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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师姐与外邦人(一) 很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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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远的岳泰山,师父和师叔祖都不在家。
大师兄的房门虚掩,但是挂锁晃荡在显眼处。
屋子里的人并不是大师兄本人,而是空真观二弟子李蕴婉。
她少见地扎起马尾,仿着门徒大师姐吕兰芳束起高马尾,坐在那里犹如一棵劲松。
她端坐在椅子上,面前没有燃灯,放着一副画卷。
画卷是空白的,用金丝绣有龙纹镶边,两端的轴杆是分别用不同的材料制成,一个是青木,另一个是黑檀木。
二师姐掏出五张符篆,输入真气激活,分别贴在五个方位,构成一个五边形。
按照一般的样式,土黄顶前,火红在左,白金在右,黄绿、黑水为底左右。
激活的符篆放出闪亮的光芒,一开始是青蓝色,然后迅速变化成各自的颜色。
二师姐拿出狼毫毛笔,不沾墨水,而是直接戳在最上面的土黄符篆上。
就见土黄符篆迅速变化,从一方寸条形变化成一滩泛有黄色亮光的色彩颜料。
天地万物生长,无以泥土得长成。
一条笔直的黄色光彩的线在笔尖流淌,二师姐手臂微颤,用尽力气保持笔画不偏比斜不歪。
黄光墨线上反射发散着青蓝色的光。
黄光墨线一路画到右侧的白色符篆,笔尖刚一接触,泛漾着金属白光的纸张同样迅速变化成一滩同样的水颜料。
然后,代表金属光泽的白色亮光被点亮。
土生金,土壤里的成分在挤压和变化中改变了形态,各种散落的元素逐渐汇聚,在亿万年的发展中形成千万种物质。
最初的最初,在一望无际,冰冷寂寥的无冰大地,呈有一座高山,是孕育金神的房室,那是金神的诞生之日。
但金神的力量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岁月,很悲剧地消解了。
是仁慈的大地带着痛苦的眼泪埋葬祂的身躯。
二师姐猛地一下惊醒过来。
她的脑子一阵嗡响,仿佛被铁锤敲打了一下。
师姐摇摇头,将心中的杂念扫去,屏息凝神继续布阵。
白色光泽的墨线在毛笔的牵引下继续,向左平直地连接到左边那黑色法符篆。
黑色涂料摊开在纸面上,似乎寂静不动,又好像在无法察觉地旋转吸引。
在没有光亮存在的时候,水渊是比断崖更危险的地方。
它漆黑,它平静,它无形,它又致命。
就像是黑洞,将所有误入的事物无声地吞噬。
无数的存在被它淹没,并没有任何的东西能从里面出来。
传说大地在白神陨落后,哭泣流泪伤心了上亿的年份。
祂的哭声甚至能将最无情的无形之神打动。
无形神同样留下眼泪,滴落到大地表面上,希望能抚平大地神的伤痛。
然而大地神的悲伤无边无际,祂的心脏依然保留着金神的遗体。
泪水汇聚在大地的表面,形成看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
直到某一天,黑洋睁开了眼睛。
二师姐猛地再次惊神回来,这一次她感到恐惧犹如一道闪电击中心脏。
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好像刚从重压中挣脱出来,全身冒出冷汗,背后湿了一大片。
周围还是大师兄的房间,简单的木板床,两三个的木柜,糊有黄纸张的窗户木栏,如此而已。
手中的毛笔只是简单地停留在黑光颜料上,之前的幻象早已经消退。
二师姐定了定神,继续画墨施法。
黑光墨线拉出来,沿着向上的方向画过去,连接平行左面的符篆。
安静地发出绿光的木属符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比黑暗更冰冷的黑洋开始微弱地泛出涟漪。
一开始只是如同幻觉一样的微弱,然后逐渐开始越来越频繁,当能够被证实之后,整个黑洋便沸腾起来。
无形之神的力量狂躁地从黑洋内部逸散出来,它们不属于大地,不属于深渊,它们带着同主人一样对自由的狂热向往,聚合在一起挣脱大地与海洋的束缚,冲破岩石和水,回归到最上层的乐园。
但是有敏锐的感觉出来,这些无形之物里,带着一种新的力量。
然后在某一天,说不好是本体还是因为没有光亮,一注黑墨色的喷泉水柱突然在黑洋一个角落喷发出来!
