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道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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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年幼的孩童擦了擦嘴角，揉了揉沁出泪珠的眼睛，睡眼朦胧地对着坐在对面的青年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青年微微叹出一口气，停下了正在讲书的声音，伸手轻轻点孩童的眉心。
“你啊，一听讲就犯困，还想不想出去玩了？”
孩童认真点头，转了转滴溜溜的大眼睛，开口向父亲求饶：“阿爹，我想去练剑！你给小师兄讲学吧，他最爱听这个了！”
青年无奈摇头，但也知道孩子的心都在那把小木剑上，全然没有心思听他论道。
于是只能放手，只在孩子出门前反复叮嘱：
“走路要好好走，不要一会儿跑去抓蝴蝶，一会儿又去拔野花。一直直着走下去，才能找到你的道啊。”
*
“你要一直走，直到找到自己的道。”
*
人间三月天，还是春寒料峭时。
小城山秘境。
水声淅淅沥沥，在一断崖处瀑布直流而下，汇入一方云池，四周云雾飘渺，树影丛丛，瀑布之后，有个山洞。
洞里晦暗难明，一个黑衣少女坐于石台之上，四周灵气快速向她涌来，而此时天空雷云密布，刚才还算明亮的天色眼看便浓稠下来，这是结金丹的前期。
眼看第一道雷就要落下，此时异变陡生，原本聚集在此处磅礴的灵气散去，黑衣少女吐出一口淤血，原本快要成形的金丹碎裂，沉于灵府。
雷云也缓慢散开。
结丹失败。
游菱睁开眼睛，低头看见自己白皙修长、略带薄茧的双手，还未沾满血腥，指骨完好。
她突然有些恍惚，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抑或是一场赴死前的美梦？
上一刻，她还在崆羌山上任人宰割。万人讨伐，而蓝璟时站在最前面，似天神般的身姿，像是怜悯一般像她投来一瞥，举起手中寒月剑就要朝她砍来。呵，多讽刺，她曾经的爱人举剑向她。
这一刻，她突然到了这个山洞里，有些眼熟。
但这几年去过的地方太多，记忆太杂乱，游菱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这是何处。
她想了会儿，往身上搜寻，拿出乾坤水镜一看，最上面的对话是两天前：
“好好历练，你大师姐快回来了。”
是阿爹的信息！
游菱激动地猛的站起身来，起势太快，头脑有些发昏。
两天前的信息，这是不是说明阿爹还活着，天衍宗还在？
不，怎么可能？天衍宗早在五年前覆灭了。
很快，游菱冷静下来，现在的她应该已经死了，因为蓝璟时绝对不会放过她，她也绝无可能逃出崆羌山。
但是这梦太美好，她不愿意醒过来。就好像这五年来的每个夜晚，游菱闭上眼，梦中她五陵年少之时，天衍宗还在，阿爹会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地劝诫她要找寻自己的道，师兄姐们历练完回宗的时候，总会给她带上各种好玩的小玩意儿。
那时，她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就是在南域横行霸道后被人找上来索赔，但也快乐，因为阿爹会放下手中繁忙的事务替她处理麻烦，再点点她的眉心，让她不要贪玩，快些长大。
长大？长大有什么好的？游菱低下头，抑制住自己酸涩的眼眶。
“此间之始，为三界之转机，请生三界。”
一道飘渺虚无、不辨男女的声音突然在游菱识海处乍响，惊的她往后一跳。
什么声音？
请生三界？转机？
还未等她辨清话语意思，游菱眼前突然闪过几幅画面。
画面里，两人相对而立，她站在其中一人的背后，望向对面。
游菱瞳孔一缩，下意识握紧手中重剑。
白衣绣云纹，鸾鸟藏其中。他面目冷肃，气质威严，赫然就是蓝璟时。
这张她到死都不会忘记的脸。游菱咬牙切齿。
而背对她的人头顶澄亮，身材高大，是一个……和尚？不，游菱看向他手中佛杖，通体衬以缠枝蔓草、云气合团花，杖首为双轮十二环，是佛宗佛子！
佛宗佛子为何会与蓝璟时对上？
她想走到前面，却发现她只能定格在原地，于是只好静观其变。
两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游菱什么也听不见，随后画面扭曲一转，再睁眼时，佛子的法杖被扔在地上，黯然失色，而蓝璟时白光加持，天幕中紫气东来，一时绚烂无比，蓝璟时竟是要飞升！
游菱当即就想冲上去，杀不了他拽也要把他拽下来。但双脚被钉死在原地，无法移动半步。
游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飞升成神，蓝璟时在彻底隐入天际时，忽然偏过头，似是嘲弄一般勾起嘴角。
狂风猎猎，一时天色大变，山河破碎，无数凡人、修士哀嚎着四处奔逃，大厦倾倒。一切不断破碎、缩小，最后的最后，什么也不剩，什么也没有。
