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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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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
我在这房间已经很多天了。
房间中央放了一个长形的大箱子,不知是什么做的,透明度很高,很清楚地能看到躺在里面的人。
那个人的身体被一层类似海绵的东西裹着,只有脸露出来。一条管被定在他的嘴里,奇怪的橘色液体一直往内流。颈侧两边靠近后脑部位也插上了两条管,也有橘色液体不停地流入。
他的表情很痛苦,像正承受着无法容忍的折磨。他的痛苦我感同身受,因为躺在箱子里,被插上管子的人就是我。
无法忍耐,但却什么都不能做。
喉咙内的异物感特别强烈,顺着我的胃道直下,不知有多长。
他们知道我意识的存在,他们说这是我逃跑的代价,我的行为惹怒了上头老大,是大佬特意指定给我的惩罚。
他们还说,这种惩罚手段极落后,但对我就是管用。
由于半人类本身已被植入许多不同种类的金属品,他们对身体所带来的痛苦已没什么感觉。而我的身体干干净净,当然这种能带来痛苦的惩罚最适合我。
自从他们把我放进这间房后,就再也没人进来,但我知道这间房根本就是透明的,天知道有多少人正时时刻刻盯着我看。
这之后又过了好久好久,终于让我等到了出口。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房内,我认得他,他是菲的双胞胎哥哥。
他走到大箱子旁,附下身看着我。然后他伸出手摆弄着不知什么东西,房间内的电源瞬间被切断,四周一片漆黑。
虽然没了光源,但我能看到他正做的事。只见他缓慢地把定在我嘴里的管拔出来,然后又拔出我颈侧两旁的小管。
拔完管子后,他把我扶起来,弄掉裹在我身上那些貌似海绵的东西。接着,他从外衣口袋内掏出一件长袍,帮我套上。这件长袍似乎就是菲给我的那件,我感觉到它对我有种强烈的亲切感。
“理弗,我是偕,菲的哥哥。” 他的双手捧着我的脸,以一种近到令人不舒服的距离说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你要听我的指示,跟紧我,好吗?”
“你给菲的那个座标我知道,我这就带你去,你醒后什么都别问,相信我。”
我无法回应他,信或不信我根本就没得选择,只要能回到我自己的身体内,就暂且相信他一次吧。
偕伸出手在我的额头快速地抹一下,我眨了眨眼,就看到他的脸在我的面前,眼神中有着期待与激动。
我尝试着坐起身,但身体还是使不上力,只能半靠着他。
他不知从哪拿出来个大袋子,接着把袋子套上我的头,再用力往下扯,把我整个人都装进袋子内。
这袋子就这样把我这接近两米的男人裹住,说不出是什么质地,还好呼吸也很顺畅,只是乌漆抹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我看不见,感觉不到什么,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这袋子就像是另一个空间,把我的感知都锁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当我看到光的时候,映入眼帘的还有一张张惊讶的面孔。
我环视四周,发现自已站在一个大厅内,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生围着我,表情呆呆的,都看着我说不出话。
“你…你总算是…来了。” 其中一个女生终于开口了。
“这里是…?”
“这里就是你给我的座标。” 我耳边传来偕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
“妳们认识我?” 我向围着我的女生问道。
“我们等你很久了,林先生!” 女生们都抢着说。
“林先生,你终于来了!” 一道浑厚的男声从远处传来,待我看清他的脸后,才认出原来他就是我在那些莫明其妙的模似空间遇到的那个钓鱼男,就是他在那时给我的座标。
女生们一看到他走过来都纷纷地在我面前空出一条路。
“我们都等你很久了,尤其是他。” 钓鱼男说道。
“不好意思。” 他面露尴尬,继续说道:“我还没自我介绍,上次见到你也没机会说,我叫刘宪,我现在马上带你去见他。”
我转头看向偕,说道:“你留在这里吧,我想自已去。”
我有一种感觉,这些人对我都没有恶意,尤其是这个刘宪,他对我的到来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好。” 偕点头说道:“见不到你回来我不会离开。”
而刘宪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等了我很久?六百年后的今天,还有认识我的人吗?
刘宪带着我闪了无数次,我还真不习惯这种移动方式,但效率快确实没话说。
我们终于停止闪移,到了一间有着缓色光线的空间内,正中央立着一幅大浮屏。
“林先生,这位先生就是找了你很久的人。” 他对我说完后恭敬地对着浮屏鞠躬,然后对着浮屏说道:“先生,我把您要找的人带来了。”
“你可以退下了。” 浮屏上有字句显示。
刘宪再度鞠躬,再看我一眼就消失不见了。
整个空间一片静寂,我也不知该说什么,这个要见我的人会现身吗?还是我要对着浮屏说话?
“小弟…”
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大脑瞬间当机,无法说出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
鼻子一酸,眼泪从我的眼眶流下。我想说话,我想叫他,但那两个字就是无法说出口。我拼命地控制着自己此刻的情绪,脑里面有如热浪翻腾。
“大…大哥…” 我哽咽着,完全无法理清这突来的状况。
能再次见到家人,我想也不敢想,六百年后的今天,谁还会等在原地?就算有后人,那也已经是过了七代,有谁还会记得我?
但是这浮屏竟然传出大哥的声音,简直令我又惊又喜。
“小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而我却…” 浮屏传来一阵叹气。
“这是怎么回事?大哥你在哪?我想看看你…”
“你走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拼了命去找你。年纪越大我就越焦急,怕你醒来后找不到回家的路,见不到家里的人。当时有大学研究生提出把精神体植入电脑的概念,他们到处找志愿者做实验。”
“大哥你…”
“对,我申请了,也通过了。”
“他们成功了。” 我轻声说道。
“成功了也失败了。原本的方案是精神体能自由出入电脑,但我却无法出去了。”
大哥肯定是事先已衡量过这个方案的利与弊,但却为了我,竟承受这么多。
“大哥,我…”
“别…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要让你知道,无论过多久,大哥还是会在你身边。”
我哭了很久,这些天的隐忍和委屈,对大哥的内疚,对家人的思念,全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