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一场恋爱》珺予

8、第八章

　　“咦，好烫。”蓝桉赶忙松开手中的全麦面包，她先前转身去换了套校服，回来就忘记这是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了。
　　蓝桉被手指间突如其来的热给吓了一激灵，但也因此清醒了不少。这几天来都睡不太好，因此，总感觉脑袋昏沉沉的，人又经常犯糊涂，也不知是何原因。
　　今日的课间不同以往，班上许多女生都拿出化妆品，对着小镜子朝脸上扑粉，估计是为了下午的活动吧，毕竟这种活动是办一次少一次，且行且珍惜。再说了，班上女同学多，在这样花一般的年纪里，谁又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虽说平时偷偷化妆的也有不少，但今天仗着下午的合唱比赛，大家都变得明目张胆了些，只要不是在上课的时候搞，老班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了。
　　蓝桉不会化妆，也分不清那些瓶瓶罐罐。她只觉得素面挺自在的，也不会太麻烦。
　　整个午休，蓝桉像是“睡死”过去了，一沾桌子就睡着了，连姿势都没换过，还是老师响亮的一声“上课”，以及同学们齐刷刷起立时，椅子与地面或者后桌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才使她突然惊醒，身体条件性反射般站了起来，只是眼睛还没能睁开。蓝桉甚至就这样钓鱼似的度过了大半节课，直到最后10分钟，才完全恢复意识。
　　……
　　“好，今天就讲到这里，你们好好准备吧。”马老师停下板书，把半截白色粉笔扔回粉笔盒。班长站上讲台，又重申了一遍着装要求，不过因为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差换身衣服。
　　20分钟后…
　　班上分成了两列纵队前往大展厅。按大屏幕上的座位表，5班的座位在2班座位后面，班长便带领同学落座右侧的6~10排。其余各班也陆陆续续进场。五班来的还算早，等候时就打量起了别班的表演服，毕竟排练时大家都是穿着校服的。
　　蓝桉稍微瞟了几个班，也不去管了，本想闭上眼眯个3~5分钟，可周围闹哄哄的，实在是休息不成，索性玩起了左手腕上的玉石珠串，据说是从寺庙里求来的，她一直都戴在身上。
　　身着礼服的两对男女主持人徐徐走上讲台，做了一段正式的开场词，又一一介绍了学校观赛的几位领导。等热落完现场氛围后，比赛正式开始了。
　　此次比赛顺序是由抽签决定的。赛前两天，各班派的代表石头剪刀布，赢了的先抽。最终的安排是这样：
　　一号3班、二号1班、三号5班、四号2班、五号4班…
　　“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总有一种情愫在心底奔涌；当嘹亮的歌声汇聚，总有一份热爱向祖国告白。祖国，是我们心底最深的牵挂，是我们前行最坚实的底气。无论岁月流转，山河万里，我们对祖国的赤诚热爱从未改变。
　　接下来，有请高二五班带来合唱《我和我的祖国》，让我们用歌声诉说深情，用旋律致敬祖国！”
　　听到指令，在幕后候场的五班一排一排登上合唱台，蓝桉跟着前头的人走，站在了第三排的左边数第二个位置。其实在未站定之前，两束目光就已经落到了蓝桉身上。
　　她穿着浅鹅黄翻领收腰白色波点连衣裙，短袖剪裁利落干净，单侧麻花辫落在左前胸的一朵红色小花胸针上，满是旧时光里的温柔书卷气，像是回到了80年代。不得不说，班上选的这件服装真的非常复古雅致。男生的就是白衬衫加深色高腰西装裤。
　　虽然说整个班上的女同学都是这副打扮，可在蓝桉身上，却总有种有别于他人的，说不出的乖巧可人和灵动清冷。
　　多亏了之前的努力排练，大家表演时不仅没有出岔子，而且还是迄今为止最好的一次：声音敞亮，和声整齐，钢伴准确，也没有越唱越快。一曲终了，所有同学都难掩欣喜之色，方才上台时的些许紧张也早已被抹得一干二净。等再次落座，大家早已没了看别班的心思，只想着早点待到结束，毕竟刚表演完，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底气的。
　　蓝桉精神气一松，困意立马席卷了她的大脑，在一片歌声和稀碎的小话声中，她十分安然的在深蓝色靠背椅上睡去了。
　　云压得很低，天光漫散，万物都笼在一层柔和的灰调里。风凉，空气微湿，世界安静下来，温柔又沉静。
　　蓝桉拎着已经换下来裙子，准备回教室收拾书包。
　　“等一下，同学。”一个高个子男生快步走向蓝桉。“这是你的吧，上次看你掉了，没来得及喊你，今天找着机会还给你。”一只奶油兔赫然出现在那人手中，没错，就是江予城。
　　蓝桉认出了他，自然也想起了那次在日式店的短暂碰面，觉得有点尴尬。她接过江予城递来的奶油兔挂件，诚恳地道了谢。
　　“我是江予城，你叫什么名字啊？”说起来这么久了，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呢。