一片虚无。
游菱大愕。
三界……没了？
所以那道声音的意思是真的？她回到最开始的时候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她还没有遇见蓝璟时，天衍宗还在，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天衍宗小师妹？
游菱一时大悲大喜，心境紊乱，还有一些不可置信的恍惚感。
她突然想起，那声音的末尾是“请生三界”，这意思，难道是让她拯救三界？
游菱冷笑一声，让她一个人人喊打喊杀的魔头来拯救三界？
开什么玩笑。
虽然她如今还不是魔头，但入魔的五年着实对她影响巨大。
魔物天生地养，完全不能控制自我嗜杀的本性故而人人得以诛之。但魔修不同，修士入魔，之前到底是人，有自控能力，但纵然如此，控制那股嗜杀的本性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而分出心神来控制本能，修为就很难进涨，但在魔域那种地方，弱肉强食，想要作为“人”而存在，简直是天方夜谭。
上辈子，她依靠极强的控制力让自己只待在魔域，不进修真界，已经让她在魔域寸步难行，后来五年里艰难提升实力，也堪堪自保而已。
生人的血肉对于魔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她一直画地为牢，却没想到修真界还是不肯放过她。
所以那时候，她对这世间充满怨恨与憎恶，每天都在想着冲出去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算了。
但想是这么想过，在真的看见三界覆灭的一刻，生灵涂炭，人间炼狱，她才发现，尽管这个世界糟糕透顶，她依旧希望它存在。
而且，游菱捏了捏手指，笑起来，这声音将她送回这个有阿爹、有师兄姐的地方，她也要完成它的要求的。
更何况，这个世界有天衍宗，只是这一点，她就算不要这条命也要让三界摆脱覆灭的命运。
她拿起重剑，迈出山洞，刺目的阳光照在眼睛上，游菱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灼灼烈日，眼睛甚至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良久，她才抬起手，对着阳光，感受到那股暖洋洋的气息，才终于落到实感。她真的回来了，回到这个有太阳的地方，不再是暗无天日的魔域。
真好啊。
天是晴的，水是清的，山是朗的。
还有人在等她回家。
游菱吸吸鼻子，迫不及待地要御剑回家。
运起灵力时才发觉不对。
浑身燥热，心如蚁噬。
是合欢之毒！
她闭上眼睛，压下铺天盖地的恨意。
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是小城山秘境，她初次遇见蓝璟时的地方。
游菱看向天空，果然，一道紫红灵光划来。
变异雷火灵根特有的紫红灵光，三界之中，也只寥寥数人而已。
是蓝璟时。
白底云纹鸾鸟服，玄天宗亲传弟子服饰。蓝璟时面容肃冷，眼中却常含悲悯之意。
游菱看向他的眼睛，不管看多久，这双眸子也总能令她恍惚。
这般行事狠辣、心机深重之人，居然有这样一双眸子。
她心中嘲讽，天道不公，以万物为刍狗。蓝璟时这种人，居然也能受天道宠爱，成为天命之子。呵。
蓝璟时不知她心中做何猜想，但也注意到她在他的眼睛停留许久，心思百转之间，他道：“道友可是需要帮助？观你神色似乎有些不好。”
他的眼睛抬起来，直勾勾地望向游菱，仿佛多情真意切一样。
游菱勾起嘴角：“哦？道友果真愿意帮我？”
蓝璟时微微笑起来：“自然乐意。”
游菱：“那好。”
话毕，她突然暴起发难，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蓝璟时一个金丹期居然没看清筑基期的游菱动作，待他想提剑格挡时已经晚了，重剑已至眼前。
蓝璟时只得将身一扭，堪堪擦身而过。人却被剑气拍飞了出去，游菱还贴心地送了一枚极速符，在出剑的那一刹。
于是蓝璟时飞的格外远也格外快，快到只能听见游菱破空而来的几个字：
“感谢道友帮我试符！”
剑是出了，但也只是爽了一时，强行催动灵力会导致一个严重的后果：合欢毒被大大激发，她现在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其实就算没出那一招，她也不可能有把握御剑回宗，搞不好死在半路上，那可真的是开局就狗带了。
游菱吃下解毒丹，在原地坐下调息。但这只能缓解一时片刻，且效力会越来越弱。这合欢毒也太烈了！
片刻，她以剑撑起身，决定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好心修士把她送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道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