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碧瑶x东方青苍]》浮盏

10、万毒

　　就在这沉重气氛达到顶点时，秦无炎身边的黑衣人眼中忽然精光一闪，朝着屋外喝道：“谁在那里！”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往外看去，生怕又有人被秦无炎这类人偷袭致死。但显然，并没有异样发生，只有一个俏生生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有几朵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之上，阳光在她身后发出明艳的光芒，显得如此娇美柔弱。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脆脆道：“各位万毒门高徒们如此紧张做什么？小女子不过途径此地，本想前来做做客，却不料毒神前辈已然辞世，这不想来为老前辈上柱香。”

　　这绿衣少女，正是碧瑶。

　　秦无炎的眸中泛过几分诧异之色，当年师父毒神带他参与那场正魔大战，他虽未仔细见过那女子，却也曾见她悬于空中，迎向那满天剑雨，那堪称惊天的一剑！

　　那副凄美的景色，他至今仍未忘怀。可她明明应该死了才是，又怎么会再次现身？莫非鬼王宗有什么高人，让她再次复生了？

　　秦无炎紫衣微拂，微微一笑：“什么风把碧瑶小姐吹来了，难道说鬼王宗也要插手我万毒门家事吗？”

　　碧瑶心中冷笑，他一句点破自己身份，又马上不着痕迹地把自己推到众矢之的。若是当年，早就寒下脸来，但今时不同往日，此时的碧瑶却是不动声色，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毒公子……是吧？”

　　她扫视一圈，看了看那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若是我鬼王宗真想插手，直接等你们内乱打的难舍难分，再来把你们一网打尽，岂不是更妙！”

　　顿时万毒门弟子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秦无炎冷然道：“是吗？”

　　他身边那个神秘黑衣人嘿嘿一笑，再不言语了。

　　碧瑶心中生疑，此间形势当真是怪的古怪。但是她可没功夫多想，当即缓缓走了进来，悠然走进了人群中。

　　秦无炎微微一愣，四周之人也慢慢安静下来，实在没想到这小姑娘竟如此大胆。

　　万毒门弟子不知道有多少毒物，多少诡术，纵容是秦无炎这等人物也不愿身处这么多师兄师弟们的中央。碧瑶自知周围群狼环伺，却也凌然不惧。一群或持着武器，或扣着袖子里躁动毒物的大男人，还有些阴沉脸的女弟子们，围着这么一个看起来如此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实在是诡异。

　　碧瑶敛去了笑意：“各位圣教的师兄师姐们，此刻万毒门即将大难临头，难道你们还要自相残杀？”

　　范雄毫无不相信：“碧瑶小姐，休在此危言耸听！”

　　碧瑶斜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毒神的几位亲传弟子怎都这般无用！”

　　不等那范雄勃然大怒，碧瑶便继续说了下去：“你们可知十万大山有绝世妖魔复生，兽潮涌涌，不出几日便要攻入此境。焚香谷已然封锁山谷，如临大敌，乐得看你们在此全军覆没。你们若不信，赶紧派人去查看一番焚香谷的动静就是！”

　　范雄半信半疑：“什么绝世妖魔？”

　　碧瑶淡淡道：“此物名为兽神，座下众多妖物追随。”她秀手一挥，一个三尺的白骨“砰”地一声掉在地上，吓得四周的万毒门弟子往后跳了跳。

　　正是当初击杀的那只白骨妖蛇的牙齿，散发着黑色的毒气。

　　“白骨妖蛇！”范雄惊道。

　　碧瑶点了点头：“你们也知道此妖兽极难对付，却只不过是那兽神的普通下属而已。”

　　一时之间，灵堂之内无言。

　　碧瑶打破了这份平静，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秦无炎：“我想各位也不想得到一个空架子般的万毒门吧。”

　　她微笑。

　　秦无炎翘了翘嘴角：“那便如碧瑶小姐所言，先派人去看看情况。”

