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碧瑶x东方青苍]》浮盏

8、妖乱

　　东方青苍忽得伸手，黑气出现，又骤然不见了。

　　留下苗族中人的惊呼之声。

　　寨外不远处一座小山丘上，东方青苍在此一拂袖袍，一个老人和少女跌了出来。

　　“诶呦！”周一仙和周小环倒在地上。

　　碧瑶惊咦了一声：“是你？”

　　她的目光落在黄衣少女那有些熟悉的脸庞：“你是小环？”

　　周小环讶然：“你……你是那位，碧瑶姐姐。”

　　碧瑶脸上挂上笑容：“好久不见！你也长大了。”

　　东方青苍开口道：“这二人鬼鬼祟祟，打量着我们，怎么？你认识他们？”

　　碧瑶点头：“十多年前，曾有几面之缘。”

　　周一仙一直没说话，似乎感受到了东方青苍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吐了口气：“没有想到如今这世上，还有天上人的存在……”

　　东方青苍似笑非笑：“本座也未曾想到，这日月流转之下还能有一丝故人气息。”

　　碧瑶和小环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

　　浮云缥缈，森林如荫，风声飒飒作响。只有鸟兽虫鸣，打破着十万大山的沧桑。

　　东方青苍和周一仙都没说话，但是周一仙的脸上又是震惊，又露出恐惧，还隐约有一丝激动。显然是东方青苍传音了什么给他。

　　过了一会儿东方青苍问道：“那兽妖之难是什么？”

　　碧瑶狐疑得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东方青苍又抱着臂云淡风轻地接了一句：“她想知道。”

　　碧瑶微微一笑，转头：“歪，老骗子，你这次可不许再骗我。”

　　周一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瞄了东方青苍一眼：“据我所知，数十日前，十万大山突生异状，黑云压顶、阴风呼啸。多方探查得知，那是一个极为可怖凶狠之物，他自十万大山深处破开封印，复活而来，带着滔天怨气，企图灭世。被他的气息所感染的事物，都将变为他的爪牙！”

　　周一仙神情凝重：“此间五大古族大祭司联手，曾深入十万大山意图修复昔年封印那妖物的法阵，却生生折了三人。重伤的苗族大祭司请我来此地商量对策时告诉我，苗族内部竟出了叛徒，便是那第四人，黑木。他偷袭封印那东西的圣器也被夺走。虽然封印是加固了，但只怕没多久，那东西便要重现了！”

　　碧瑶皱皱眉：“它叫什么？”

　　周一仙看向远方，与平时嬉笑圆滑的模样大相径庭，反而带着十分凝重。

　　“兽神！”

　　——

　　十万大山，镇魔古洞。

　　除了依旧荒芜的山脉，只有伫立在镇魔古洞洞口的那尊石像女子，依然风雨不改地站在那儿。

　　而就在它的面前，身着鲜艳丝绸衣衫的，竟是一个模样极其俊逸、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丝妖艳的少年。

　　他在这里站了很多天，什么也没干，既没有大肆杀戮，也没有狂喜呼啸，却只是这么默默站在这女子石像前，沉默地凝视着。

　　“玲珑……”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无边的眷恋，像陷入了某种回忆。

　　身后一个阴鸷的苗族男子行礼道：“大人！”

　　那少年眸子微动，脸上似乎已没有了任何的感情，冰凉地不似活人。

　　“那就开始吧。”

　　一只将近有三丈之长的白骨妖蛇，震动着身后骨骼之上的三对翅膀，蛇头上的蛇信不停地吞吐着，喷出一股股黑气。片刻之后，从这只白骨妖蛇的身后，身旁，乃至连绵起伏的群山山脉，七里峒周遭山谷山峰之上，在无尽鬼哭的声音之中，涌出了无数各种怪异的妖兽异族，尖啸着，狞笑着，挥舞着兵器舞动着利爪，从山上冲了下去，扑向下方山谷之中，一些寨里，惊恐万状的人们。

　　——

　　碧瑶又多问了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封印云云。得知那兽妖乃是当年被十万大山三十八族之首巫女玲珑以死封印，颇为唏嘘，暗暗有了几分佩服。

　　而东方青苍仿佛听也没听，只是站在一旁，闭目养神，就像一尊月，带着无边清冷，岿然不动。

　　忽得，他睁开眼，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很远的地方。东方青苍英俊的面容少见得有了一丝重视，但随即挑了挑眉，脸上出现了笑意，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碧瑶歪头：“你怎么了？”

　　东方青苍嘴角勾起了几分轻蔑，像个大坏蛋。

　　“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碧瑶走到他身边，垫了垫脚，努力往前看去，并无所得。

　　于是撇了撇嘴：“什么啊？”

　　东方青苍低头看了看她，声音无波无澜，平静地道：“兽妖，兽神。”

　　碧瑶睁大眼睛，而周一仙也大吃一惊。周一仙赶紧问道：“难道那兽神复活了？”

　　东方青苍微微颔首：“看着气息，应该复活了有段时日了，只不过此刻才发难罢了。”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便是那里了！”

　　碧瑶沉吟：“老骗子，你现在赶紧去告知苗族大巫师兽神已然发难，让他通知下去，让这三十六族快快撤出去！”

