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已过千万山》若笠

1、其人如玉

　　树下有寥寥几人，谈笑中仍是少年轻狂，几分痴缠，几分落拓。我只晓得要找到你，便无人在我眼中停留。你依旧笑意燕燕，未有流露情绪。心底越发着急，抬脚朝你奔去。日光耀眼，打得我晕头转向，那方向怎么就弯向一边，而你将要离开，伸手．．．．．
　　月光静好，几点星光洒进来，是旁若无人的美丽，一时又晃了神。孟歌，孟歌，这些年我仍是你身后的那个影子。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妖魔们，我人生26年中的两个妖魔就是孟歌和念豫，朱念豫，最好是有个好理由，现在可是凌晨五点！
　　“尉迟啊，你快点起床，我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咱今天有美男可以看了！”念豫的声音中带着令人惊悚片的诡异感，我估摸着没啥好事。“哎，你到．．．”我还未开口，念豫已挂了电话。
　　晃晃悠悠爬起来，再磨磨蹭蹭冲了澡，念豫就拉我冲下楼。她那辆红艳艳的奇瑞终于没有开来，而是换了韩城的牧马人。“你是怎么让韩城把车交出来的？”
　　“你这么好的资源不用，我就太傻了。先别管那么多了，我们现在去机场接人。”
　　“接人？我们都认得？”我有些惊，我和念豫革命般的友谊是在大四的联谊会上才达成的，不同校，也不是一个专业，打拼多年后再见面也是去年，都认识的人也只有韩城。
　　我正在脑海中展开严密的搜索，念豫幽幽的抛给我答复，“我们都不认识。”她那张精雕细琢的小脸正在凌晨五点的晨雾中发着光，一脸的悠然自得。
　　“不认识你叫我来干嘛？”我都快吐血而亡了，小样的又丢过来一句“好姐妹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我领你来就是照顾你了，人家是我的新客户，也是你以后的同事，还是一大帅哥！”
　　“靠，大帅哥？你上次的帅哥是个秃顶，还是个大叔，你有点追求好吧 ？”我鄙视，鬼才知道这次有多惊天地泣鬼神的帅。不理了，拉过外套先睡一觉。可是，我却有隐隐的不安，身侧的念豫还是两眼放光的开车。我笑自己的敏感，闭上了眼。
　　“怎么还不到？他到底几点到啊？”我已经无聊到在地上画格子了，一人玩的不亦乐乎。
　　“联系时他说不用接，大概七点吧”念豫仍旧等的很执着。但愿这位帅哥能了却大龄剩女的心愿，长的还过的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转身，念豫，你来陪我玩玩，客户还没来呢。”我见没人理我，不得不停下来。转头，念豫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温文尔雅，恭敬有礼，“您好，我是润和的朱念豫，我来接您。”
　　“客气了，朱经理，我来西安也是为了接手业务，上次的单子只怕要隔一段日子了。”我听到的声音怎么，和梦中如此相像，我呆呆的看去，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念豫转身招呼我过去，我在十步远的距离，手拿小石块，戴着白色的毛绒帽子，穿着闲散的外套和牛仔裤，孟歌在那边提着行李，稍显疲惫，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无法自制的颤抖，一步步后退，朝离开的方向奔去。
　　念豫的声音急切慌乱，我再也无法回转，打的回家。
　　“不用追了，朱经理，不好意思，我还是一个人回酒店吧，您的朋友，是叫尉迟唯吗？”孟歌心中紧张的有些疼了，全世界可能都只有这个人才能再看到自己的一瞬间逃跑。
　　“是，您认识我朋友吗”念豫惊奇，眼前男子是无法让人忘记的气质，尉迟显然也记得这个男人。
　　“我．．．我和她是高中同学。”孟歌心中叹气。“再见。”
　　念豫看着男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心中悲凉一片。

