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里》沈惑

1、第 1 章夏瑾茫 “全班就我

　　舒舒忽忽的春水初生，眉翠黛青晚山上的海棠花一夜未眠。碧绿的江边柳搅碎斑驳春光，此时天光大亮，灰白的石板被青苔袭上，长调的风吹来早醒的鸡鸣。
　　惊蛰将至。
　　梅雨将清晨的小巷两色缝补，雨脚踌躇，淅淅沥沥珠帘四挂，昏灯在细雨中潦草掩映，卖早点的小贩多了起来。
　　尹暮打开了院子里的门，带着一脸冲天的起床气趿拉着拖鞋噼里啪啦地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直到缱绻的雨滴把他的发丝晕湿。他瘦白的手在脸上捂拢狠狠搓了把脸，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他又踢踏着拖鞋走回屋内洗漱，试图把脑门中央翘着的一缕毛按下去，那撮毛却像是被赋予了灵魂，倔强的捋压不下去，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他顺手拿起手边的冰水，仰头间时眼尾轻轻落下，余光从镜子上一扫而过，他看到额上那缕翘起来的头发。
　　看起来真的很傻。尹暮自我评价。
　　照常尹暮从搁在凳子上的布袋里摸出两张碎银票，出去买早点，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麻烦拿一碗米线。”前面有一位高个子的男生，捻着一本线装书，音色冷若凝霜，在车马喧嚣中格格不入。“好嘞。”老板娘麻利地从锅里捞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递给了他。
　　“五毛。”
　　他“嗯”了一声，从棉布长褂的右边小兜里摸了半天，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尹暮看到夏瑾茫原本面瘫的脸更瘫了。
　　夏瑾茫蹙了下眉头，“不好意思，钱忘带了。”
　　眼见老板娘瞪大了眼睛，尹暮叹了口气想，算了，毕竟是新转来的同学。
　　“阿嬷，他的那份我付了，麻烦再帮我打碗粥。”卖餐点的老板娘显然是认识尹暮，她笑了笑，挤出眼角的褶皱：“你俩认识啊，是同学吗？”
　　“是啊。”尹暮漫不经心地说。
　　雾气腾腾，散发着暖人的烟火气。
　　“谢谢，下午我还你钱。”夏瑾茫微微低下头，长眸轻垂眼前的碎发落下，遮盖住深邃的眸子。
　　“没事，帮点小忙应该的。”尹暮弯起眼睛，温温煦煦地冲他笑笑，带着江南独有的温吞气息。
　　“嗨班长！”隔着一个叉烧的小摊，同班的梅雅俊挥手。
　　“我朋友在那，先走了昂。”
　　他挥了挥手，跟夏瑾茫说。
　　“嗯。”
　　“班长，作业写了没？”梅雅俊勾着尹暮的脖子，尹暮被压得微微低了下头。
　　“写了昂，咋你没写？”尹暮偏头。“没啊，”他哀嚎了一声，“老头作业布置这么多写完才怪呢。”
　　“还有那啥文章，你写了没？老头说今天要交。”梅雅俊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叹气。
　　“什么文章？”
　　尹暮呆滞了。
　　“不是布置要写一篇关于马列主义的论文吗，《新文学》征稿的，老头昨天才通知，今天就要交。”
　　“全班就我一个不知道？”
　　“好像是的吧，你昨天不是去抄大字报了吗，跟老头解释一下呗。”梅雅俊安慰他。
　　“我现在请假来得急吗？”尹暮薅了把头发，“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石老头。”
　　“”怎么了？”梅雅俊惊奇地瞪大眼睛，拖长腔调，“这可不像你，你以前从来不会明确地说不想见谁。”
　　“是吗。”尹暮笑了笑，“可能是我对他脾气太暴躁有心理阴影？”
　　纯属放屁。梅雅俊翻了个白眼，他的话也只能听听。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