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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公主 民变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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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变自南起,一路往北而上,声势浩大,给这冰天雪地添了一把几乎燎原的火。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名为“梨花宴”的盛大。
和南方的灰败混乱几乎形同二界的繁华让人恍惚以为这个国家依然盛大,依旧屹立不倒。
可余瑾的眼睛……看到的只有真相。
她跟着一众修士,在不前不后的位置排队,前方是城门的守卫在登记入城名单,每个人都得说明来由拿出凭证才能入城。
这只队伍里有普通百姓、富商、权贵、也有修士。
其实不用眼睛的能力看,余瑾也能轻易辨认出那个是修士。
倒不是他们有什么出尘的外在,在凡界待了这么久的修士其实外在装饰上已经完全贴合凡人了,能看得出差别无非是一个面容饱满红润,富有生气;一个面黄肌瘦,姿态佝偻。
后者余瑾这一路见得多了,纵使这里是大昭首都,也不少这些身影的存在。
她不动声色的将周围人的身影尽数瞧过。
没瞧见熟悉的面容。
她要寻的人或许目的地并不在这,或许早已入城。
分别那日若是眼睛的能力领悟的再深一些的话,或许能在那时候就在任辞玥身上留下印记,方便追踪。
这个想法刚跑出来就被余瑾给掐灭了。
眼睛不愧是最靠近大脑却又独立于大脑的存在,即便左眼的原属主人是冥渊,如今却也能被余瑾压制回去。
不过麻烦的是……冥渊真是无时无刻都在试图抢夺她的身体和意识。
在灵界若是被祂夺了意识,考虑到冥渊如今的状态,众修士们一起歼灭或许还有可能,但如今这是在凡界,若是这是让冥渊跳出来,势必降祸于此。
余瑾必须时刻留意冥渊的情况,不让其有可乘之机。
“眼睛不舒服?”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状态,原本和穆晓一起站在后面的宋柳庭上前半步,和余瑾并肩。
余瑾揉了揉眼睛,承认道:“是有点,自从在九境中伤到眼睛后时常作痛反复,习惯了。”
她虽没有明说眼睛的情况,说的却也不是假话,而刻意提及九境,不过是想看看宋柳庭的反应。
突然听见余瑾提起九境,穆晓的视线往二人后脑勺扫过,却也没停留片刻。
宋柳庭的反应倒是平常:“我看你受眼疾折磨已久,怕是伤及神经,怎么在灵界的时候不叫杨小五瞧瞧?”
这一路过来,穆晓也同宋柳庭说了几人的存活情况。
都还活着。
“就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才搁置了,总归也就偶尔看不太清,倒不至于瞎了,也就无妨了。”余瑾表现的相当看得开,话虽如此又迂了回去:“只是九境里邪祟丛生,那会儿又无暇注意眼睛的伤,这才被钻了空子,腐蚀了眼球,前些时候我还定制了几款眼球,可惜还没来得及去拿就被追杀到了凡界。”
原本定制眼球也只是为了定制刀鞘弄来的幌子,但到底是付过钱了,余瑾还挺好奇她定制的几款眼珠子做没做出来,做出来了会是啥样的。
只是现在的处境,怕是无缘再见她那几颗眼珠子咯。
“眼珠子吗……”宋柳庭用扇尖点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凑近余瑾道:“我手艺还行,要不我给你做个眼球?”