　　周一仙点了点头，一个缩地术带着周小环去了。

　　——

　　东方青苍带着碧瑶往十万大山深处飞去。

　　一连三日，所行之处，野兽尸横遍野。能遇到的曾有活人活动的寨子，空无一人，鲜血染红了土地，偶尔有残缺的四肢散落在各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碧瑶已然脸色苍白，女子生性爱美，一开始她还提着裙子，到后来，早已无暇顾及，入目凄凉，仿佛又踏入了九幽一样。

　　“太可怜了……”碧瑶的声音微微颤抖。

　　一声叹息过后，碧瑶啐了一声：“这魔头如此肆无忌惮、杀人如麻，真是让人发指！我们难道就这般看着，视而不见？”她看向东方青苍，有些求助的样子。

　　东方青苍忽然冷笑：“我也是魔头。”

　　碧瑶愣了愣，方知自己说错了话。虽不知他过往如何，但这多年相处，东方青苍虽然脾气极差，但倒也不是生性残暴，杀人不眨眼之辈。

　　“我不是那个意思。”碧瑶辩解。

　　东方青苍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悦之色未消，反而更生气了起来，自顾自大步走了开去，头也不回道：“本座记得你说过不想让本座插手你的事情，所以本座不会出手。”

　　碧瑶皱眉：“可是！可是这么放任下去，会死很多很多无辜的人。”

　　东方青苍继续走着，甚至脚步有些加快。

　　“这跟本座有什么关系？本座此行不过是去找那天梯遗址，这些蝼蚁之辈，不值一提。”

　　碧瑶大怒：“是！尊上大人，跟你没关系！我自己去好了！”

　　一跃而起，碧瑶赌气地换了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一路时不时看到一些动物尸体，这片森林再也没有了歌唱的鸟儿，戏耍的鹿，也自然没有了生机。血腥味弥漫着，难以描述的死气沉沉。

　　碧瑶查看着地图，辨别着方向，附近应该还有一个较为偏僻的村寨才是。

　　如果这个村寨也被灭了，自己还是回去找苗族大祭司、父亲他们好好商量才是。刚刚她一时赌气，此刻清醒下来，心中已有了打算。

　　正在思索间，前方隐隐传来斗殴之声，夹着着惨叫……碧瑶足间轻点，加速跃了过去。

　　入目场景令她大吃一惊，一只将近有三丈之长的白骨妖蛇，喷出一股股黑气，吞噬着下方的人。

　　四周还有各种妖兽，撕咬着，狠狠将一个老人的腿扯了下来。

　　碧瑶身影闪动，伤心花凌空打去：“恶妖！住手！”

　　那白骨妖蛇一愣，便吐着黑焰而来，而下方还苦苦支撑着的人们露出了一丝乞怜之色。

　　碧瑶看着那些人们，心中悲哀之情更盛。此地在被兽妖们的扫荡之下，早已堪称人间地狱。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置于那地狱之中？碧瑶没有忘记。

　　不知为何，突然下起了雨，点点落在那血泊之中，溅起优美的弧度。

　　天，无情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白光照亮了碧瑶美丽而哀伤的脸庞，悬于空中，绿衣烈烈而舞，有萧瑟而凄凉的美丽。

　　伤心花幻化出漫天花雨，硬生生逼退了四处的妖兽，修为弱小点的早已被打伤在地。而剩下几只以及那白骨妖蛇，则一拥而上，将碧瑶围住，目光凶狠，恨不得将她撕碎。

　　妖兽们有的吐出烈焰，有的闪过身来，利爪向这少女狠狠打去。

　　碧瑶面无表情，脚尖轻点，一个法阵骤然出现在脚底，竟是护住了下方已然伤痕累累的人们。

　　柔弱无骨的双手，划出优美的弧度，伤心花似感主人心意，锋芒毕露，面对这群妖兽，凌然不惧。

　　手指轻点，如跳舞一般优雅，确实极为迅速地结了数印。

　　瞬间，那几只妖兽被伤心花幻化的光球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有了几丝慌乱，而相反碧瑶的脸上已经平静如常，只是平时常常带着笑意、明亮而柔软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洁白如玉的手指，如同两朵兰花一般，微微靠近。光球似乎又明亮了一分，而那几只妖兽似乎受到了剧烈的挤压，一个个面露痛苦，拼命挣扎着。

　　发丝飞舞，绿裙飘扬，似乎有一抹绿意肆意生长，希望悄悄地爬上那些可怜的人们的心头。她在场阴暗的雨中，宛如太阳一般耀眼。

　　碧瑶似乎下定了决心，双手手诀猛得对碰，刹那之间，光球之中似有花开一刹，白花染上了灿烂的红色，美轮美奂，难以描述。

　　但让人震撼的是，在这幅美景之下，那几只妖兽，粉身碎骨，荡然无存。

　　那红色竟是妖兽爆裂之后的鲜血染成的……

　　碧瑶也微微僵住了。

　　她曾自己将九幽之下昊天之境，从东方青苍那里学来的功法加以融合。此次是她第一次施展如此之重的法术。

　　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招竟如此暴虐。

　　她身为鬼王之女，见过生杀予夺，自是比寻常女子多了胆色。但父亲鬼王将她保护得很好，很多事情虽有耳闻，但从未自己做过。如此可怖的场面，由她亲自施展而出，竟让她有一丝想吐的感觉。

　　直到，被她保护起的人们，那一声声欢呼响起。

　　碧瑶身子抖了一抖，看向脚下劫后余生、满是欣容的人，握紧了拳头，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雨，好像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