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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梨花开 命线断   “你说 ...

  •   “你说,我的辖界……是不是也变成了这幅样子?”

      不知道沉默持续了多久,就在余瑾以为自己的大脑得以解放一天不必和冥渊苦斗时,脑海中却还是传来了祂的声音。

      只是这声疑问,不知为何,带着一股抹不去的茫然。

      冥渊从来都是或傲或不屑,从未在祂的语气中听出过茫然之意,也是新奇。

      当然,余瑾也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对此加以嘲讽,因为她知道祂口中所说的辖界是什么,就是亦如她脚下这片土地一般的世界,只是祂这一问,更加让余瑾确定祂的‘无为而治’罢了。

      而这个‘无为而治’也不是指什么君主采取的让百姓自然发展,以致国家繁荣昌盛那种政策。而是单纯字面上的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的无为而治。

      简称,毫无作为。

      别忘了,每个辖界都有灵气,因此每个辖界的构架也差不多都分三界,而这样的世界构造如果没有规则约束,必定生灵涂炭,乱不堪言。

      而在冥渊这种不管不顾的治理下,祂那毫无规则束缚的辖界也只会乱上加乱,哪还有什么下界,换言之便是,下界平民百姓或是寻常生灵,除了死,也只有为奴为婢的下场了。

      你指望那些修士,无论正邪,哪个会拿他们当人,当作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呢。

      也就是真正见过流民逃难,生灵涂炭,下界之人不把百姓当人,灵界之人更是不把不是修士的寻常百姓当人,再加上自己也遭遇横难,悟了几分情欲为何,冥渊才会因任辞玥和薛逸的话产生思考。

      否则以祂在天界的身份地位和对待生灵的态度,怕是有一天天塌了,祂真的得要死透了,也不会对此产生分毫如今这般心绪的。

      但这点反思在余瑾看来,只觉可笑。

      “我不知道。”余瑾还是给出了答案:“但如果辖主是你的话,那只会比这更糟糕数倍不止。”