余瑾被这人身上难以忽略的熏香味呛了一鼻子,忙按着他的脸将其推远,忽略那人脸上嫌弃的表情,直言不讳道:“不要,你的审美原谅我暂不能苟同。”
宋柳庭捻着帕子擦脸,似乎很嫌弃余瑾拿还没洗过的手碰他的脸,余了又听见余瑾反驳他的审美,秀眉一横,丢下个“没品”就回后头和穆晓并排站着了。
瞧着他嘟嘟囔囔的噘着嘴在和穆晓抱怨,余瑾眨了眨眼睛,笑了笑,转回了头。
她还是无法判断眼下这个宋柳庭是不是他们自小便认识,经历过生死的同伴,即便是有着这只眼睛……
啧。
冥渊又在试图影响她的思绪。
【冥渊,以我现在的身体,即便你成功替代了我,你觉得你能离开这里吗?】
余瑾跟着前面的人上前一步,背对着同伴,神情冷漠。
冥渊一路上小动作不断,余瑾虽然习惯了可以忽略,但眼下到了目的地,她也不想将来遇上什么事,被冥渊绊脚,索性在识海中出声,同冥渊再次对峙。
像是听出余瑾话中的威胁,冥渊也毫不示弱:【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在昼寐手上了,小鬼。】
【别太自以为是了冥渊,你顶多是以另一种形式来试图替代我的思考,将我的意识占为己有罢了,那可算不得救命。】
这次不再给冥渊开口呛人的机会,余瑾反驳一句后又跟上一句,将冥渊的话堵死。
【在我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我希望我们是和平共处的关系,否则我一定会在那之前将这具身体毁了。】
她不想因为冥渊再在眼前未知的险境里出事,也不想这个疯了的神降临世间带来更大的灾难,那后果她无法估测,只能尽量避免,和冥渊提出和平相处是有必要的前提,就看冥渊愿不愿意配合了。
冥渊当然不愿意,祂好歹也是与天地共生的神明,怎么可能会答应余瑾一个不过金丹期的小鬼的威胁。
【好啊,那就看看是如今神力甚微的你能先一步抢夺我的身体和意识,还是主导我身体和意识的我先一步毁灭了。】
余瑾的威胁如此坦诚,丝毫没有因为冥渊困在她体内而弱半点下风。
从余瑾将自己闭关修炼那时起冥渊就存在了,祂见过余瑾是如何剖身剔骨般的将一身修为剔除重新凝练。也见过余瑾在秘境中如何迎头直上毫不畏惧,宁可自毁其身也不让对方占到半点便宜。
更别提祂见过余瑾是如何从鬼门关爬回来夺回自己的身体的。
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冥渊自然是知道的。
可一个被褫夺神格,三身尽毁的存在又有几分理智可言呢。
说到底,冥渊拿祂自己和余瑾比较,怕是过尤而不及。
似乎是在余瑾的识海中待久了,冥渊也多了几分属于人的理智,祂的沉默只持续到了余瑾验完凭证,正式踏进昭都的那一刻。
【我答应你。】
祂的语气如此平静,和余瑾印象中压制疯狂的模样截然不同。
【我们合作吧。】
堕入人间炼狱的神明不知道是不是剩下的理智抽了风,竟然将祂拐到合作的想法上。
【你想达成什么样的合作?】
【我帮你探寻你想知道的真相,你……】
冥渊顿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什么,继而才缓慢又似坚定道。
【你答应把你的身体借给我,我必须回上界。】
【借?呵,可你上一秒还在试图夺取我的意识呢冥渊神尊,我怎么敢跟您谈生意啊。】不知为何,自踏入昭都那一刻起,余瑾心头便燎起一团火,她意识到了情绪波动不合理这一点后便下意识压制,即便语气变得不耐烦,其意识还是警惕地打量起四周来。
因此她也无暇注意到冥渊的片刻怪异表现。
但很快,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意如猛水般将那团火焰吞没。
余瑾的思绪再度回归平静。
她知道是冥渊出手了。
亦如在幻境中,只是这次冥渊是直截了当的将自己的利益摆在明面上让她看见。
余瑾稳住心神,没有立刻对冥渊提出的合作有所表示,她站在离城门守卫几米远的地方注意同伴进来后的情况。
并没有如她方才那边过激的情绪反应,但……
余瑾看着朝她走来的几人头上飘悬着的黑雾,若有所思。
那团黑雾杂糅成团,像是捋不直的毛线缠绕在一起,但也只在穆晓和宋柳庭的头上几寸距离停留,没有靠近,而随后进来的蔺昕就和前者不同了。
那团黑雾笔直的形成一根丝状的线,连接灵台,不知延向上空何处到头。
而同样的情形,不仅体现在每个进城的人身上,连城内的百姓都有。
更有甚者,那黑线趋于红线,人却败光了血色。
那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余瑾状作不在意,在蔺昕的带领下寻了个客栈入住。
当天晚上,她便潜入皇宫探查了一番,倒是让她发现了一处不寻常。
彼时夜深,月色近无,天地浑然一色,宫人们需得人人手持灯火才能行走。
可偏是一处一掌亮光都没有的地方传出两个几乎是贴着耳朵才能听见的对话。
“这便是入宴人士名单,所有入宴的修士已经登记在册,明日起便开始于城中核实,一旦名单内的人名全部核准,城门便会关闭,不许外来人入内也不许内城人出去。”
“也就是说只有这段时间了……核实需要多久?”
