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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算乖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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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总是办公室里人最多的时候,老师都刚刚吃完饭,学生们才刚刚放学。五六个人聚在一起聊些八卦,吐槽着各自班里难管教的孩子。
话题绕来绕去,最终落在舒员以上。那件事在付枕清的强硬要求下最终也没能草草以一方道歉结束,只不过谣言这种东西也不会因着她的看法而改变航向,偃旗息鼓。
付枕清敲字的手指顿了顿,仔细地听着。
“你猜我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碰见谁了?”
章凛姿说着说着眉头一挑,“我们班张森媛她妈。”
“二月份啊,就穿着件紧身的针织裙,肩膀头上松松垮垮的搭着件披肩。”张凛姿边说边摇头,“我看着都冷。”
有人回,“那怪不得人才能笑到最后呢。”
听着这话,周围人不由得笑出声来,车雁追问张凛姿道,“长得好看吗?和舒员以妈妈比起来怎么样?”
张凛姿摇摇头,嘴角向下一瞥,“不经看,有点儿子俗。舒员以妈妈一看就是女强人类型的,周身一股子狠劲儿。怎么说呢,两个人就是两个极端,怎么比?”
转而又把问题抛给一直未说话的付枕清,“付老师,你觉得呢?”
付枕清没接她的话头,“我调过来的晚,没见过舒员以的妈妈。”
“那她俩吵架那事呢?”
张凛姿并不罢休,“真是于主任说的那样?你们班那个女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付枕清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抬头瞄了她一眼,“十七八岁也不算孩子了,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玩笑话都需要再三思虑,更何况是伤人的话。”
一字一顿,清冷又疏离。
一时间竟不知道这话到底指的是谁,车雁吐吐舌头,椅子默不作声地转回自己的桌前,一直未发声的于暮景倒是扬着嘴唇笑得停不下来,偷摸着向付枕清发消息。
【还是你有法子让她不再一直叽叽喳喳。】
于暮景知道付枕清本身的话没这些意思,付枕清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但看着章凛姿下不来台,于暮景心里就快爽死了。
办公室里的人多半是这种心思。
张凛姿因为上次学校评比时死抓着平时教学成绩不放可得罪了一大票的人。平时成绩不像是期中期末,联考这种大考,卷子都是各个学校自己评分,经过张凛姿手里的试卷评分标准高上了不是一两个等级。
严归严,一视同仁谁都没话可说,但问题就是她看人下菜碟。一个学校里的排名谁都没当回事,但没想到她到了学期最后评比了突然来这么一手——非要在个人分数核算时加上平时教学成绩的排名。
但好在学校领导也不是软耳根子,制度是早就定死的,也不是谁的三言两语都能左右的。
只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道是谁偷摸放声出来,学校里别说是老师,就连着些学生都知道了她为了最后评比多加点分故意严判别的年级的卷子。
表面上谁都没说啥,但心里还指不定是怎么想的呢。
反正于暮景眼里是进不得沙子,这梁子是和她结下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直到午休铃结束响起,大家才匆匆收拾东西,各自去班里上课。
这件事到这里才算是散了。
付枕清一下午没课,坐在办公桌前,倚在椅子背上,向右偏着头躲着太阳光,眯着眼睛小睡了一会。似乎听见轻微的开门声,困意刚好来袭,也没勉强自己睁开眼睛。
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的沉,意识模糊间还做了个梦。
梦中又出现了那张江逾白的照片。
烈火之中,火光刺眼,付枕清眼看着照片逐渐被火焰吞噬,消失在眼前。迎面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带着温度,似乎也在灼烧着她整个身体。
付枕清猛地惊醒。
于暮景的声音传来,“醒了?刚想叫你的。”
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思绪似乎还没从梦中抽离,外界的声音还听不真切。眼睛下意识地去寻着亮光,却被午后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眼前蒙上一片红,似乎还能看见火光不断地在眼前跳动,带着残影。
张淑梅看她刚睡醒一脸懵的状态,笑着打趣她,“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睡出来一脑门汗。”
于暮景也在旁笑,看了眼时间又催促着,“快点儿吧,快点儿吧,开会要迟到了。”
自从搬了办公室,小礼堂就离得远了。
三个人不出意外的迟到了。
从后门进去挤在最后一排。
于暮景凑过来脑袋,小声地偷偷和付枕清和张淑梅说道,“真没想到我现在当老师了还要被人抓迟到。”
张淑梅了然点点头,坦言道,“习惯就好了。”又冲着付枕清抬抬下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我教她的时候开会就经常迟到。”
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小阿清应该习惯不了吧,她上学的时候总是到的最早哪一个。”
张淑梅嘴角笑着,眉头却又皱着,于暮景起了兴趣,追问着,“真的,您记得这么清楚啊。”
“我的课代表嘛,可不记得清楚。”
“那付老师那时候是个乖乖的三好学生咯!”
