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说爱意》韶绛络

3、秋日私语

　　十月的校园，梧桐叶开始泛黄，一阵风吹过，便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我站在教室窗前，看着那些叶子飘向地面，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惆怅。

　　季承泽就坐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安静地翻阅着一本课外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那专注的侧颜让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冉欣，又在看季承泽了？"纪向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贯的调侃。

　　我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课本："我没有。"

　　"得了吧，"纪向晚拉过椅子坐在我旁边，"你每天都要偷瞄他无数次，我都能替你数出来了。"

　　我低头不语，耳根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不过，"纪向晚突然正色道，"冉欣，你真的决定要向他表白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手中的笔差点掉落："我...我还没决定。"

　　"但你写了那封信，不是吗？"纪向晚指了指我的书包，"我可是看见了，你昨晚在房间里写了很久。"

　　"向晚！"我压低声音，羞恼地瞪了她一眼，"那只是...只是一时冲动。"

　　"你骗谁呢？"纪向晚笑着摇头，"你为季承泽做了多少傻事，我都知道。记得去年冬天，你冒着大雪给他送感冒药，结果自己却感冒了一周？还有上学期，你为了他参加的数学竞赛，偷偷帮他整理资料..."

　　"向晚！够了！"我打断她，脸颊烧得滚烫，"这些事不要再说了。"

　　纪向晚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眼中闪烁的好奇和促狭却没有消失。

　　放学铃声响起，我迅速收拾好书包，比平时更早地离开了教室。我不想面对季承泽，更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的那份悸动。

　　"冉欣！等等我！"纪向晚追了出来。

　　"我...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我头也不回地说道，加快了脚步。

　　走出校门，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初秋的傍晚，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却吹不散我心中的烦闷。

　　我确实写了一封信，一封写给季承泽的信。在信里，我倾诉了我对他的喜欢，记录了那些我不敢当面告诉他的小心思——我喜欢他投篮时扬起的下颌线，喜欢他解不出数学题时皱起的眉，喜欢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发梢的样子，像揉碎了星子。

　　但这封信，我始终没有勇气交给他。

　　"冉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孟钰正朝我走来。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相机包，看起来充满活力。

　　"孟钰！"我微微一笑，"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向晚，"孟钰解释道，"但她说你已经先走了。我猜你可能会走这条路，就来碰碰运气。"

　　"向晚呢？"我问道。

　　"她被她妈妈叫回家了，"孟钰耸耸肩，"家里有点事。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向晚说你和季承泽在一个班？"

　　我点点头，心情复杂："嗯，我们同班。"

　　"那挺好的啊，"孟钰笑着说，"你一直挺喜欢他的，不是吗？"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向晚告诉我的，"孟钰坦然道，"她说你从高一就开始暗恋季承泽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向晚...她什么都说了？"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事，"孟钰察觉到我的不适，赶紧说道，"比如你总是不自觉地看他，或者你为了他做了很多傻事。但向晚说，这些都是你青春里美好的回忆。"

　　"美好的回忆..."我苦笑着重复道，"或许吧。"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孟钰告诉我她最近在学摄影，梦想是成为一名摄影师，记录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瞬间。

　　"那你为什么来我们学校？"我好奇地问道。

　　"我表姐在这里教书，"孟钰解释道，"她最近忙不过来，让我来帮忙整理一些资料。顺便...我也想看看向晚的高中生活。"

　　不知不觉中，我们来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公园。公园里有一片小湖，湖边种着几棵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美得令人窒息。

　　"这里真美。"孟钰感叹道，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我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欣赏这秋日的美景。微风拂过，几片银杏叶飘落下来，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冉欣，"孟钰突然放下相机，认真地看着我，"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季承泽也喜欢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惊讶地看向她："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直觉，"孟钰微笑道，"有时候，直觉是很准的。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季承泽如果能注意到你，那是很正常的事。"

　　我摇摇头，苦笑着："你不了解情况。季承泽...他很优秀，很受欢迎，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女生。而我...我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

　　"冉欣，"孟钰严肃地看着我，"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也不例外。你不需要成为别人，只需要做最好的自己。"

　　我看着孟钰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许她是对的，也许我应该停止将自己与他人比较，停止活在别人的眼光中。

　　"谢谢你，孟钰。"我真诚地说，"你的话让我想了很多。"

　　孟钰微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朋友就是要互相支持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今晚八点，学校小花园见。有话对你说。—季"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季承泽...他给我发短信了？他要见我？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谁啊？"纪向晚悄悄凑过来，目光落在我发亮的手机屏幕上，"季承泽？他给你发短信了？"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那条短信简短得近乎克制，却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今晚八点，学校小花园见。有话对你说。—季"。

　　"是...是他。"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像是怕被风声吹散的秘密。

　　纪向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天哪！他主动约你？！冉欣，你暗恋他这么久，终于要迎来高光时刻了！"

　　"向晚！"我压低声音，把手机往校服口袋里塞，"别这么大声...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还说什么？"纪向晚拽着我的书包带，"直接告诉他你喜欢他啊！从高一到现在，你为他做了多少事——冬天送感冒药，帮他整理数学竞赛资料，连他打篮球时你都偷偷记下他爱喝的矿泉水牌子..."