　　一个时辰过去，派出去的斥候果然发现，似有妖物冲击，焚香谷在入口必经之路设下了一个极为凶猛的法阵。

　　正在此时，秦无炎脚下出现了一条红色，此蛇刚刚爬上秦无炎的腰，却见那七尾蜈蚣正扭动身子，不由一颤，转而绕住他的手，不再往上爬了。

　　红蛇吐着信子，嘶嘶了几声。

　　秦无炎漠然道：“焚香谷里的内应说，云易岚两日前似乎离开了，谷中由那上官策镇守。”

　　众人议论纷纷，剑拔弩张的气息也少了不少，不少人已经已然信了。

　　秦无炎忽然开口道：“碧瑶小姐这般好心提点到底想要什么呢？”

　　碧瑶心中嘀咕一声，万毒门弟子果然各个谨慎非常，这个叫秦无炎的更是聪慧。

　　“一，自是因为各位也是我圣教弟子，一同侍奉幽冥圣母天煞明王，也不想看我圣教弟子遭厄。二，则是有事相求，希望能有人随我一同解开焚香谷在十万大山径口设下的大阵。”碧瑶娓娓道来。

　　这么一说，大家对碧瑶的敌意也少了几分。毕竟她既有求于人，自然信了。

　　范雄开口：“既然如此……”

　　“碧瑶小姐，在下仍由一事不解。”秦无炎眯侧头，修长如竹的手拂过那肩头的七尾蜈蚣，眸子黑的惊人，说不出的阴鸷危险。

　　他忽得盯着碧瑶，就像一条无情的毒蛇冷漠：“既然焚香谷已然开启法阵抵御那所谓的兽神，那为何你要破坏它呢？我万毒门弟子，一起撤离不是更好？”

　　范雄一听，心道自己这小师弟说的有理。

　　碧瑶也同样看着秦无炎，目光落在那条七尾蜈蚣之上，眼前这个毒神的最后一个亲传弟子，似乎比那蜈蚣还要危险。对这样的人，说实话他是不会信的。

　　于是她叹了口气：“秦大哥，我父亲鬼王与毒神前辈当年毕竟同出身于蛮荒总坛，有着几分交情，这才让我来告知毒神前辈此事。但没想到他老人家去世了……”

　　秦无炎泛起冷冷的笑容，显然不吃这一套，魔教弟子谁不是拿着一副面具示人？若没有足够的利益，或者必须的情况，他是决计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包括师父。

　　碧瑶继续道：“你可知，云易岚此时离开焚香谷去做什么？”

　　范雄大声道：“若是这兽神当着如此厉害，那老儿定是去寻那破青云门求助了呗！那有什么不好猜的。”

　　秦无炎旁边的神秘男子忽道：“青云门那道玄老儿若是来了，必能应对这兽神才是，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就是啊，我们留给他们正道去打什么兽神不就好了！我们干嘛要多此一举。”

　　碧瑶垂垂眸，幽幽地说：“那你们又怎么知道，那大阵是想用来对付谁的呢？”

　　“呃……”众人摸不着头脑。

　　碧瑶的目光落在秦无炎身上：“秦大哥，你觉得呢？”

　　秦无炎脸上微微僵住，而范雄挠了挠脑袋，甚是不解：“小师弟，碧瑶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秦无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云易岚会请青云门，甚至焚香谷来，想将我们万毒门一并除了。”

　　众人哗然。

　　“焚香谷有大阵作为后手，想必能抵御那什么兽神一阵子，确实有机会以此前后包夹之势，将我们一举歼灭。”秦无炎眸光闪动，冷哼一声：“云易岚这老贼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碧瑶眨了眨眼睛：“若是这大阵毁了……”

　　秦无炎淡淡道：“焚香谷自己自顾不暇，青云门等正道也难抽其身，自然也没办法对我们做什么了。”

