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故事》角宿一

1、第一部

　　眼前的一切，永远都是灰濛濛一片。空气中的水份偏高，还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我抬头看向浮立在空中的建筑楼群，密集的高楼把整片天空完全覆盖，连一丝阳光也射不进来。

　　肩膀突地被撞了一下，我转头望去，只见撞到我的路人头也没抬，像丧尸般地继续走他的路。这里的人没表情，没交流，没感觉，什么也没有。

　　我在这种环境下成长，很小就已经是孤儿。父母怎么离世，我一点记忆也没有，也不奇怪，在这种环境生活的人都活不长，头脑也退化得快，丧尸路人随处可见。

　　只能生活在地面上的，都是我们这种全人类。肮脏污秽的空气，长年不见阳光，潮湿闷热的环境，全人类只配在这里生活。

　　能住进空之城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因为他们的身上大部份都被植入了外物。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身体内外植入外物，变成了一种时尚，一种炫耀手法。初衷可能是要代替逐渐衰退的器官，但渐渐地竟朝着美容抗老的方向一去不返。

　　就这样，肯付钱进化的人越住越高，生活越来越优质，越看不起底下生活的全人类。

　　而住在地面上的全人类，长时间消化着上面排出的废气脏水，器官功能快速退化，大部分都活不过半百。

　　上面的半人类最喜欢玩的游戏，是钓鱼。所谓的鱼，就是长得健康好看有活力的全人类，都是年轻的男孩女孩，甚至小孩也没放过。

　　他们钓到的鱼，会怎么处理，那就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想像的。

　　而我的工作是鱼钩，找寻符合条件的人，制伏，然后让鱼杆钓上去。

　　鱼杆是一道光，被射到的人会承受到难以忍受的痛苦，就会无计可施，停止挣扎。

　　我没被照过，不知道有多痛，但从鱼儿们的表情看得出来。

　　“老四，今晚出手，地点稍后传给你。”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不是一个人工作，我们是一个五人团体，三人制伏，两人封路。

　　今晚的鱼儿是个女孩，我们注意她很久了，她符合小鱼的条件。

　　“我多找两个人，今天的行动不能再失败了。”

　　抓个女孩需要7个人？当然不是，女孩是鱼儿，也是鱼饵，我们真正要钓的，是条大鱼。

　　大鱼总是在我们快要到手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快到令人发指的速度救下并带走鱼儿。他也似乎很清楚我们的目标和行动的时间地点。

