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喜》端木笳墨

1、暑假

　　中考结束了。墨殇的梦中，有中考成绩，曾经的朋友，甚至，还有体育中考。梦醒，归零，稀碎的片段，怅然若失。
　　中考成绩还没有出来，等待，漫长。
　　他拼了命地看小说，不管不顾，握着鼠标的手在疼。每天随意地吃饭，好像轻轻松松地就饱了。碰琵琶的次数，以及时长，骤减。而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在逃避。好像在小说中，那个虚幻的世界里，他才能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他那段时间，看了好多小说，好多好多。
　　两个月后，高中要开学了。墨殇哪怕用力回想，依然记不起那段时间看了些什么。罢了，不想了。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按理来说夏天都会晒黑些，可他却越发苍白，没有血色。为了不吓着新同学，墨殇出去走了走。
　　“滴，学生卡。”
　　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墨殇戴着耳机，望着窗外，嘴唇抿成一条线。回想起来，这个暑假墨殇也出去过。周二周四学完硬笔书法，就去民乐团。周一周三周五去另一个民乐团。这么想着，哎，还挺充实的。
　　书法是父亲建议学的，建议好久了。墨殇的字吧，随意至极。带着独有的帅气，草起来也就自己能认。初中时，四人小组聊天，评价墨殇的字，一个词：独特。墨殇想了半天，不知道是夸自己还是怎么样。姑且认为在夸自己吧！
　　父亲的字是好看的，连笔，帅气，大气，墨殇还是很喜欢的。书法嘛，是在当年学舞蹈的琴行学的，也是父亲教课的琴行。好久没去了，哪怕记忆模糊，一丝丝熟悉涌上。那些故人，一起跳舞的小孩，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看着公交车的窗外，有片刻失神。还挺想她们的。
　　书法是和一群小孩一起学的，都挺小的。墨殇带了学校发的字帖，去练。哦，鬼知道为什么高中还没开学就有作业。作业还特别齐全，课课都有。九中啊，排名最后的一所重高。那年春节闪过要考重高的念头，没想到……就是，历史和政治，留有遗憾。
　　总分50，王老师在母亲朋友圈评论，恭喜啊！就是跟你的水平差了三分。原来她一直相信我可以满分。而我却在考试的时候，后面崩了心态。有一个朋友跟我聊，王老师也教他们班，她夸墨殇是天使。她竟觉得我是天使吗。
　　王老师初一教的是历史，徐老师教政治。徐老师可凶了，背地里不少学生叫她“凶女人”，背诵默写，样样不落。她的气场，让人不怎么舒服。有很多凶巴巴的老师都教过墨殇，但，就是不一样吧。嘿，王老师也不一样，她跟学生们关系挺好的，气场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很亲切，我们叫她老王。很幸运的是，初二以后历史和政治合为一门科，老王继续教我们。看那群初一新生，徐老师作年纪组长，同情你们一秒钟。
　　墨殇每次上政治都有在上历史的感觉。老王是墨殇第一个很喜欢的老师，历史是墨殇长这么大、第一个喜欢的学科，很大部分原因，是老王。
　　老王后来剪掉长发，一直留着短发，说跟我们急的。毕业典礼，墨殇给五位主课老师各写了封信，老王收到信后可开心了。她穿着裙子，和老师们一起在台上唱歌。老王不大会唱，挥舞着戴发光手环的手，笑得很欣慰。
　　旁边的同学，等老王走回来，喊了一声“王老师好好看”，哎，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其实老王没有多好看，老王牙还有点像地包天，但是，墨殇就是双标。
　　墨殇卡着分数线进去九中的，全校只此一人。意思就是他把所有报考九中跟分数线一样的人，都PK掉了。嘶，这么听起来，还有点牛逼。
　　不过，十五中的音乐班没考上。要是再来个人牛逼点，他就能去十五中的文化班了，也还可以跟着音乐班的人学音乐。哎呀！九中是他的第二个志愿，最后一个志愿他都想过去了什么样，唯独没想过来九中。为什么呢？好问题。
　　书法课的老师挺好的，墨殇几乎不会控笔，那个字的结构吧……老师安慰他，字胖点也好看的。老师还给每个孩子都拍了照片，拍得挺好看的。墨殇有点长的碎发耷拉下来，微微低头，练字，认真。身后是黑色的琵琶琴包，窗外阳光洒满，落在少年的肩上，岁月静好，他有点帅。墨殇保存了下来，放到相册中。有时翻看，会感慨一会儿，算是美好的一段记忆吧，虽然字依旧放飞自我。
　　至于民乐团，他一开始在少年宫民乐团，十几个人吧，他是团长。为什么是团长？因为原本是副团长，团长太忙，退团了。然后，墨殇就升为团长了。
　　一开始是罗老师，然后罗老师和刘老师一起，再是刘老师。罗老师微胖，很有才华，精通很多乐器，和我们一起登台，他打起大鼓，气场全开。人有点幽默，温和。刘老师严厉，是拉二胡的。
　　她给学生调个音，一脚踩在凳上，洒脱。有幸见过几次她拉二胡的舞台，自信，张扬得很。墨殇用“自信，张扬”形容过很多舞者、歌者、和演奏者，唯独没有形容过他自己。
　　墨殇初三那年，少年宫民乐团和一个小学民乐团合并了。对于墨殇而言，挺突然的。一瞬之间，几乎那些熟悉的一起演奏的伙伴都离开了，剩下的，是刚进乐团不久的人，也都是那个小学的，而墨殇不是。墨殇那个时候，刚进少年宫民乐团是最小的，如今是年龄最大的。好多人都在中途离开了，以及这帮人。都还没来得及加联系方式啊，就这样了吗？就这样了啊！有怅惘，有不舍，好吧，还有些难过。
　　那为什么还会有虚度之意呢？他自己自然清楚。墨殇低头，神色看不清楚。
　　去哪儿呢？
　　书店吧。
　　那现在是……漂亮，坐到终点站了。
　　墨殇下了车，随处逛了逛，左手插兜，右手乱飞。买了些给朋友和自己的礼物，看了些感兴趣的饭店,记下，以后再来。
　　说来，他的思维随不上多么跳跃，人倒是很能胡思乱想。
　　哦，要开学了啊，回家补作业去了。
　　开学前一个晚上，墨殇奋笔疾书，可算干完了。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