      这答案毫不留情,确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话。

      冥渊又不说话了,余瑾也乐得不用与祂周旋,方才薛逸传来的记忆中,伏寤的沉默只会验证一点,任辞玥和薛逸的话是对的,且他们一定能从伏寤口中得到他们都想知道的答案。

      用不了多久的,所以余瑾也暂且先将她们那边已经有头绪的事情搁到一旁,专心处理其眼下的局面。

      是的,她和穆晓、宋柳庭乃至跟过来的蔺昕如今都已经于宫城正门越过砌红的宫墙,来到更加富丽堂皇,宏伟庄严的皇宫内部了。

      余瑾并未太多去打量宫墙内部具体是什么样的,她的思绪在于即将见到的元婴期皇帝以及韶华公主前几日便在秘密筹谋的计划上。

      却是一旁第一次来到皇宫心里不免发怵的蔺昕贴着宋柳庭这位知心大哥哥四下张望时,先发现了宋柳庭的不对劲。

      她当即将走在她们之后的穆晓拽上前来,待穆晓发觉宋柳庭不对劲后,她又复而扯了扯前头余瑾的衣角,将思绪飘远的余瑾也给拽了回来。

      穆晓询问宋柳庭怎么了,宋柳庭只是捂着胸口面色苍白不言语,转过头来的余瑾则是直接将宋柳庭看了个透,当即面色一沉,却因为夜色遮掩而并未叫人察觉。

      她迎着穆晓急切的目光绕到了宋柳庭斜后方,将手搭在了他肩头,她比宋柳庭身量高些,即便周围修士注意到他们的动静瞧过来也看不出什么奇怪之处。

      余瑾和穆晓呈左右夹击之势,凭借身形挡住了宋柳庭纤瘦身形,而蔺昕则走在他们前面,虽然比余瑾矮几乎一个头,却也挡住了不少自前向后投过来的目光。

      余瑾动作流畅且迅速地封住了宋柳庭几处穴位,然后将一颗药丸直接塞进了宋柳庭口中,药丸在他嘴里缓缓化开的同时,那几乎苍白如纸的面色也缓缓恢复。

      宋柳庭好歹恢复了一些力气,精神也勉强撑着,索性抬手环住穆晓臂弯,几乎将身体大半重量压在穆晓身上,而穆晓由着对方动作,只是一边注意他的状态一边带着他往前缓步而进。

      余瑾落他们几步,看着二人背影,瞳孔升起几分血色,但在夜色遮掩下并不明显。

      只是走在前头的穆晓能察觉到身后余瑾自上而下来回打量他们的目光。

      没办法,余瑾盯人是真的能盯死的那种,那种如同被毒蛇侵攀,自脚踝顺着脊背绕到后颈,寸寸都被冰冷的鳞片和带毒的舌尖舔舐全身的感觉不会有人能适应的。不说穆晓如何忍耐,即便是无心去察觉这些的宋柳庭也感到汗毛直立。不过,她自然也可以不让自己的打量被人察觉到,但她没做遮掩,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二人她正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把他们看了个遍。

      虽然很不适,但穆晓极力忍耐,并且劝慰自己,余瑾那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走到正殿外时,宋柳庭已经恢复正常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殿前的内侍模样白净清秀,双手捧着一份名单,声音洪亮,念到名字者入殿。

      余瑾几人为了协调宋柳庭的步伐落到了队尾,在前头的人已经进去大半时,余瑾突然收回自己肆意游走在二人身上的目光,穆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视线的主人就已经上前半步,几乎是贴着二人后背,伸手将二人挽在一起的胳膊拽了过来。

      还没等二人询问她要作甚,一件明显冰凉的触感就抵及二人挽间。

      余瑾松开了他们的手,二人顺势抬手一看,腕间被套上了缠着一小段红绳的玉镯。

      感受到玉镯传来的灵力席卷经脉,堵塞感瞬间被一扫而空,宋柳庭有些吃惊。

      “这是什么?”

      余瑾后撤几步,将距离拉开:“戴着就是,别摘下来,也别把红绳取下来。”

      见状,宋柳庭也不多问,摸着镯子觉得安心不少。

      进到店内,几人自然也连着位置落座,一旁宋柳庭突然拽了拽穆晓衣摆,低语道:“诶你看,这地方像不像咱们以前见过的那个皇宫?”

      穆晓点头:“大差不差吧,模样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你是怎么被扔进来的。”

      见穆晓嘴角上扬,笑容狡黠,宋柳庭眯了眯眼,将手伸到他侧腰,用力一捏:“那荻大王子还记不记得这个啊?”

      这次穆晓依旧忍痛,面色不变:“好了好了别记仇嘛。”

      就在二人讨论旧事时,余瑾已经把整个内殿看完了,正殿主坐自然是皇帝的位置,只是那位置后面的墙却阻挡了余瑾的目光。

      余瑾几乎是当即认定,这里被人下阵了。

      这个阵法之大,几乎涵盖了以正殿前后院外墙为距离内的所有建筑。

      而这栋正殿,脚下的这块宴厅,正是阵法中心。

      余瑾尚未看出这是什么阵法,也没来得及分辨阵法的类别,随着内侍的宣告,皇家众人陆续入内。

      韶华自然位列其中,只是位置稍后,落座的时候也几乎靠近修士众列,但结合余瑾这些时日所了解,韶华可谓是皇帝几个子女里最喜爱的一位,毕竟她是修士是很难隐藏的事情。

      只是如今这个位列……怕是韶华做了什么使皇帝不喜,这才遭此冷落。

      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皇帝已经身着圆领红袍,肃颜登座了。

      众人几乎齐齐起座,朝皇帝行礼,皇家宫眷及文武大臣行的是凡间的叉手礼,部分入乡随俗或是本就在凡间行走的修士也是行此礼,诸如余瑾这般的修士也有,大多只是作揖,但她们在虚拟的凡间也算活了一遭,识得此礼,便也装作前者一般行此礼。