　　大鱼很成功地引起上面的注意，半人类们已落下十倍的酬劳钓他。

　　他每次出现都穿着卫衣长裤，整张脸被兜帽掩着，看不清面容。身材修长并且还很高大，比我们五人团都要高，所以我们必须多带两个人拿下他。

　　他身上有种香味，清新自然，不需要靠近也能闻到，为这怪味且污秽的环境带来一股充满生机的清流。

　　今晚能钓到他吗？我们也没什么信心，有几次差点就能钓到他，但还是没算好他的动作敏捷度。

　　这种身材好又活力充沛的鱼儿在上面也很有市场，就算长得不怎么样，我们也能分到不少酬劳。

　　时间差不多快到了，我已到达约定地点。放眼一望，另四人也到齐了，两个新找来的人也跟伙伴们一起。

　　等了一会，只见我们的小鱼正从一间理发店走出来。

　　小鱼面容清秀，年纪很小，刚成年没多久，上面应该会很满意。如果我们今晚连大鱼也能钓到，那酬劳能吃好几个年。

　　小鱼一走到路口处，我们的人立刻展开行动，猛地扑向她。

　　小鱼惊慌大叫，拼命挣扎，但一个女孩怎么能从三人手中逃脱？周围都是丧尸路人，大慨是习惯了钓鱼行动，也没人有反应。

　　小鱼被制压，无法挣扎，只能放声大哭。

　　空中射下一道光，我们的人快速放手，毕竟被照到所要承受的痛苦，没人愿意试。

　　就在这时，我身边黑影一闪，只见女孩被抱起，避开了近在咫尺的鱼杆。

　　他来了，大鱼来了。

　　五个人同时出动，向着两人扑去。我和另一个人站在不远去，防备着可能逃脱的鱼儿。

　　大鱼的身手真是无可挑剔，长手长脚但却一点都不慢。他手疾眼快，每一拳都精准无比，把围攻他的五人瞬间就打飞老远。

　　我彻底惊呆在原处，该怎么做？扑倒他加入被揍飞的一份子？我们可没料到他这么能打，五个人至少也能耗完他的力气吧，怎么他好像没费什么力？！

　　没人敢再冲上去，大概被揍怕了。

　　就在他拉起女孩的手，转身就要往没人的方向跑时，空中又放下鱼杆，一道光对准他的方向射下，看来今天上面那些人对他志在必得。

　　人总不会比光速快吧？只见他猛地扑前，把女孩推开，口中大叫着：“快跑！”

　　就算他动作再快，也还是没鱼杆的光速快，只是那么一瞬间，他的半身就已被光罩盖。他的身体随即软下来，朝着地面扑去。

　　眼见机不可失，刚才被他揍飞的五人迅速地压向他，把他围起来。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五人明显占据上风。一只修长的手臂突出重围，拼命抓向能帮自家主人突出困境的任何一个东西。手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似条羽毛捎上我的心口。

　　究竟要长成怎样的脸才能配上这样的手？

　　但那只手臂并没有伸出多久，就被一个粗糙的手掌抓住，无法动弹。一阵乱踢的两条长腿也被制住，再也没办法使花招。

　　鱼杆所射出的这种光是近百年来最强大的武器之一，而且也是最通用，因为它见效快。只要一被照到，猛虎也会立马趴下变小猫。

　　就在我为任务完成而感到无比兴奋时，一股强烈的热浪扑面而来，令我不由自主向后跌去，于此同时，前方的五人也被击飞，顿时惨叫连连。

　　原来大鱼还有后招，只见他喘着粗气，兜帽已卸下，露出了头。他站稳身子，迈开脚步。猛地朝我冲来。

　　我也赶紧站起身，迎向朝着我冲来的大鱼。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跑掉。

　　他越靠近我，他的面容就越清晰，我也就再次惊呆住。

　　我长这么大，见过那么多全人类和半人类，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先吸取我眼球的是他那双又漂亮又明亮的大眼睛，给这个永久看不到星空的地面世界，带来层层繁星，带来光明，带来希望。

　　而此时，他那双迷人的眼眸正透露着坚毅与不甘，直直望进我的眼里。

　　我犹豫了。该挡他吗？会被他撞飞吗？

　　挡下他，把他拿下，让上头收去，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如果上面早知道他长这个样，我们能拿的酬劳肯定不止十倍。

　　不挡他，让他跑掉，以后想捉他会更难吧。

　　天使与恶魔在我的头脑开战，而我正眼睁睁地看他越过我。

　　他没对我出手，是因为我没攻击他？还是他以为我只是路人？

　　可惜啊，现在的人谁不是为那三餐？

　　我猛地撞上他，他应该没想到一个路人会对他出手，也许也因为刚才被鱼杆照到还没缓过来，身体竟向一边斜。我抱紧他的腰，把他撞向地面，再从口袋掏出小刀子，然后抓起他的手按在地面。

　　当小刀贯穿他的手心直插进地面，我就知道成功了，但我永远忘不了他那痛苦的表情。

　　他在那一刻会不会在想，为什么一个路人也要针对他？

　　我竟恨得下心伤害那只如玉般的手，让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痛苦绝望，让繁星变得暗淡。

　　就算是痛，他也咬着牙把刀子拔出来，但还是太迟。

　　一道光射到我身边，笼罩着他全身，他的表情更痛苦，眼底的星星都没了。

　　他的身体随着光束慢慢升高，没法挣扎，连根手指都无法移动，鲜血从他的手心滴落，为脏污狼藉的地面添上鲜红的色彩，也为我污秽不堪的心底染上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