　　"向晚！"我红着脸打断她，"那些都是...都是小事..."

　　"对别人来说是小事，"纪向晚戳了戳我的额头，"但对季承泽来说，说不定就是他注意你的原因。快想想，你要穿什么？要不要带点小礼物？或者..."她突然压低声音，"直接问他那封被你藏了半个月的信啊"

　　我摸了摸书包夹层——那封折了又折的信还在，纸页已经被我摩挲得有些发皱。

　　傍晚七点五十，我站在学校后门的小径上，手里攥着一条浅蓝色的手帕。那是去年冬天季承泽帮图书馆搬书时，我不小心把墨水甩在他袖口上，第二天特意去文具店挑的，和他校服袖口很配的颜色。

　　小花园的铁栅栏半掩着，我轻轻推开门，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往里走。十月的风裹着桂花香，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那个角落我曾经远远地望见过——季承泽总喜欢在这里看书，石凳旁有一丛矮矮的冬青，秋天还挂着几片不肯掉落的绿叶。

　　"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猛地抬头，看到季承泽坐在石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他身上，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线——和每天在我课桌旁出现的那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我的喉咙突然发紧，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了舌尖。

　　"你...你约我是..."我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季承泽合上书，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上周的物理小测，你最后一道大题空着没写。"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我确实没做出来，交卷时还偷偷瞄了眼季承泽的草稿纸，结果被他发现了，他当时只是抬眼看我，什么也没说。

　　"我...我不太会..."我小声嘟囔。

　　"我教你。"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沓整齐的笔记，"其实那道题的关键在右手定则的应用，你上次问我磁场方向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详细说说。"

　　我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睛。夕阳的光落进他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原来他约我，不是为了回应我的喜欢，而是因为一道物理题？

　　"哦..."我抿了抿唇，接过笔记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那一瞬间的温度让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缩回手。

　　"你最近..."季承泽翻开笔记，声音忽然顿了顿，"总是看我。"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是在说...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那些偷偷落在书页上的视线，那些假装不经意却忍不住的注视，都被他发现了？

　　"我..."我绞着衣角，"没有..."

　　"撒谎。"他抬头看我，嘴角微微上扬，"上周三早自习，你盯着我整理错题本看了三分钟；昨天体育课，你假装系鞋带，其实在看我投篮；还有今天上午，我借你橡皮的时候，你的手指抖了一下。"

　　我瞪大眼睛，像是被人突然拆穿了所有秘密。原来他都知道？原来那些我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意，早就被他看在眼里？

　　"我..."我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我只是..."

　　"孟冉欣。"季承泽突然放下笔，认真地看着我，"你不用紧张。"

　　晚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他伸手，轻轻拂去我发间的一片梧桐叶，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他说，"会帮同学补习，会在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借给忘带伞的女生，会在老师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到很晚..."

　　"你怎么知道..."我哽咽着，那些被我当作日常的小事，原来他也记得？

　　"因为我也在看你。"他轻声说，"从高一开学那天，你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说'我叫孟冉欣，希望和大家成为朋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夕阳彻底沉下去，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冬青丛后。夜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我却觉得胸口发烫——原来不是单向的暗恋，原来他也曾悄悄注视着我。

　　"那...那封信..."我鼓起勇气掏出书包里的信，"我写了..."

　　季承泽接过那封被我折得整整齐齐的信，指尖轻轻摩挲信封边缘："我知道。"

　　"你...你什么时候..."

　　"你昨晚在房间里写到十一点，台灯透过窗帘照在院子里，我路过时看到的。"他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孟冉欣，其实我..."

　　"冉欣！"远处突然传来纪向晚的喊声，"你妈妈打电话说奶奶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让你赶紧回家！"

　　季承泽的手顿了一下，信封还停留在我们之间的半空中。

　　"我...我得回去了..."我慌乱地站起来，手帕掉在了地上。

　　"明天见。"季承泽弯腰捡起手帕，递给我时，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掌心，"那封信...明天给你答案。"

　　我接过手帕，指尖残留的温度让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纪向晚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要表白？天哪天哪，我要是季承泽，现在就..."

　　"向晚，"我打断她，声音轻却坚定，"明天...明天一切都会清楚的。"

　　风里飘来桂花的香气，和季承泽校服上的薄荷味混在一起，成了我青春里最难忘的味道。我知道，有些答案即将揭晓，而有些心动，终于不用再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