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碧瑶x东方青苍]》浮盏

12、再遇

　　鬼王伸手刚刚想安慰自己的宝贝女儿，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鬼王宗弟子、青龙叔叔……父亲……

　　碧瑶泪水滴落在地，心中郁气交结，只觉全世界无人可依，胸口剧闷无比，身子仿佛失去了控制，眼前一黑，便往后倒了下去。

　　鬼王大惊，刚刚想接住女儿。

　　一双手将碧瑶揽入怀中，似有暖意传入了身体之中，让她的神智得意清明。

　　鬼王和鬼先生皆为骇然，碧瑶熟知鬼王宗阵法防守，倒也罢了，这人什么时候潜入的？

　　那人一身暗金绣边的袍子，不染一丝尘埃，看着竟是高贵无比。长发垂腰，面容俊朗，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疏离，正是东方青苍。

　　碧瑶睁开眼，泪还没干，看见东方青苍的一瞬间，再也坚强不起来，忽得紧紧攥住他的袖子，好似这样便能获得一些力气。

　　东方青苍眼中闪过诧异，眉梢微动。毕竟他从未见过碧瑶对自己这般主动依恋。

　　也许是刚刚鬼王与鬼先生的对话太过于伤她的心，让东方青苍也跟着难过起来，这几天来，一直暗处跟随着她的东方青苍再也忍不住，现了身。

　　“好了。”他开口，虽然语气还是如往常一般淡然，谈不上什么安慰，但碧瑶还是觉得没有刚刚那般难受了。

　　东方青苍微微皱眉，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一个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男子掉了出来，呻吟了一声。

　　碧瑶从他怀里挣扎起来，止住眼泪，愣愣地看着眼前之人，忽然蹲了下去，惊喜无比。

　　“青龙叔叔！”

　　鬼王也是大喜：“青龙，太好了！你没事！”

　　东方青苍无情道：“若是不赶紧替他治疗，只怕马上就要有事了。”

　　鬼王赶紧派人送青龙回去疗伤，转身向东方青苍拱手相谢：“鬼王宗又承公子一个人情。”

　　东方青苍走到一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之上，身子往右斜靠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块糕点，说不出的华贵高傲。

　　他头也没抬：“我只是不想让她太伤心罢了，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随意。”

　　碧瑶心中微微一动，自是知道他似乎还对自己当时说的话耿耿于怀。

　　但此刻碧瑶并没有心思想这些，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看向鬼先生，声音有些冰冷：“父亲，你就真的这么相信鬼先生的计策？你可真正知道兽神之强，如若那群正道也没办法抵御兽神，我们今日除掉了万毒门与合欢派，牺牲了鬼王宗一半力量，他日，我们又如何自处？”

　　鬼先生微微眯眼：“碧瑶小姐的意思是要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鬼王也劝道：“青云门有青叶祖师留下的护山大阵与诛仙古剑，并非不能抵御……”

　　碧瑶顿了顿，忽得扑进鬼王怀里，颤抖地、带着几丝哀怜，说了一句鬼王这辈子都没办法拒绝的话，让鬼王的灵魂都震了震。

　　“父亲，难道你要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那害了女儿的邪剑之上吗？”

　　空气中沉默如许，只有东方青苍用指尖轻轻敲打着桌子的声音。

　　良久，鬼王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你青龙叔叔。”

　　随机掀开门帘，走了开去。

　　鬼先生也抬步跟了出去，忽然他回头，凝视着碧瑶：“你长大了。”

　　碧瑶已没有了刚刚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也侧目斜视着鬼先生，看不出什么情绪。

　　鬼先生淡淡道：“比起我这些阴谋诡计，更了不得。小姐现在都会利用感情了。”

　　碧瑶听得出他语气的讥讽之意，却没有发作，只是冷静道：“鬼先生，我知你是高人，也一向尊敬你，但若你有任何伤害鬼王宗的行为，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鬼先生轻笑一声，眼神有意无意往东方青苍身上一扫，也离去了。

　　这下帐篷中便只剩下了碧瑶与东方青苍二人。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出声，看了一眼彼此，又止住了。

　　碧瑶问道：“你想说什么？”

　　东方青苍坐直了身子，身姿优雅挺拔，皱眉道：“这人心眼太多，我不喜欢。”

　　东方青苍说话总是这么直白，让碧瑶忍俊不禁。

　　东方青苍瞥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碧瑶收敛了笑意，脸上还是有淡淡笑容：“你救了青龙叔叔，谢谢你。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东方青苍挑眉，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他被兽神伏击，我正巧路过，顺手为之而已。跟那兽神打了个照面。”

　　碧瑶秀眉轻蹙：“那兽神真如传闻中那般可怕？”

　　东方青苍忽然道：“你问我打听消息，难道便这样空手而来吗？”

　　碧瑶脸上一红，甚是娇美：“那你想如何？反正我这也没什么你看得上的。”

　　东方青苍棱角分明的下巴微微一扬，碧瑶看了过去，原来是桌上的茶杯，顿时心领神会，走了过来，素手拎起茶壶，替他续了一杯。

　　“嗯，给。”碧瑶递了过去。

　　东方青苍接过，思索了一番，笑了笑道：“这东西对我来说倒也有几分渊源，我也不太好插手的。至于这家伙的力量，对你们来说，应该挺麻烦的吧。”

　　碧瑶站在东方青苍身前，娉婷而立，脸上却有掩盖不去的愁容。

　　她微微抬头，眸光闪动：“你还在生气？”

　　“本座不生气。”

