲夏夜……

　　落琴住院了，她很憔悴，每天都躺在病床上看着窗户外面的榕树，夏天，榕树现在枝繁叶茂的。

　　落悸经常守在病床旁，落琴有一天对他说，“小悸啊，你跟妈妈姓，你就是妈妈的孩子，妈妈去天上摘星星给你，时间会很久很久。妈妈没有抛弃你，妈妈还是爱你的……”

　　落悸就盯着落琴看，什么话也没说。

　　“小悸，妈妈给你找来了新的父母，他们也有孩子，他们也会对你好。”

　　落悸转过头去看门外的一家人，小声在落琴耳边说，“妈妈，明明他们才是一家人，要是有了我他们不会觉得麻烦吗？”

　　落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那位小女孩走了过来，拉住了落悸的手，“落悸你好，我叫顾柳宋，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落悸很疑惑，为什么他是她弟弟啊？

　　顾柳宋的父母走了进来，“你好，我真的很喜欢你呢，落悸。”

　　落悸觉得他们并不是什么好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却是一副和睦的样子，好奇怪。

　　落琴见到他们，有种释然的笑了起来，“落悸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刚说完这句话，落琴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吐血，落悸愣住了，连忙走过去，“妈妈……”

　　落琴摆摆手，可顾柳宋的父母依旧保持着和睦的样子站在远处，观望着。

　　落悸大声喊着医生，医生匆匆赶来，可最后她还是没活过来，落琴最终还是死了，死在了那个盛夏。

　　落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顾柳宋就坐在他声旁，哼着小曲晃着腿，而她的父母就坐在旁边，安静的等待着。

　　待拿到那个小木盒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就走了。

　　落悸看着手里的盒子，心里想着：

　　妈妈生前九十多斤，现在在可能连十斤都不到。

　　顾柳宋看着他，见他久久没动静，便戳了戳他，“落悸，你别怀念以前了，你妈妈已经死了，怀念也没用，现在我就是你姐姐，懂吗？”

　　落悸抬头看向她，点了点头，“懂了，但你不是我的姐姐。”

　　方之云在这时候开了口，“落悸，竟然我们已经收养了你，那么现在我们是你的父母，她是你的姐姐。”

　　顾柳宋接着她的话，“是啊，我是你的姐姐，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别那么生疏，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落悸垂着眸没有说话，可顾柳宋去还在喋喋不休，“要不，你改名和我姓吧。”

　　“不行。”落悸这次回答的很快，要是姓名都改了，那还有谁会记得落琴的存在，还有谁会记得他是落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