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窗外》扇舞国枫

61、明月何灼灼 夜夜不得眠 从医院

　　从医院回家路上，江楠驾着车茫然的行驶在宽阔干净的大街上，那种从医院嗅到的令人窒息的气息丝毫没有减退，仍然回荡在他心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将车停在路边，表情漠然的望着前方，心里却如浪潮翻滚。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迈着仓促的步伐往自己要去的目标前行，江楠只感觉眼前有人影闪动，却看不清行人的脸，脑海里全是刚才见景琛的情景。犹豫再三，江楠还是拨通了予柯的手机。
　　“喂…”电话通了，那边传来予柯听似淡定却又有着无限期待的声音。
　　“予柯。”江楠不知如何开口说景琛的事，只得随意问一句，“在忙吗？”
　　“没有，你说。”
　　“我找到景琛了。”踌躇少顷，江楠还是决定告诉予柯真相。
　　“他在哪？”予柯的声音在颤抖。
　　“新加坡综合医院。”
　　“嗯。”予柯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道：“他还好吗？”
　　“不太好。”江楠的心也为之一痛。

　　一阵抽泣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继而转化成不可抑制的声嘶力竭的哭泣，电话这边的江楠感受到了予柯强烈的悲伤与无助，心疼的难以呼吸，恨不得此刻飞到予柯身边去拥抱她、安慰她。
　　“予柯，别哭，别哭，你听我说，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江楠待予柯稍微平复情绪，继续道：“你有护照吗？”
　　“护照？”予柯想起去年暑假在家被高中闺蜜拉着一起办的护照，道：“嗯，有，我有。”
　　“那好，你准备好护照，然后按照我告诉你的步骤，一一准备妥当，我给你订好飞新加坡的机票。”
　　“飞新加坡？”
　　“嗯，现在景琛正是需要你的时候，有你在他身边，他会欣慰很多。”江楠想了想，又道：“这样，你先准备好资料等着我，我回嘉州一趟，然后和你一起再返回新加坡。”
　　“你不用刻意为我回来，我自己可以。”
　　“不行，我不放心。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事不宜迟，现在就行动。”
　　“嗯。”

　　下班后，江铖交待江婷打电话给江毓江楠，晚上一起回家吃饭。饭桌上，江楠看了一眼正在用餐的家人，刚要跟父亲提飞嘉州的事。江铖放下碗筷，先开口道：“楠儿，你大姐已经成家了，你二哥的婚事也尘埃落定了，你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好好的提我干嘛？”江楠抬头看了一眼江婷，又看了看江毓。
　　“你以前怎么随着自己性子我不管，但现在你得收心，认真对待感情的事了。中国有个成语叫成家立业，男人要先结婚再全力以赴到事业上。”
　　“我知道。”
　　“昨晚在酒会上，康佳电子集团的康总，特意向我问起你和他女儿康妍的交往情况。”
　　“什么交往，我们从没在一起过。”
　　“现在交往也来得及。”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什么是你喜欢的类型？以前的那些莺莺燕燕，还是三流明星模特？”
　　“爹地，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拿出来提。”
　　“行，过去我不提了，但从现在开始，你得去追求康妍，和她建立感情。”
　　“我不同意。”江楠坚定道。
　　“不同意？你以为你的婚姻由得你吗？看看你大姐，还有你二哥，哪个不是家族安排，不一样好好的？”江铖道。
　　“那是大姐和二哥，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
　　见江楠态度坚决，唐静仪用手拍拍正要发作的江铖，对江楠道：“楠儿，你爹地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谈恋爱找哪种类型都可以，但结婚还是门当户对、势均力敌最重要。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到了中年，你就会知道娶谁都是一样。”
　　“妈咪，你有真正爱过一个人吗？还是你和爹地也是父母之命？”江楠不满的问道。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江铖怒斥。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你这是发的什么火？已经有两个孩子的婚姻是家里给安排的了，楠楠就由着他自己吧。”爷爷江莳君忍不住插话了。
　　“爸，你就别管孙子们的事了。我这么安排肯定有这么安排的道理。和康嘉公司联姻，对于两家企业的发展肯定是互利互惠的，对江楠的事业也是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再说那康妍我见过，长的相当漂亮，人也知书达理有礼貌。”江铖对父亲耐心解释道。
　　“这个我管不着，我只知道我孙儿的幸福也很重要。”江莳君对着江楠会心一笑。
　　“爷爷，你也别怪爹地，虽说是爹地安排的婚姻，但也不逊色于自由恋爱，我和江毓都觉得很幸福。”大姐江婷不失时机的夸赞父亲眼光独到，“对吧？二弟。”
　　“嗯，是，爹地的决策向来都经过深思熟虑的。”江毓推了推眼镜。
　　江楠看到一家人除了爷爷，都在支持父亲的决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放下碗筷，独自上楼休息去了。