　　东方青苍“啪”地一下放下茶杯。

　　碧瑶轻咳一声，有些小小尴尬：“大魔头……”

　　见他不回应自己，又提高了些声音：“那兽神残害无辜，我才厌恶他。你又并非如它一般，还救了我青龙叔叔，可比他好了太多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东方青苍看向碧瑶，眸里还是清冷的模样，却也多了几分温和。

　　“哼。”

　　碧瑶无奈，这个大魔头活了这么多年的岁月了，怎么有时候还这般小孩子气。

　　“你去十万大山和觞阙调查地怎么样了？”

　　东方青苍别过头去：“觞阙在查，我没去。”

　　“啊？”碧瑶愣住：“那你去哪儿了？”

　　东方青苍似乎偷偷看了碧瑶一眼，有些不太想说话。在碧瑶的连连追问下，东方青苍才不情不愿地道：“跟在你后面。”

　　难道他一直在保护自己吗？

　　碧瑶不知道为什么，心好像漏跳了一拍，有暖意划过心头，脸上也带了几分羞意。

　　茶香渐浓，碧瑶又倒了一杯茶。

　　“大魔头……”

　　“嗯？”这次，东方青苍应她了。

　　碧瑶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东方青苍沉默，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在自己身边，自己反而会很不自在，就好像心里突然抽空了什么一样。面对着深邃的十万大山，感到了无尽的寂寞。于是他找了个怕碧瑶死在十万大山里头的借口，一路跟在远处，还顺手救了她的家人。

　　也许是因为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是唯一一个知道他那数万年被封印之苦的人吧！

　　碧瑶也不说话了，她一向很会照看人的情绪。

　　东方青苍忽然问：“你说那诛仙剑害了你是什么？”

　　碧瑶完全没有想到他忽然会问这个，愣了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我还以为，你会用溯回神光自己看。”碧瑶苦笑一声。

　　东方青苍摇摇头：“你不是不喜欢我用那东西看吗？”

　　碧瑶愣愣看着东方青苍，他竟这般把自己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这本来是碧瑶心中不愿触及的往事，原本想一辈子都不再提起，但此时她还是轻轻开口了：“青云门的掌门道玄要用诛仙剑阵杀张……鬼厉，我用痴情咒救了他。”

　　“什么是痴情咒？”东方青苍也有些好奇。

　　碧瑶睫毛颤动，叹气：“传说是当年一位聪慧女祖师从《天书》上领悟而出的，但只能女子修炼，以女子一身精血魂魄，化为厉咒，威力绝伦……”

　　东方青苍的脸难得地阴沉了下来，比起他之前那副高高在上，什么也不在乎的冰凉，更多了许多愤怒。

　　他冷笑一声，整个帐篷都开始冰冷起来，让碧瑶都打了个哆嗦。

　　“道玄吗……”

　　碧瑶赶紧递茶过去，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一定会亲自找他报仇的。”

　　东方青苍看向她，似乎心情舒畅了很多。他接过茶，点点头，满意道：“自该如此，本座的人，自不能平白受此欺压。”

　　碧瑶撇了撇嘴，又把东方青苍手中刚刚想喝的茶夺了过来，哼了一声：“谁是你的人了！”

　　东方青苍皱眉，想到了什么，没有发脾气。有些慵懒地又往桌子旁一靠：“本座说是，就是。”

　　——

　　鬼王与鬼先生齐聚青龙的账内。

　　鬼王面色凝重：“青龙，那兽神当真如此厉害？”

　　青龙苦笑一声：“他身边的正是我们需要的饕餮，那倒罢了。兽神一击之间就让我动弹不得，此物修为深不可测。”

　　鬼王倒吸一口凉气：“看来，瑶儿所虑也许是对的。”

　　青龙犹豫一番，凝重之色只增不减：“宗主，救我那人，只怕危险程度不亚于那兽神！”

　　鬼王皱眉：“你是说那位东方公子。”

　　青龙面部抽搐了一下：“他出手救我，也就一瞬之事。而我多留了个心眼，往那兽神一扫，却发现那兽神也是面露凝重。”

　　鬼王道：“不过他毕竟救了瑶儿，此番又救了你，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只要我们不去触怒他，便……”

　　鬼先生忽然打断了鬼王的话：“碧瑶小姐恐怕就是因为他而有恃无恐。可如果真有如此神通，那也不是我鬼王宗能容下的大佛。宗主不怕将来鬼王宗落入他人之手？”

　　鬼王微微一怔，其实他本意也并不想把鬼王宗交给女儿，不是因为不爱女儿，恰好是因为太过在意了。自夫人过世之后，鬼王因心结不懂与碧瑶亲近，但也一向将她保护得很好，才养出了女儿这番良善如冰晶般的性格。这样的性格，若要赋予她真正生杀予夺的责任，实在是并非一位老父亲所愿。

　　但细细想来，那名叫东方青苍的神秘男子，除了女儿的话似乎什么人的都不在乎。如果碧瑶能好好得利用他，鬼王宗的振兴指日可待，可若是万一他日后对碧瑶起了恶心，那鬼王宗岂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鬼王脸上阴晴不定，鬼先生黑纱之下露出一丝笑意，知道鬼王将自己这挑拨之话听了进去。

　　鬼先生又缓缓道：“其实我们也不用得罪这位高人，用些别的法子逼走就是了。我看他对碧瑶小姐似有情意，而对碧瑶小姐钟情不已的又岂非他一人？”

　　鬼先生翘起嘴角，眼中满是阴冷算计。

　　“鬼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