      礼毕,皇帝一抬手,众人起身。

      “诸位都坐吧,今日本就是赏宴,不必拘礼。”皇帝开口后,众人纷纷落座。

      宴席开始,真就只是饮酒作乐,观赏由法术所幻化出来的梨花,满殿梨花携歌舞升平,不亦乐乎。

      如果杨青黛在此,应该能很快就闻出梨花自出现后,满殿所产生的不明气味。

      但好在这气味也是依空气中传播,余瑾自然能通过卓然于众人的眼睛看出。她当即便屏蔽了自己的鼻息,顺便用秘法传话给穆晓,再由穆晓提醒宋柳庭。

      余瑾用手肘碰了碰一旁蔺昕的胳膊,见对方会意,转头来看,直接对上了余瑾的眼睛,不过片刻,便晕了过去。

      余瑾扶住对方瘫软的身体,装模作样地拿起她手里的杯子闻了闻,蹙眉嘀咕了一句:“这点酒量也敢胡饮。”

      而她怀里的蔺昕无知无觉,身上带着酒气,俨然一副醉酒昏睡之态。

      余瑾招手唤来内侍,低声言语了几句,后者在她言罢后又上前列询问了一位装扮华丽的妇人,得到应许后,才折返过来将抱着蔺昕的余瑾带出正殿。

      来到殿外,显然是朝偏殿而去,余瑾跟着内侍步伐,故意落后几步,将四周外景再次看了个究竟。

      还是没有找到阵脚。

      并不是传统的四方形阵式,而是圆弧形,阵脚不以对称来作,那么还能以什么来作呢?

      余瑾思索了一路,几乎将蔺昕安置到偏殿又随内侍折返回正殿时突然灵光乍现。

      她虽自正殿侧门而入,却也将其内所有布局更加清晰的一目了然了。

      这个阵法的阵脚不是以建筑和地形为主,而是以活物,也就是人为阵脚所作。

      而不同于寻常的阵脚一般可以直接寻咒式薄弱之处依次击破,这种以活物为阵脚的阵法,有一个相对简单但绝对不道德以及不确定因素最多的破法。

      也就是直接把人杀了。

      把阵脚杀了,阵法自然就不攻自破,只是怕设阵的主人会不会在阵脚身上下反咒,譬如人一死,破阵者会遭到反噬,又或者人一死,阵内就会自爆云云。

      毕竟梨花所带异味有何作用她尚且未知。

      余瑾面色如常,回到位置上,除了和穆晓传音告知一切猜测后,并无其他动作。

      最多只是打量在场众人面色。

      当然,所有人的脑袋上还是悬着那根黑线,笑着,乐着,灵力渐渐枯竭也没有察觉,只是笑着,乐着……

      实在诡谲,余瑾按了按眉间,只觉双目酸涩,便索性闭上,装作不胜酒力。

      但要知道,她的眼睛不是她想闭上就能彻底闭上的,至少她的左眼不是。她依旧能看到眼皮外的一切景象,毫不虚掩,毫不模糊,清晰如常。

      她看见韶华一杯接着一杯的灌酒,看着皇帝仍然年轻的面容露出惬意的笑容,掌控全局的姿态仅凭端坐于上便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今夜平静如此的原因。

      明白韶华面容憔悴,黯淡,被冷落的原因。

      她失败了。

      她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便被扼杀于摇篮之中,那么她的‘战友’呢?

      只有一种可能,他们都死了……

      韶华还活着,是皇帝的警告还是对她‘战友’的威胁?

      余瑾不得而知。

      但很显然,平静只是外在波澜不惊的水面,而底下早已暗藏汹涌的涛浪。

      断了……那黑丝断了,除了他们三人头顶悬浮着,无法靠近的黑线,其余人的黑线都断了。

      余瑾几乎是在线断后的第一时间便睁眼看向了上座的皇帝。

      他还在笑,可不知为何,余瑾却觉得后脊发凉,汗毛直立,整个正殿陡然升起一阵阴风,呼啸卷来,掀翻了桌面,也掀倒了不少内侍和舞娘。

      几乎是同一时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齐齐看向轰隆作响的殿外。

      被浓重云层裹挟着的夜空由远及近,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白色花苞,几乎要冲破云层,形成雷霆之势,震耳欲聋,骇人心扉。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没反应过来也是不可能的,毕竟在场众人大多都是修士。

