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中秋逢之,适我愿兮 中秋节 ...
-
中秋节假,陈家热闹非凡。陈家的小儿子陈景卓也从大学回来了,他比哥哥小五岁,现在是大四的学生。大四的主课已经不多,毕业生都在准备社会实践,景卓对这些实习没兴趣,从大一开始就爱自个捣鼓他的“生意经”,想法设法的搞些新花样赚钱,父亲陈硕总骂他不务正业,学无所成。
景琛对这个弟弟包容性很强,兄弟俩关系一直都很好。这天,陈硕夫妻都不上班,在家里陪俩儿子享受一家团聚。
知道大儿子不愿听谈婚论嫁的话题,但宁恩还是忍不住唠叨:“景琛,上次给你提的易伯伯女儿,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家和你易伯伯他们吃个饭?”
景琛听到这些,心里不免反感,不好直接驳斥母亲,只轻声应道:“教学工作才刚开始,我不想将精力分在别的事情上。”
“什么不想分散精力到别的事情上?这是你终生大事,和你事业有什么冲突?!”宁恩瞧着景琛这副态度,不由得提高了嗓子。
挨着宁恩坐在沙发扶手上的景卓双手搂着母亲的肩膀又捶又捏,哄着宁恩:“妈,妈,消消气,消消气。别跟哥哥置气,男人重事业没啥不好,哥一直是你骄傲啊!”,说完又对景琛道:“哥,你听妈的,中国不是有句话叫成家立业吗?先成家后立业,妈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享受天伦之乐是人之常情。你就看看人家姑娘呗,说不定就对上眼了。”
宁恩内心深感欣慰,这个小儿子虽然没有大儿子那样品学兼优,但一直深得她心,三言两语就哄得宁恩心平气和。正说着,门铃响起,保姆王阿姨开门,是邮递员。
“请问陈景琛在吗?”
景琛站起来,应了一声,过去接过邮递员手中的包裹,转身看上面的信息,果然是从京研院寄过来的,寄件人杨迪。
景琛知道包裹里是什么,当着家人面没有拆开,正准备径直往二楼房间走去。半路杀出个陈景卓挡住了哥哥去路,景卓接过包裹,问哥哥:“什么东西这么神秘,还非得上二楼拆?”
景琛淡定回答:“是杨笛寄过来的一点物品。”
景卓看了看寄件人,果然是杨笛,点点头,正准备将包裹还给哥哥,无意中瞥见包裹寄送的日期。离到达收件人手里已经二十余天。景卓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唉,书上有云,古代车马太慢,一生只爱一人。如今都什么年代了,一个包裹得二十天才到,这要是封情书,那不得让哥哥望穿秋水!真是造孽啊!”
宁恩被儿子逗笑了:“哈哈,就你话多!那怎么成,那要不你想想办法,让人人手中的包裹三天就能到,你妈我也深受车马太慢的苦恼啊。”
景卓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说:“妈,你还真别说,这个真可以有!”
在一旁看报的陈硕没好气的白了小儿子一眼,说:“你别想一出是一出,你看看大学四年,你炒股、捣鼓小灵通、电话卡、还有什么护肤品,你搞了多少名堂!我和你妈使了多大劲才让你混个本科,你正常课不上,就整这些,不务正业!”
“爸,你可不能偏心太明显啊!对哥就各种夸耀,对我就各种贬损。我大学四年学业是不怎样,可我捣鼓的哪样没挣钱?从大二开始,我可没要过你们一分钱生活费啊!”景卓反驳父亲。
这话倒是真的,小儿子虽然学业不省心,但天生对经济敏感,眼光也准,捣鼓什么都基本能赚,宁恩就觉得小儿子有他独特聪慧的地方。宁恩也不喜欢陈硕每次说小儿子,也站在景卓这边:“老陈,景卓有他的优点亮点,你也别说这些丧气话,给儿子一点鼓励怎么了?!”说着,捋了一下小儿子额前的头发,又对景卓说:“没事,别把你爸的话放心上,妈支持你!”
“你就惯着他吧!看到时候惯成什么样子!”陈硕将报纸扔到茶几上,独自上楼去房间休息了。
景琛从不参与弟弟和父母的谈话,父母有父母的立场,弟弟有弟弟的思想,他予以理解和尊重。低头看看手里的包裹,的确,包裹延误的时间太长了,不知道予柯的胃怎样了,今天中秋节,不知予柯怎么过的。想想,他调转欲上楼的脚步,往门外走去。
“妈,我去学校一趟。”
“今天不是放假吗?中秋节学校还有什么事。”宁恩问。
“嗯,一会就回来。”景琛回到。
宁恩虽然以景琛为骄傲,但又特别不喜欢大儿子这一点,景琛深邃沉稳,心里藏得住事,什么话都不对家人言半分。人家说作母亲的是最了解儿子的人,但她却从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半点内心世界,似乎永远都没办法知道他想什么。问他什么,也永远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想着,突然大门一震,景琛早已消失在视线。
景琛走在绿意盎然的林荫校道。深秋的天空湛蓝湛蓝,若有若无的白云慵懒的挂在树梢。往予柯宿舍去的方向到处可见一排排光光榆,瑶林琼木,翠叶如斯,雅致不可方物,清丽可涤尘世。枝与叶泾渭分明,各不相干却又和谐统一,秋风抚过,枝叶摇摆,一股遗世而独立的淡泊名利扑面而来,尽是清寂禅味。景琛不禁想起予柯的“樱花论”,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真是一个有灵气的小丫头,景琛心想。
走着走着,予柯的宿舍已经近在眼前。他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或者说这么多年,还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他犹豫不决的事。但现在,一个比他小近十岁的小丫头却让他考虑再三,到底是见她还是不见?中秋节特意跑来学校,只是给她送几盒春砂仁,是合适还是不合适?正纠结着是退还是进,突然传来一声:“陈老师!”