　　西安，记得你曾说过，这个故名长安的地方也许存放了你千年的记忆，可是，长安长安，却无法让我安宁。
　　孟歌斜倚在门框，眺望整个城市的夜景，心却不知遗落到了那里。
　　“小唯，你给我如实招来，今天是怎么一回事，你和．．．．．”我烦闷的关掉语音信箱，倒在沙发上。心里没有丝毫感触，只剩一片虚无。真是活见鬼了，难不成我仍在做梦？大白天的，不对，大清晨的竟见到孟歌。
　　“小唯，韩经理找你有事。”赵姐风风火火的冲过去，临了丢给我这么一句，公司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想起孟歌，心里一沉，如果他真的是高层派下来的话，总免不了要跟他接触，就连韩城也要好好应付了。
　　“经理？找我有事？”办公室里也许再没人像他这样的经理了，完全不拘小节，资料乱糟糟的堆在一起，难得他还能找出正确的。
　　“嗯”本人今天反常的端坐在办公桌前，头也没抬。我也只好规规矩矩的站过去。
　　“孟歌。27岁，清华毕业，总部主管层派他来考察，实则是接管老陈的投行工作。他工作能力很强，第一次做兼并就获得极大的关注。你。“韩城抬头望向我，露出孩子气的笑容。“你的校友啊，了解应该多一些，和他熟吗？以后会在一起工作，指不定我走后就是他来管了。“
　　我讪讪的笑一下，“他是我的学长，高我一届，听过大名，不过你也不至于逊到被他挤下去吧”
　　“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我也是你学长啊，你们那点破事我都听说过，要不要我把你调到策划部？免得到时候给我丢脸。”我毫不客气瞪他一眼。韩城不仅是我上司，也是我的铁哥们，读研时还是他帮我作辅导，长我三岁，原说要留校的，结果一段失败的恋爱让他干脆离开北京被挖到公司来。
　　“你干脆让我休假啊，或者把我调到人力资源部，我没那么脆弱吧”无力啊！
　　“小唯，你．．．．．你的工作做完了没有？我上次交代你的策划书明天交给我吧，孟歌要熟悉一下工作的。”哈？转变话题也太快了吧，不过，他这么快就要来公司了吗？
　　念豫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时，我只觉得背后凉风吹过，“小唯，啊，还有韩城，你们两个总得该我解释一下吧？”
　　“解释？”韩城很有技巧的把手指向了我，“该找她才对吧？”
　　“你，就是你，说好孟经理来之后我的案子就可以结束了，还是得再等，你还要不要小命了？”念豫的气势真不是盖的，连刚停下来的出租车都开走了。
　　“我说，念豫啊，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边吃边说好吧，我请客，我请。”姑奶奶啊，办公室里已经有不少留言说我和韩城的关系不一般，你这么一喊，同事们全都在行注目礼了。
　　“担心什么，你们关系的确不一般啊”念豫恶作剧的抖抖眉毛，“好姐妹啊！”
　　“我说，还不走吗？”韩城非常有耐心的询问，念豫撇撇嘴，无奈的，大方的，打开车门坐上去。
　　若不是他们是表姐弟关系，我想韩城已经要当杀手了吧。
　　"小唯，你昨天没关系吧？”难得粗线条的念豫也关心起来，忍不住看一眼韩城，他还是专注于面前的寿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没事的，我，我的确和孟歌不熟。”
　　话音刚落，久违的气息从背后传来，孟歌？！
　　“韩总，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长长手臂越过眼前，与韩城握在一起。心里仓皇一片，他听到了吧，也好，这样他就不会有不安了吧、
　　“尉迟小姐，好久不见。”
　　酸意弥漫上心头，低头扯出一个职业标准笑容，迎上孟歌的眼睛，深沉如水，波光荡漾，却没有了以往的温柔。
　　我早该知道，无懈可击是他的招牌，曾经的那些往事对他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孟歌只是客气的与我们打了招呼然后就走了过去，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却让我生生把一口水咳了出来，那竟然是小九！
　　小九看着我的眼神十分怪异，却不敢和我说话。也是，或许孟歌已经吩咐过，我与他再无关系了。转过头，念豫整好以暇的望向我，我只得赔笑，“他后面的是我以前的朋友，吃饭吧。”韩城轻轻叹气，埋头吃饭。
　　我一顿饭吃的是味同嚼蜡，慌慌张张，满心疲倦。“后天北京总部召集，你和赵姐先过去，可能要去纽约一趟。”我鼻子一酸，差点就哭了出来，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从北京逃到西安然后慢慢就会忘记那人，结果还是手脚忙乱，要韩城出来帮我。
　　“好了，明天去收拾一下，我让小涛送你们。”韩城眉目中竟隐含着怜悯，再看去还是温和的笑容。
　　回了家，倦得不想说话，趴倒就睡，梦中模模糊糊都是孟歌，笑脸，温柔，生气，冷漠，陌生，渐渐我看不清他的脸，昏睡了过去。
　　“小唯？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起来，我带你去医院，不要哭，没事，没事．．．．．”我抱着那人，眼里再也止不住泪，簌簌的往下掉。“孟歌，孟歌，你到底记不记得，我．．．．．”我的头痛欲裂，昏昏然倒下去，却能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将我扶起，把我打横抱起。
　　“你是疯了吗？大冬天的不穿外衣，还趴到地毯上睡，你多大了，怎么还不知道照顾自己，烧到40度！要不是韩城去接你，你．．．你．．．我气死了！”刚醒来就被念豫炮轰，我迷茫看着周围，发现我已经在医院了。
　　“念豫，我知道错了，是韩城把我带来的？”
　　“算了，看你的小样，他有事，昨天就没去公司，你的工作先放放，北京也别去了，赵姐昨天就走了，等病好了再说。”
　　我点头，乖乖睡下，心里懊悔，还是要见孟歌的。
　　“哎，我说，我也不管你和那个孟大帅哥的旧事了，可是，韩城你还是在意一些吧，小唯，你和我说实话，你和韩城．．．．
　　”
　　“姐，老妈叫你中午过去吃饭，别忘了。”韩城的声音里有一丝威胁的意味。念豫鲤鱼打挺般站起来，提了包就走了出去，我是看得目瞪口呆，何时见过念豫这么害怕的时候？
　　“好了就去上班吧，你躲也不是办法的。”韩城优雅的脱下外套，轻轻坐在我病床边，手举起又放下。最后低头笑一下，“你啊，这么傻。”
　　“我．．．．．．我．．”我了半晌，也没说出来，眼里的液体已经不受控的滑了下来。从我的角度望去，韩城的线条竟变得无比柔和，眼里映着一个小小的我。
　　“这么大了还会不照顾自己，说什么好呢，小唯，你放下了吗？”我眼睁得大大的，几年前要求和他来西安时，他也曾郑重问我是否放下，如今，又是这一句。
　　“小唯，好好休息。”韩城再不看我一眼，转身出去。
　　“是我让你失望了吗？”我难受得要死，早已把韩城和念豫当成是我的家人，可是，可是，孟歌的出现还是让我手足无措，连行为都觉得可笑了。

　　“孟歌，孟歌，你们的过去我没有参与，可是，至少现在，我站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