一个全新的东西被高高抛起,飞出几千里远。
新东西没有飞上天空,也没有掉回深渊,而是落在坚硬的岩石上。
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被这新出现的东西吸引过去,毕竟在上千亿年的昏暗中,就是神灵也难耐寂寞。
祂们赶过去,从几万里远的地方赶过去。
然而无论是最先到达的还是最后来到的,都大失所望地叹气。
祂们什么都没看到,只是闻到一种腐臭的味道。
只不过其中最敏锐的再次意识到这是一种全新的腐臭,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腐烂。
其中一个大胆地伸出手指去触碰,沾上一点带着汁水的软烂之物。
祂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将手指上的东西吃进嘴里。
然后祂全身忽然产生了剧烈的变化,他的皮肤开始溃烂,化成粉末飘散,他的血液蒸发干枯,□□变成石块脱落。
最后变成一堆森森白骨,跌落在石头上。
所有人都吓坏了,他们纷纷散开往自己的家里跑去。
可是当他们转身却再也无法找到自己回归的道路。
世界已经变了。
有的人脚下被拌住摔倒,有的人脖子被缠绕,有的人脑袋撞上高墙。
上亿年的时光已经过去,世界已经不再空寂,新的物体已经占领了这个世界!
第一缕荧光闪烁在祂们的脸上,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生灵之主塞纳斯!
二师姐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回过神。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的不适感,相反她感受到一种奇特的舒适,好像母亲用蒲扇戳她肥嘟嘟的脸颊。
仿佛回到了婴儿的时候,初为人母的小姑娘总是忍不住去挤捏女儿的圆脸。
师姐再次定神,将绿色荧光的墨线继续连接过去。
就在她笔头移动的一瞬间,恐惧毫无征兆地袭击了她的心神!
火红色的天空下,天柱一般的浓烟耸立。
森林世界陷落了。
肆虐的大火无情地焚烧,吞噬所有生命。
塞纳斯跪倒在焦土上,全身都被大火灼烧,莹绿色的皮肤现在已经变成丑陋难闻的木炭。
母神在大声哭嚎,双手无助地捧起一座又一座无法辨认的焦炭,嘴里不停地呼喊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呀!!!”
巨大的火墙依然在蔓延,但是那红色巨人远在天边,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咎由自取。”
红色巨人说道。
继续过了千万年,塞纳斯还是死了,她的身躯在最后爆开,带着最恶毒的诅咒洒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母神的精华立刻就被烈焰吞噬,直到同样焚烧殆尽。
无形之神在最后时刻飞向天空,躲过了母神这最后一击,黑洋张开大口吞咽下母神的力量,大地运动起来,举行又一个葬礼。
只剩下烈焰之神在废墟中沉默了千万个年月,他环视身边上万里的焦炭,然后开口说。
“安息吧,孩子。”
祂转身离开,身形变得更加高大。
当祂离开,大地再次震动起来,无数条裂缝出现,无数高峰立起,黑洋被突然分割成无数的洋流,河川,溪水和湖泊。
那些黑炭融合在岩石中,形成更加坚固的东西。
黑洋发怒了。
在又一个亿年的动乱中,水和岩石在交锋和交融中逐渐达成一致。
当滔天的洪水退去,大地上多了两种东西。
泥、沙。
二师姐重新睁开眼睛,画卷上的五行图已经收尾相连完了。
她拿开笔,深呼吸好几下平复心情。
她暂且记下方才的幻视,日后再探究。
她今天来另有目的。
很快在原有的五行图外侧,一个通察阵熟练地画好,法阵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五行图上,圆形法阵的中心和五行图的中心重合。
然后二师姐将毛笔收起来,用自己的手指点在整个法阵布置的中心,然后运气于指尖,狠狠一发力。
先是针刺一样的疼痛,然后是湿润的触感流出。
二师姐收回手指,上面针孔小的伤口很快就自行痊愈。
血液在法阵中心以不寻常的速度散开,沿着看不见的痕迹形成一个血字。
“察”。
二师姐用力眨眼睛,心里还是没底。
前不久的晚上她做了个噩梦,梦里的空真道观在熊熊烈火中坍塌,观中师兄弟姊妹一无影踪,只有萧师弟倒在大殿上,胸口被半人粗的巨剑捅穿,血液在高温中流干,面容枯槁,手中的银白长剑断成两截,脚边是无数锋利的玄武碎片。
而在师弟前方不远的距离,趟有四个邪祟的尸体,一副血红的盔甲,一只被黑雾缠绕的乌鸦,一堆模糊的血肉碎块,还有一个怪异无常的半羊身螃蟹。
