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疯魔 ...
-
这一觉，总算补回了几日来的疲惫。
钟离瑶满足的伸了个懒腰，隔着珠帘往外张望。
成弗居似乎在批阅公文，而太子坐在窗边修剪花枝。
她着实不想起来面对他们，但架不住身体抗议，缓了一会儿从榻上爬起来，揉了揉干瘪的肚子。
外头的人不可能听不到动静，但就是不理她。
钟离瑶暗暗咬牙，肯定是成弗居这厮带头故意的，她没办法，为了生理需求只能选择屈服。
她小步小步的挪出去，嗫嚅半天，有点张不开口。
成弗居头也没抬，却仿佛她肚子里的蛔虫，“饿了？”
钟离瑶用力点了点头，颇有点委屈，“嗯！”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把鞋穿上再去吃饭。”
钟离瑶一愣，哪有饭？
看天色，她应该早就错过饭点了。
太子在一旁接话：“小……”
他下意识的想唤“小师姐”，看见她的衣着时又卡了壳，改口唤道：“丫鬟，快过来，老师特意给你留了饭，睡了大半日，定然饿坏了。”
钟离瑶俯首行礼，“多谢殿下。”
她故意不提成弗居，回到榻边穿好鞋袜，洗了手，趴在太子对面喜滋滋的打开桌上的饭盒。
路上不好保温，故而盒中放的都是一些糕点小食，不是正餐，只能垫一垫。
不过也好，现在吃饱了，晚上可就吃不下了。
“慢一点，莫呛了。”太子笑着放下剪子，为她添了一杯茶，“不够吃的话，我让人再送。”
钟离瑶笑嘻嘻的赞道：“殿下，您人可真好！”
闻言，成弗居批注的手一抖，在宣纸上落下一团墨渍，他闭上眼叹了口气，声音随之响起。
“蛮蛮，不可无礼。”
钟离瑶一怔，惊讶的看过去，没想到他真的会这么唤她，这都多少年，没人这样叫过她了。
“嗯。”她咽下糕点，乖乖应道，“奴婢知错了。”
她难得没呛嘴，成弗居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提点一二便罢。
太子仁和，许多事都不计较，但到底君臣有别，何况她此刻还扮作宫女，更不能太过放肆。
钟离瑶好歹管了那么久的暗阁，哪能一点眼色都没有，反应过来后就端着糕点盘子站到一旁吃。
她今日……确实是有点得意忘形了，甚至睡到了太子的软榻上，虽然不是她主动爬上去的。
但总归是是逾矩，她还没资格和太子平等论处。
“对不起，太子殿下，奴婢不懂规矩，您大人大量，莫同奴婢一般见识。”钟离瑶扬手保证，“但奴婢发誓，刚夸您的话，绝对是认真的！”
太子温和的笑了笑，“无妨，这儿又没外人，不必拘束。”
他抬起一只手，半遮着嘴，仗着成弗居背对着他们，小声道：“老师素来古板，不用管他。”
他边说边把桌上的糕点递过去，“尝尝这个。”
钟离瑶福了福身，赶紧接过，“谢殿下赏赐。”
成弗居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批阅太子的居学。
罢了，这俩学生，就没一个省心的。
***
此后的几日，钟离瑶都呆在成弗居的眼皮子底下。
她但凡离开他的视线，他都要寸步不离的跟着。
白日里赶路，成弗居和太子对弈，她就在旁煮茶；他们若是忙公务，她就趴在桌上打瞌睡。
到了夜里，她也得和成弗居宿在一起。
起初她也没敢占他的床，像前一夜那样陪他烹茶研磨，最后实在架不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在榻上了，故而第五天夜里，她也不陪着熬了，直接抢了客房的床，大大咧咧的躺下睡觉。
成弗居瞥了她一样，眼里闪过一抹笑，他起身吹灭蜡烛，躺到另一头的小榻上，和衣而眠。
第七日傍晚，在解决了几波来路不明的刺客后，太子的仪队终于平安抵达了前线，着手查案。
成弗居和太子要同将领去议事，钟离瑶不能再跟着，他也不许她乱跑，竟将她困在了营帐。
钟离瑶出不去，也没个熟人能问情况。
这些年打下来，大湘早已占据了章国不少领土，驻军也都在章国境内，气候与大湘相差甚大。
吸一口气，进半嘴的风沙。
钟离瑶心急如焚，抱膝坐在床上，一直等到子夜将近，帐帘终于被掀开，熟悉的人阔步而入。
“终于回来啦！”她慌忙迎上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停住，俯身行礼，“少傅大人。”
成弗居脸色很不好，拉着她往床边走，低声斥道：“怎么又不穿鞋？”
沙漠地带，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温暖宜人，到了夜间寒霜入骨，完全就是处于两个极端。
如此恶劣的天气，行军打仗也越发艰难，而大湘的将士个个熟谙水性，更擅长在江海上作战。
成弗居与兵马副元帅探讨过军情和主帅通敌案后，脸色比先前冷多了，钟离瑶顿时心下一沉。
她强撑着情绪反问：“世子殿下……有消息吗？”
成弗居抿唇，继而摇了摇头，“尚无消息。”
他摁着她在暖榻上坐好，也跟着在她身边坐下来，垂着头，语气沉痛，“王爷……自尽了。”
“什么？”她无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满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王爷他怎么可能会……”
成弗居攥紧了拳头，“此事……我亲眼所见。”
他们到的时候，副帅亲自带人相迎，引他们去见被重兵关押的主帅，可偏就在此时，人疯了。
朔亲王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囚锁，夺了兵刃大开杀戒，他与太子协力，却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
他们几尽力竭，可朔亲王仍是力大如牛，直至最后关头，他却恍惚清醒过来了，唯求一死。
无人能下得去手。
太子更不会下令，不顾安危妄图相救，他曾受朔亲王教导，这人是他的皇叔，更是他的师父。
朔亲王约莫是怕再伤害到他，又或是悔恨杀了自己的兄弟，趁着那一分清醒……插腹自尽。
成弗居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回忆那惨烈的场面，压着悲痛安抚道：“蛮蛮，你先睡，我……”
“你是不是受伤了？”
钟离瑶忽然截断他的话，凑过去闻了闻，果然有血气。
刚才太着急，她都没注意到他已经更换了衣服。
“伤的严重吗？”她下意识地想扒开他的衣服检查一下，成弗居却往后躲了躲，起身走开。
“小伤，无碍。”他沉声下令，语气是少有的肃穆，“我最近恐难顾及你，你老实待在营帐，不要试图跑出去，需要什么就差人送过来。”
他顿了顿，又道：“我定会把阿垣找回来的。”
时间紧迫，外头乱成一团，他没办法呆太久。
两言两语交代完毕，他转身就走，步履飞快。
“等等！”钟离瑶探身想拦，却连衣角都没抓到。
她脸色苍白，能让他把她囚禁起来封锁消息，那必然是出大事了，朔亲王不可能轻易自尽！
怎么办……阿垣会不会……不……不会……
她不能瞎想，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阿垣没那么容易死，她不能先乱了阵脚。
今日他们才刚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只能说明一件事，——真正的叛徒，位既高、权更重。
她绝不能泄露身份，让人抓住成弗居的软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