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依恋》王老五先驱者

4、第 4 章

　　1月底，学校快放假了。
　　方桐早早地拒绝了齐一言的度假邀约，理由是他要专心备考——杭城高考分两次，方桐这学期期末考了一次，下学期就是总高考了。他心里对这次没底，但他既然决定了回来走高考这条路，就倔犟地想考个好分数给父母看。

　　其实这几个月他和父母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主要是他单方面的。他爸妈还是老样子，一两个月见一次面，见了面也没什么话聊。有陆之和在身边，他觉得自己也长大了情绪稳定了很多。再加上最近考试忙，他是真没空再去抓住那虚无缥缈的爱了。

　　“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啊”，方桐下车前和陆之和交代，“听齐一言说城东新开了一家餐厅还不错，今晚上我请客，别忘了。”
　　“行，知道了”，陆之和笑着帮他把围巾调整了一下：不知道是谁从昨晚一直念叨到现在。
　　“你知道吗？熬夜工作的人很容易得老年痴呆的。”
　　陆之和笑着说，“你这又哪里听来的消息。”
　　“这是真的，”方桐把陆之和的手扯了下去，“熬夜会加快人体各种组织和器官的功能衰退，增加多种疾病的发病几率……”方桐最近学习特别用力，三天两头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话。
　　陆之和就坐在后座听他神神叨叨地念着。

　　陆之和在方桐心里不再是长辈一样的存在，但也不是朋友。他心里有界线，但他不知道该把陆之和划分到哪里。“如果陆之和是我的挂件就好了”，他吃惊地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这样他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了”。
　　——这样我就不用害怕被抛弃了。
　　想到这些，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久到他没发现陆之和打电话来喊他吃完饭，久到陆之和联系不到他冲回家找他。
　　“今天太冷了，我不想去了”，方桐听见自己说。

　　陆之和上楼的时候，就发现方桐坐在桌前，眼神却没聚焦在桌上。书桌上微黄的台灯，把方桐的脸照的微微泛起珠光，有着唇珠的双唇微微抿紧，拿着笔的手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扣着笔杆。
　　陆之和怎么问他，他都不说。

　　“他下午和家里人吵架了？”陆之和问家里的保姆。
　　保姆摇摇头，“方先生下午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陆之和坐在花园里，他穿的不多，夹着烟的手已经冷的有些发红，他不知道方桐在想什么——这很糟糕。不可否认，他第一次见到方桐觉得有些喜欢，方桐是热情可爱的，每次他笑起来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瞪人的时候像一只倔强的小狗——这只小狗确实倔强，他会挑食，也会发脾气；他想要有人管他爱他……
　　——“但他现在是我的小狗”。
　　我会给他的。

　　陆之和不知道，这天晚上，方桐也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

　　“我爸妈下周回家过年，我今天先回家打扫一下”，方桐打出这句话，过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发给陆之和。
　　陆之和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他没有回消息，只是转头和助理说，“这边盯一下，我有事。”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突然冷淡下来了。公司年尾忙，陆之和经常晚归，但是方桐不再在客厅等他，他们早上也很少一起吃饭，方桐要不是出门跑步了，要不就是还没起床。
　　陆之和很多次想和方桐聊聊，但方桐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陆之和一路上给方桐打电话，但是每次都是挂断后的忙音。他啪的把车门甩上，乘电梯到家门口时，方桐正准备关门。
　　他看到陆之和并不惊讶，反而笑了笑，但那笑有些勉强，“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陆之和往前走了两步，接过方桐背着的包。
　　“你就这么急着走？”
　　“怎么？你可别舍不得我走，我妈还特地打电话来喊你上我们家吃饭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陆之和打断了他的话，他一只手把门抵住，一只手拉着方桐的手，“我们谈谈”。
　　方桐反手挥开了陆之和，他被着光，看不清脸色，只觉得有些暮沉沉的。
　　陆之和的手啪的撞在门框上，方桐又想去拉他，最终是手指蜷缩了一下，嗫嚅道：“有什么好谈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陆之和被晾了这么多天，又被他甩了手，终于没了耐心。他看着方桐装作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像一只刺猬把自己团起来，不给别人一点缝隙。
　　“别老是嘻嘻哈哈的，方桐”，陆之和很少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和他说话，“你最近怎么了，别告诉我你最近很忙这些借口。”
　　“你在躲我。”
　　方桐不说话，伸手就要抢过他的包。陆之和不给他这个机会，“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桐桐，告诉我好吗？”陆之和很少叫他这么亲密。
　　方桐别过头不想和陆之和对视。
　　过了许久，方桐抽了抽鼻子，“真的没什么，就是我自己”，他顿了顿好像在思考该怎么说，“你不觉得我们，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吗？是，我是很喜欢你，但是我害怕，你知道吗，我都会做梦，我会梦到……你让我走吧。”
　　说到最后，方桐低下头，垂着手，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小孩。
　　陆之和轻轻笑了，“桐桐，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让你住在这里，每天送你上下学呢？”
　　方桐抬眼但并不看着陆之和，他的视线穿过陆之和的耳垂，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告白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你想回家就回家住几天，”陆之和抬手摸了摸方桐的头发，“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你可以依赖我的，桐桐。”
　　陆之和并不强求方桐，他知道方桐迈出这一步不容易，他常常把自己包裹的无坚不摧，其实陆之和明白，他比谁都害怕伤痛，所以他决绝地选择规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