“是三好学生,乖算不上。”张淑梅摇摇头,又凑得近了一些,贴着她耳朵说道,“她那时候还因为早恋被通报批评过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传到付枕清耳朵里,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特意和谁说的。
于暮景顿时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印象里,付枕清可是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子,没成想早早的就已经动了凡心。
连带着看向付枕清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她又往张淑梅旁靠了靠,两个人没止住,一来一往声音自然不小,引得台上正讲话的于孝同狠狠往这瞥了一眼。
于暮景撇撇嘴,对于她这位小叔叔于暮景还是带着几分惮意的,板正身体,有关付枕清的话题也终于是结束。
每月的总结会就是听着领导们在台上用算不上标准的普通话陈列些根深蒂固,一时间解决不了的不痛不痒的教学问题。
枯燥又无聊,听的人昏昏欲睡。
结束后于暮景又没忍住发牢骚,“每个月就是些什么……课堂参与度,课后作业反馈,心理健康问题,反反复复牵出来说,又不给什么解决办法,光说有什么用。”
“哎,”张淑梅微抬左手止住她“解决办法就是领导动动嘴皮子的事,最后忙前忙后的可是在座的你我他。”
“形式主义没什么效果不说吧,还吃力不讨好,落学生埋怨。”
“奥……对对对,”于暮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怕是想到了上个学期熬夜改错题本的心情,但很快心情又沉下去,皱皱鼻子,发牢骚道,“那两周一次谁能受的了。”
开会开了半个多小时,身心俱疲。
算着时间刚好是学生们课间操结束的时候。
三个人都没课了,晚上也没自习,慢着步子并排走。
于暮景商量着一起出去吃一顿聚个餐,算是给忙碌的周五划上个惬意的句号。
张淑梅摆摆手,摇头道,“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你们小年轻一起闹腾了,晚上回家还得给我们家老头子做饭呢。”
于暮景嘟嘟嘴,手臂挽上张淑梅的胳膊,“张老师,女人可不能一心只扑在家庭上哦。这样这样梁老师可是会不珍惜你的。”
张淑梅笑着佯作打她,“怎么,两个人搭伴过了半辈子了,还能离不成。”
付枕清听着这话不禁笑出声,注意到身后追来的梁老师,侧着身打了个招呼,“梁老师。”
付枕清高中的时候总去办公室送作业,也总能见着前来找张淑梅的梁存,一来二去也不陌生。付枕清刚回雾水的时候,他居然还一眼就认出了她,还和张淑梅一样喊她,“小阿清回来了。”
梁老师手里拿着沓报纸,背在身后,走到三人面前,从中抽出来一张砸到于暮景手里,“没事就多读书看报,总说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梁老师在高三组教语文,人长得高高瘦瘦的,一张国字脸不怒而自威。
每次于暮景表面上都被吓得不轻,心里却蠢蠢欲动着去挑战他的威严,“张老师。”
她年龄本就不大,撒起娇来又奶声奶气的,张淑梅总把她当闺女养。她怒瞪了一眼男人,真是,都快60岁的人了,怎么老和小孩儿过不去。
付枕清看着两人拌嘴,一时间居然觉得回到了十几年前,脸上禁不住地笑。
梁存看她笑,也跟着笑起来,冲她无奈地摇摇头,又转头向于暮景不服输道,“我不和你这个小孩一般见识。”
说完又面向付枕清,手上卷卷报纸,“小阿清。”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被张淑梅打断,“行了啊,把你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啧,”,梁存不依不饶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小阿清好吗,这次这个条件真不错。”
还没等他辩解完,就让张淑梅拽着走了。动作并不轻柔,边走边打。
于暮景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嘴上不住地嘟囔,“梁老师这红娘瘾是越来越严重了啊,主意都打到你头上来了。”
付枕清低笑着摇摇头,打趣道,“离你也不远了。”
又凑近她,低语道,“我前几天还听见于主任托梁老师替你多留意点儿呢。”
“你小心啊。”
于暮景瞬间皱眉,如临大敌。
虽然当时梁老师的回答是,“你自己家的小兔崽子你自己不管,推给我干什么。”
但梁老师嘴硬心软的性格,虽两个人表面水火不相容,但他早就把这个从不在嘴上落下风的小丫头当成自己人,心里指不定多早前就已经给她相看了。
于暮景还是保持着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但心里想了想,左右不过是认识个陌生人,人生在世,多交几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宽慰许多。
天大地大,还是吃饭最大。一时间脸上的落寞又褪下,转眼又揽着付枕清的的胳膊研究等会儿该去哪吃饭。
付枕清心里还惦记着周沛优,出了校门就给她打过去电话,好在接通了。
“喂。”
对方没带着好气。
“晚上和暮景去吃火锅,你也来吧。”
“在哪?”
付枕清一听有戏,忙补充道,“就在新城区这边。吃完饭就让则均送你回去。”
听到李则均的名字,周沛优努努嘴,语气里又升腾起不满,“不去。”
说完又重重地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