　　予柯办理好了抵达新加坡的所有手续，江楠也按约定时间飞往嘉州。嘉州机场大厅，江楠远远就见到等候在大厅门口的予柯，心里生出一丝怜惜。
　　“不是让你别过来接机吗？”江楠看着瘦了一圈显得楚楚可怜的予柯，疼爱的说道。
　　“你是特意为我而来，我怎么会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你不必有负担。”
　　“走，我请你吃夜宵。”
　　“好啊，就吃嘉州的特色小面和及第汤，这是我在新加坡最想念的两道嘉州美食。”
　　“嗯，那就去我常去的那家吧。”
　　两人打车来到嘉北一家小面店，服务员很快端上两份小面和热汤。金灿灿的小面散发出一股清幽的葱油香，朝着江楠扑面而来，飘着翠绿枸杞叶的瘦肉粉肠汤也在勾着江楠的食欲。
　　江楠迫不及待的挑起一大口面往嘴里送，又就着热汤喝了一口，满足的赞道：“简单的小面却能做出这么出神入化的味道，简直了！”吃了几口抬头看予柯，却见予柯用筷子搅着面条，却迟迟不见送进嘴里。
　　“你怎么不吃？”话一出口，想到予柯定是担心景琛，又道：“爱你的人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心会更痛的。”
　　江楠话音刚落，予柯克制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决堤的河水一般奔涌而出。
　　江楠赶紧伸手给予柯拭掉眼泪，予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声道：“对不起。”
　　“傻瓜，你最对不起的是你的身体。你要先把自己照顾好，才能照顾好你想要照顾的人。”
　　听到江楠的话，予柯这才端起桌前的碗，一点点将面条往自己嘴里送。
　　吃完夜宵，江楠送予柯回学校，到宿舍门口，才发现宿舍大门已经关闭。予柯看了一下表，已经十点半了。
　　“糟了，一直没注意时间，宿舍门已经关了半个多小时了。”
　　“那怎么办？要不叫一下宿管阿姨？”江楠道。
　　“如果大门刚关还可以，但现在大家都睡了，这时候会打扰很多人。”
　　“那去我家吧。”
　　“不用麻烦了，我就在学校附近旅店住一晚。”
　　“不行，一个女孩子住旅馆不安全。”江楠转头又交待出租车司机，“师傅，去翠景半山湖，谢谢。”
　　“喂，我真的没事。”予柯还想挣扎。
　　“放心，和我在一起，你足够安全。”江楠真挚的看着予柯。

　　予柯只好随江楠来到他位于翠景半山湖的家。两人互道晚安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予柯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拉开窗帘，发现刚才还昏黄的月亮这时变得明亮起来，月色如水，衬得周边一片寂静空寥。
　　予柯凝望半空中的月亮，月亮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悲伤，将月光微微洒在她的身上，柔和清冷的月光让予柯内心更添了无限思念，眉宇间尽是忧伤与黯然。
　　同样辗转反侧无法安睡的还有江楠，曾经他只是喜欢她、爱她，但现在这爱里又多了一份怜惜、一份责任。从小到大身处优渥环境的江楠，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不知真爱为何物，而自从遇到予柯以后，他第一次尝到了何为爱而不能、求而不得，这种隐忍的滋味无时无刻不冲击着他的内心。而在亲眼见证予柯和景琛的生死恋情后，更是让他的内心受到强烈的震撼，使得这份爱在他心里变得更加崇高和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