　　“蓝桉，蓝色的蓝，桉树的桉。”
　　“好特别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一种树的名字吧。”
　　“是的。”蓝桉回复道，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喝奶茶吗，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找回挂件呢。”
　　“没事，顺手的事，前几天奶茶喝多了，最近都不想尝那个味道了。”
　　“那…你看看你想吃点什么，我请客？”蓝桉执意要还这份人情。
　　“要不咱俩加个微信吧，之后我哪天想吃啥了告诉你一声？”江予城试探性的问着，眼里透着细碎的光，带着浅浅的期待。
　　“嗯…也行。”蓝桉掏出手机，递给江予城。其实按理来说学校不允许学生带手机进校园，但是实际上管理也没那么严格，大部分学生都会偷偷带，只要是没耽误学习，不上课玩，一般也不会被抓，同学们心里也都拎的清，蓝桉也不例外。
　　“加了，备注给你打好了，之后再联系啊。”
　　“好。”
　　回去的路上，蓝桉一直在琢磨着待会吃点什么，好心情跟着胃口一起冒泡泡。然而，当蓝桉准备拿卡刷门禁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出来，是她。虽说蓝桉有了心理准备，但见到时，身体还是不由地顿了一下。
　　林禾，蓝桉的生母。
　　母女俩上一次见面还是蓝桉上小学的时候了。
　　蓝晋辉和林禾是大学同学，在校就确定了恋爱关系，毕业后很早就结了婚，也很快有了蓝桉。一开始，或许是两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对未来心怀期望，日子也算简单美满，可后来…热情被消耗殆尽，只剩下不停的争吵和攒够的失望。蓝桉，一个小女孩，却成了两人的牺牲品。日常的冷漠还不够，情绪失控的时候，她变成了林禾唯一的出气筒。曾有无数次，蓝桉想欺骗自己，她努力做好每件事，不让他们操心，可最终等来的却是一张冰冷的离婚协议书。
　　蓝桉或许这辈子也无法忘记，林禾拖着行李走出家门的那个时候，说的那句话：“生下你就是个错误。”
　　当她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年幼的蓝桉一直在跑在车后头喊着妈妈、妈妈，因为太着急还摔了一跤，膝盖也磕破了。那股疼意直直扎进心底，生疼生疼的，钝重又尖锐，怎么也压不住。
　　车窗开着，可直到车的最后一抹影子消失在蓝桉视线里，林禾也没有回头。
　　“最近过得怎么样，学校课程应付的过来吗，要不一起出去转转吧。”
　　“不用了，我还要回去写作业，有什么事就现在说吧。”
　　“好久没看见你了，长高了不少，已经是大姑娘了…”
　　“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现在过来关心我有必要吗，没有你，我照样过的很好。”蓝桉强忍满腹的委屈和不平，尾音微微发颤。
　　林禾眼中没有一丝诧异，似乎是早就意料到了这样的反应，没有回答也没有强求，递给蓝桉一个硬纸壳包装袋，里面装着三层式的保温饭盒，旁边还有一个汤盒。“我自己做的菜，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今儿个去菜市场买回来先煮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蓝桉没伸手，林禾就放在了门边地上，“我放这，你不想吃就扔了吧，看你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说完，自顾自的离开了。
　　蓝桉没有叫住林禾，只是一直盯着她离去的背影，思绪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的压在心头。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拿起袋子上楼了。
　　蓝桉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打开饭盒的，她只看到了：白米晶莹饱满、粒粒分明；清炒的嫩蔬菜和卤肉整整齐齐的码着；红烧鱼块已经挑净了刺；鸡汤撇去了浮油，里头还放了许多中药材；圣女果和苹果也都洗好切块。
　　蓝桉几乎是红着眼眶吃完了所有东西，尽管味道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她知道这是自己心里一直强烈渴望却不曾拥有的东西。
　　暮色漫进窗棂，晚风带着凉意掠过窗台，桌上暖光一盏，将三层饭盒衬得格外温柔。窗外车流声渐远，屋内只剩食物温热的气息，心底纷乱的情绪，都被这烟火暖意慢慢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