景琛回过头去,亭亭玉立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韩予柯。没等景琛反应过来,予柯开口了:“老师,你在这里干嘛?”
景琛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春砂仁蜂蜜羹,将计就计说:“哦,刚刚过来拿了一下包裹。对了,正好遇见你了,这个就直接给你了。”
予柯不解的接过景琛递来的东西,看了看:“春砂仁?”
“嗯,这个对胃有调理保健作用,我让同学寄了点过来。你按上面的剂量每天三餐按时服用。”景琛说到。
予柯看看手里的春砂仁,又看看景琛,她不知道陈景琛仍记得自己上次胃不适的事情,还特意让他研院的同学给自己寄了暖胃的中药,一股暖意不禁涌上心头。
景琛怕这份关切过于明显,便又淡然说到:“艺术生课时强度很大,身体得养好。这样,就不会轻易耽误学习。如果上次你不是在图书馆,而是在课堂上,那耽误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学业。”
予柯点点头,明白了老师的用心良苦,微笑看着景琛,说:“谢谢陈老师,我知道了,不会耽误学业的。”
两人静默了几秒,景琛打破了这份安静,说:“今天中秋节,你们都怎么过的?”他想知道的是她怎么过,但问的时候还是不动声色的用了“你们”。
“靖娴林欣她们出去逛街,心艺回家了。我准备去图书馆看看书,结果今天过节,图书馆也关门了。这不,刚打算原路返回就碰到老师您了,还收获了几盒春砂仁。”予柯俏皮的对景琛笑笑。
景琛想起离学院不远处有个嘉宪书院,那是当地一位华侨出资建设的私人书院,里面的藏书虽然不及学院图书馆丰盈,但作为私人书院,规模也不可小觑。
在嘉州上学时,父亲带过景琛景卓来过很多次,景琛可以在这里呆上整天,但景卓每次都跟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想让他跟哥哥一样安心读会书,对于他是煎熬。所以后来,景琛便经常独自前往,景卓倒再也不曾光顾这个地方。
“你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吗?”景琛问予柯。
予柯摇摇头:“目前没有。”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景琛说。
予柯疑惑的问道:“什么地方?”
“嘉宪书院。”
“嘉宪书院?”
“嗯,是当地一家私人书院,古香古色,我想你应该会喜欢。既然学校图书馆没开门,我们不如试一试去嘉宪书院看看。”景琛说。
予柯想想反正没什么事,再者书院对于热爱文学的她似乎没有什么抵抗力,便欣然同意前往。
路程不远,凉风习习,一路风景宜人,景琛将春砂仁寄存在门卫处,决定带予柯抄学校旁的小路步行前往。
两人刚出东校门,另一个世界立刻浮现在他们的眼前。只见目之所及全是黄绿相接的庄园和大自然景色。芭蕉树、广玉兰、紫薇花、兰竹等等植物成片成片的分布在庄园,一条条绿茵小路交错更替却又楚楚有致,到处都能闻得到花的芬芳和草的清香。
一树树芭蕉遍布田野,硕大的蕉叶经过昨晚秋雨的滋润,变得油亮泛光、青翠欲滴,这时候的阳光正好倾洒在叶片上,立刻为芭蕉叶镀上了金灿灿的光辉。蕉叶顶端是一串连着一串的小芭蕉,一个挨着一个,一串挨着一串,井然有序,整齐划一,碧绿碧绿,煞是可爱。
予柯不知道校园后面竟然是这副美不胜收心旷神怡的新天地,兴奋的不顾景琛在侧,快步小跑到芭蕉院里,摸着一颗颗芭蕉树,口中念道:“我算是知道李清照当年看到芭蕉树的有感而发了,太美了!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余情…”
予柯的真性情和纯真浪漫感染了景琛,景琛也不禁吟出:“芭蕉叶叶为多情,一叶才舒一叶生。”这是予柯再熟悉不过的一首郑板桥的《咏芭蕉》,忍不住附和景琛的声音,两人异口同声道:“自是相思抽不尽,却教风雨怨秋声。”
念完最后一个字,景琛看向她,予柯才下意识的惊觉这是一首相思诗,形容相思之情如芭蕉叶一样绵绵不绝,顿时一片红晕飞向她的脸颊,不禁低下头去。景琛看着她那如一泓清水的双眼闪着如梦如幻的光芒,清纯得如落入凡间的仙子,不禁心跳加速,眼前这个小女孩,总是如石子一般激起他平静如水的内心,然后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