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载永劫》人间红月

3、第三章

　　池慎这一手打得江庆措手不及，当即化作一个洒水陀螺，把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
　　其实池慎这辈分论得也没毛病，这孩子看上去顶多四五岁，而池慎已经二十有七了，只是俩人都是光棍，江庆一直觉得年龄就是个数字，这会儿真论起来未免有些英雄气短。
　　江庆心里一声哀叹。
　　池兆一双眼瞪得提溜圆，指节攥得发白，好一会儿才笨拙地吐出两个字。
　　“爸……爸。”
　　池兆是会说话的，只是太久没与人交流过，声音粗嘎，像只被拧着脖子的母鸡。
　　池慎没说话，扬起唇角总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江庆两步并做一步凑了上去，矜持地清了清嗓子，“我呢？我……”
　　池慎一只手挡住他，冲他挑了挑眉。
　　江庆侧头看他。
　　池慎勾唇，搓了搓手指。
　　江庆无语地抽出几张红票子，大剌剌塞给池兆。
　　江庆续上话，“……我也算你半个爹啊，叫声好听的？”
　　池兆看了看手里的钱，又转向池慎。
　　池慎低着头没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兆新上任的倒贴便宜爹两眼放光，一脸期待地盯着她。
　　池兆福至心灵。
　　“二爸爸！”
　　江庆:？
　　池慎忽然笑出声，“烟灰缸”都晓得的小鬼能听不懂江庆那小子的潜台词？这小鬼在跟他讨巧儿呢。
　　你看，我只有你这一个爹，不会投诚的。
　　给钱也不行。
　　真有够滑头的。

　　继收养池兆之后，江庆来回倒腾的时间很多了。本来俩人半年也不见一次，因为一个孩子倒是变得隔三差五就见面，那点像是“他乡遇故知”的稀罕劲也消失殆尽。
　　所幸江庆在辽城有些势力，池兆才不至于落黑户。
　　就是小池兆身子亏空得有些厉害，大脑袋，细脖颈，短胳膊短腿的，眼球还往外凸，活像个蚂蚱。
　　江庆拎了本恐怖漫画，指着里面角色养的小鬼，对着池兆，“哎，兆，瞧瞧像不像您老表。”
　　池兆瞄了一眼，八风不动地继续看手里那本泛着黄还卷了边、教识字的书。
　　倒是池慎从手机里抽出个空瞅了一眼，然后抻出长腿踹他。
　　“去你的。”

　　日子平和得几欲让人睡过去，于是坏事敲锣打鼓地找上了门。
　　这阵子江庆倒是来得没之前那么勤了，江氏那群蛀虫又在背后搞小动作。江庆两点一线的穿梭在老宅和公司，累得像是条西装革履的死狗。
　　池兆的话还是少，但这两天频繁出门，天黑了才到家。池慎不管她，整日泡在房间里，倒腾手上的一个小装置。饭点再出来随便捯饬两口吃的。

　　池慎指尖在桌子上轻叩着，此刻房子像往常一样安静，往日里池兆在的时候也很少发出声音，但现在这份安静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让池慎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这小崽子上哪儿去了，池慎想，面都坨了。
　　就在池慎拎上外套准备出去找人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池慎将听筒放在耳边，穿上一边儿袖子道:“喂？”
　　“您好，是池先生吗？”，听筒对面儿传来一道女声。
　　“我是。”
　　对方得到肯定后顿了顿，“我们是辽城公安局，您的女儿——池兆现在在辽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请您过来一趟。”
　　池慎心里没由来地“咚”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