      “是雷劫!是雷劫!”有人大喊起来,将所有人惊骇到几乎失神的理智拽了回来。

      更多的人喊了出声,大多数人开始环顾四周,似乎想要找出渡雷劫的人是谁,也有人开始不顾皇帝还坐在上面就朝外头冲去,毕竟以他们现在的修为,若是被雷劫波及,可是会死的。

      席间一位修为较高的修士的神色也从惊骇到茫然,甚至是失措,他指着越来越近的雷劫喃喃出声:“这,这不是金丹期的雷劫……”

      “不是金丹?!”这无疑是让本就惊骇非常的众人更加惶恐不安。

      不是金丹那就意味着是元婴期,乃至……

      一阵莫名的沉默后,所有人又开始不约而同地看向仍旧端坐如常,面色不改的元婴期皇帝。

      这,这不会是……不会是化神期的雷劫吧?!

      这下不仅是早就被雷劫吓到往外跑的人了,连现在反应过来的众人也陆陆续续朝外涌去。

      可最开始朝外跑的人又折返了回来,带来了一个让众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出不去……

      什么叫出不去……

      无数目光再度落在皇帝身上,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抱头哭嚎,有人直接拿出法器朝皇帝攻去。

      无一人得以靠近皇帝,他就那么安坐其上,等待着雷劫将至。

      余瑾再度扫视乱作一团的席间,突然靠近穆晓,附耳道:“这里除了我们和韶华,总共有九十八个修士。”

      穆晓保持这么面色不变,心下却已惊讶不已。无他,便是没有余瑾眼中的世界提醒,他也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皇帝要让一批人给他挡雷劫。

      四十九道雷劫,原定九十八个修士,他有相当充沛的后路。

      余瑾却是更深想了一层,毕竟她能看到那些黑线。

      她甚至怀疑皇帝能在这灵气稀薄的凡间如此之快的提升修为,恐怕和这个不知来由的黑线脱不了关系。

      他在汲取其他修士甚至普通百姓的命来提高自身修为!

      余瑾已经不信天上那帮神明有什么作为了,可在认清这个事实后,她还是想再问一句——

      天道呢?

      这些生灵祂就不在乎了吗?

      那些为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的明天努力活下去的劳苦百姓,那些向往仙家努力改变命运修炼出人形却仍旧是灵界厌弃的底层妖族,那些真心实意为普罗大众所奋斗的无论种族,他们呢?也都被弃之如敝履了吗?

      余瑾的想法在识海中动荡,许久未出声的冥渊深受影响,勉力抵之,迫使余瑾的心绪稳定下来。

      待余瑾重新平静下来后,她一把将穆宋二人拉到一旁,细说阵法之事,并将她在席间运算得出的阵脚告知二人。

      “可还有一个阵脚当如何?”穆晓急问,眼下他们只有三人,其余修士已经神志不清,焉能轻信。

      余瑾再度环顾四周,突然停在一个方向,不等穆宋二人顺着她的视线去寻,她便已经动身。

      “我有法子,你们先去那两处阵脚稍候。”

      穆晓和宋柳庭也不再多言,而是彼此看了一眼后,即刻分开,各自朝相反一侧而去。

      余瑾则趁乱瞬移到一人身后,不等那人反应,便低声直言道:“殿下,这雷劫有异,眼下我没法细解,但徒留于此只有一死,我如今有一法助你脱身,可愿协助?”

      韶华凛然,袖下的手攥得几乎泛白,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那便请你……”

      四人站定,随着第一道天雷劈下,四人同时将阵脚脖颈划开,血色之下,余瑾当即将其他三人的牵引自阵枢断开,自己则因反噬集中过剩被炸到一旁,尘烟缭绕下,她迅速趁乱逃走,顺便去侧殿带走了蔺昕。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正殿,那帮哭着喊着闹个不停的人们居然开始笑了,他们敲着锣打着鼓,舞娘翩翩起舞,梨花依然开着,飞扬着,宴会似乎还在继续,依旧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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