　　碧瑶颇为赞许，脸上有微微的笑意。

　　五毒门弟子们连连点头，更有人称赞着，对着碧瑶佩服起来。

　　“碧瑶小姐当真是聪慧！”

　　“不愧是鬼王之女，没有门户之见，谈吐气度当真不凡……”

　　碧瑶浅笑：“同为圣教弟子，自当互帮互助。”

　　秦无炎走了过来：“既然如此，便由我协助碧瑶小姐破阵吧！今夜子时，毒蛇谷外见。”

　　碧瑶点点头：“有毒公子相帮，甚好。”

　　秦无炎忽然凑了过来，附在碧瑶耳边，看起来颇为暧昧，但他的神情淡漠，冷冷的声音在碧瑶耳边响起：“大小姐，我知你并非受鬼王之命而来，也并非真心想助我万毒门，只怕是有事相求。不过没关系，今日我助你一臂之力，来日，碧瑶小姐也可别忘了我这个人情……”

　　碧瑶心头一跳，这毒公子实在是不一般，但她也是沉着冷静，轻笑一声：“那是自然。”

　　秦无炎似乎很是满意，往身后那个神秘男子身上瞄了一眼，飘然走了出去。

　　看着众万毒门弟子忙碌起来，一部分准备离开，另一部分整装待命，早已无人在意地上那血迹和掉落的无主兵器了。

　　碧瑶似乎在思考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一直在秦无炎身边，此刻也想离去的神秘黑衣男子身上。

　　“这位前辈，可借一步说话？”碧瑶忽然微笑，如百花盛开。

　　——

　　毒蛇谷的某一处，碧瑶抬头看着眼前这古怪的树，细细查看，自言自语道：“这毒蛇谷的植物都是此般带着剧毒，真是神奇！”

　　“你说是吗？苍松前辈。”碧瑶转身，浅浅一笑。

　　黑衣人嘿嘿一笑：“小姐是怎么认出我的？”

　　碧瑶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我自进毒蛇谷便开始奇怪，看到毒神灵牌才确定万毒门爆发了内乱。可是毒神再御下不严，也不会发生刚刚死去门下便内乱的事情。万毒门向来是我圣教四大宗门里最隐秘谨慎的，若不是有熟人存心挑动，怎会如此。”

　　人影没有说话。

　　碧瑶将那石子踢远了开去，继续道：“其实光靠这，我是猜不到的。只是当我提得‘鬼王宗插手’之事，秦无炎的反应太过于奇怪了。而你当时也有一丝异样，虽然很小，但我也看见了。所以我猜，也许鬼王宗真的有干预万毒门的内斗。”

　　碧瑶凝视着那黑衣人：“而又要是万毒门的熟人，又能背叛万毒门投奔鬼王宗的，我也只能想到一个人了。”

　　那黑衣人褪下斗篷，微微一笑：“碧瑶小姐聪慧！实是令我佩服。”

　　碧瑶没有说话。

　　苍松道：“我不久才从鬼王老兄那边听闻小姐复生之事，还未好好恭喜，这颗辟毒珠，权当长辈的一番心意了。”

　　碧瑶面色古怪：“前辈为何送此大礼？”

　　苍松眸子闪了闪，坦然道：“很简单，因为想与碧瑶小姐留下几分交情。”

　　碧瑶倒也挺喜欢这直来直去的样子，挑眉：“哦？”

　　苍松露出一丝怨恨的神情：“我想，我和碧瑶小姐，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昏暗的天空，倾吐着烦闷的气息，整个毒蛇谷的傍晚里流淌着潮湿的压抑。岁月河流中的那一缕缕不愿触及的过往如青烟一般悬浮在半空里，缠绕着那个孤独的绿衣身影。

　　洁白无瑕的玉手微微一动，那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紫光的辟毒珠已飘然落入那美丽的手中。

　　“这东西，我收下了。”碧瑶的声音，带着冷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