“少说三天,但第五天就会正式关闭城门,无论名单上是否齐全。”
“好,我们这边的人呢?”
“已于今日内全部抵达都城了,目前暂住北河苑。”
“明日我会出宫,泰顺楼人多眼杂,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安排一下,我要和绍尚居见面。”
“是。”
并未听见离去的脚步声,寂静却骤然而至。
这段对话被遮掩在绝音石的屏障内,余瑾完全是看这两人对话的嘴型推断而出。
她跟在明显处于对话的上位方离去的方向后,看着对方轻巧灵活,又尤其娴熟地躲过宫中护卫以及一应宫人,回到一处宫殿。
从身法上,余瑾能判断此人有些功夫,再加上方才在凡界恐怕是难求的绝音石也足以见得此人不仅知道修士的存在,更有可能此人本身就是一位修士,只是此人不知道用什么隔绝了修为不让人探知。
总而言之,此人的来头不小,比起来头可能心思更大。
余瑾是跟着从殿后潜入,并未瞧见这座宫殿是何名字,只瞧见那人入了屋便拿出纸笔写着什么。
透过那扑朔火光,余瑾瞧清了那人模样。
年纪不大,模样清秀,无须放出神识,余瑾便也能看得出萦绕在那人身上的紫气。
此人是皇家人,瞧着年纪应该是皇帝的闺女。
一个公主深夜与人密谋。
她想做什么?
……
余瑾在宫殿悬梁上趴了一夜,她虽尚未去探寻这位公主的实际来历,但也看着公主将那一封书信反复斟酌落笔,几近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写完。
公主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收拢进怀里,想来是打算再延续昨夜的计划时,将书信交于先前所说的邵尚居手中,再由邵尚居转达。
至于为何是转达,自然是因为余瑾看完了那封书信的内容。
公主落笔的每一个字拼凑成一段句子,都足以让余瑾的神情凝重一分。
时局纷乱余瑾是清楚的,但考虑到皇帝是元婴期大能,余瑾觉得只要皇帝还有当皇帝的心思,那他至少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再坐上个百年。
可观公主信中所述,似乎有意连结亲王?
她一是将朝中近况于信中告知;二是说明皇帝欲废太子立二皇子一事,将二皇子和太子如今各党势力和对峙情况说明的一清二楚;三则把梨花宴的情况也相告其中。
这份书信的分量可想而知。
她要造势?
时今天下动荡频发,已有乱世征兆,公主这是欲借此起势?
余瑾一行人自南而上,见惯了流民北上,常有官兵将其拦于城外,饶是村子也不敢收留他们,这才让他们各路汇集,慢慢拧成一股,开始了自南向北的民变。
但现下的乱还不到真正大乱之时,余瑾早已拿自己十年寿命为注起过一卦,大寒之后必是大旱,很快将会有一场大旱席卷西部及南,直直上北,紧接着是地龙翻身,洪水冲堤,气候混乱不堪,如今寒气早早入世便是征兆,届时将死伤无数,灾祸频发。
公主如今起势造反,难不成也是看出了什么……
余瑾匿迹跟着这位易了容的殿下出了宫,进了泰顺楼。
对方在包厢的门关上后向公主作揖,余瑾通过那人的易容窥见底下的真貌。
那是一个女子,面上多疤痕,不像是单纯的为了遮掩面容而毁容,又观此人通身杀气,想来是上过战场,面上之伤是与敌人厮杀时所留。
那人对这位殿下的态度很是恭敬,话里行间似是代谁而来赴约。
余瑾听了全程,脑海中模糊的地方逐渐明朗。
确实和她所想一致,这位公主意欲造反,但也只是意欲,并未付诸切实行动,或许是知道皇帝如今是元婴期大能,双方实力太过悬殊,又或许是因为她志不全在此。
即便如今正和各方联系,但更多是为了安顿流民而奔波。
一个尚未安郡并无多少实权的公主在为百姓四处奔波,那天下之主呢?满朝朱紫呢?怎得不见他们对南边的动乱有所行动呢?
余瑾心念一动,不再留恋二人谈话内容,只是在公主的身上不动声色地留下印记后便离开了。
她回到客栈,穆晓已经找到任辞玥并将人带来了。
余瑾一进门便瞧见了那张熟悉面孔,只是不同的是,对方身上少了一缕被牵绊已久的魂魄。
余瑾朝她微微一笑:“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