噩梦惊醒,李师姐百思不得其解,眼下道观里师父和师叔祖都不在,大师兄在昌汉城驻守,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尝试过起坛作法但是收效甚微。
法坛只展现出一片无法捉摸的幽蓝色。
于是二师姐决定加大力度。
她在通察法阵中加入五行阵,意欲以天地物质辅佐真气,以强化通察效力。
说到底,真气灵力也不过是万千世界的一物而已。
于是世界五基开始铺成导路,指引青蓝色真气畅通无阻。
二师姐在没收许师妹的玩物的时候,发现一张被师父明令禁止触碰的萧师弟手稿。
尽管二师姐恪守观规,但这毕竟是萧师弟的手稿,在道观里一切跟萧师弟有关的东西都像玫瑰,美丽都带有尖刺。
而且相比小师妹,二师姐自觉明白师父的用意,非是萧师弟有毒瘴,而是道不同。
可是她李蕴婉奉孝道,已是分道看看也无妨。
所以她便看了。
就有了今次的一点奇思妙想。
萧师弟所言,以真气聚合雷点成雷霆,以铁棒为道可将雷霆威力定向引导。
以此发散,万物为道,则万物可导。
所以这次二师姐以五行为道,尝试将通察真气通过障碍。
然后事情便果真如萧师弟所言。
五行图在画卷上旋转起来,在真气提供的动力下,整个通察法阵都在急速转动。
法阵中心洞开一个圆形的窗口,里面翻涌有那粘稠感觉的幽蓝色光。
然后从洞口边缘分别亮起五色的光,五行光逐渐填充圆洞,将幽蓝色光遮挡。
二师姐感觉到通察法阵可以发挥作用了。
于是她双手平贴画卷,屏气凝神,运动真气,朱唇轻启。
萧师弟空嚼嘴巴,清澈眼神的模样浮现在她心中,引得她忍俊不禁。
师姐丹田用气,轻声呼唤。
一副场景便摆脱屏蔽,展现在二师姐面前。
先是一条拖在地上长长的血迹,然后是昏迷不醒的萧鸿宇,最后是一个瘦弱的女子正使尽力气拖拽萧师弟。
两个人躲在阴暗的洞穴里面,周围是看不清楚的邪魔包围。
二师姐腾地一下就跳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从大师兄的房间冲出去!
刚跑出房间几步,二师姐突然站住。
她仔细思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将心情压下去,转身快步返回大师兄的房间。
她一改不久前的紧张,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把仪式法坛收拾好,将东西重新摆放回原位。
然后她再次整理一下仪容,装作无事发生一样重新走出房间并细心地把房门锁好。
她步伐缓慢,仪态轻松地走回舍房,推开厢房。
里面是空真观女弟子的大通铺,这个时候柳师妹趟在被褥里呼呼大睡;许小师妹则是百无聊赖地发呆,看到二师姐进来还有有点紧张,害怕二师姐意犹未尽要再训她一顿。
三师妹赵玉珍坐在自己床上,低头绣着手绢。
大房里只有两张简单木床,就是用最寻常的木头造的,没有任何不凡之处。
也就是说,五弟子柳妙清和十一弟子徐薇娅是打地铺的。
这个不关键。
二师姐进来,先看了一圈,然后坐到三师妹赵玉珍身边。
妹妹习惯性地往侧边微靠,两姊妹就好似小时候一样依偎在一起。
李蕴婉低头去看,妹妹手上正细心绣着一副艳阳照耀黔山图。
李师姐好奇地发文:“龙凤呈祥,为什么不绣龙凤嬉戏呢?”
三弟子跟十弟子之间的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
仙门无所禁忌,爱欲、情欲亦是天地一物,并没有什么可避讳,好忌讳的。
妹妹并不做多解释,只是羞红了脸说:“我喜欢。”
二师姐揽过妹妹的腰,如同小时候一样把妹妹抱进怀里。
三师姐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姐姐的话,便放下绣绢,主动问道:“怎么了?”
二师姐把下巴抵在妹妹的肩头上,整理了心绪然后说道:“我要下山去一段时日,这期间观里你要照顾好。”
三师姐不多问,拾起手里的绣绢继续。
两姊妹亲密无间,任何言语都不需要。
一小会儿的沉默后,赵玉珍师妹低着头,手上不停,嘴里说道:“带上珊德拉吧,她能帮上忙。”
二师姐不置可否,但她的情绪还是被妹妹察觉到。
“或者带上安东,他是个‘猎人’。”
二师姐还是没有表态,三师姐继续说:“无论如何讲,他们作为本观护院,当是有全责辅佐我等。”
二师姐笑道:“我瀚棠门派居然要靠几个外邦蛮人来看家护院。”
三师姐说:“天道自有其理。”
二师姐还是没有表态,但是三师妹已经从姐姐的环抱力度上感知到姐姐的决定。
此时空真观的练武场。
这里毫不夸张的说,有上千年没有用过了。
就算是大师兄刘全宏,他身上的武技是在灵剑观学会的。
二弟子的是大师兄单练,三弟子是自己看书悟的。
本来师父李真武以为空真观练武场千年后再次被启用该是十弟子萧鸿宇。
没想实际是四个番邦护院。
四个人分为两组,按照水平分组对练。
爱琴海刺客珊德拉对中地马弓手阿布马赞,息月国王子哈拉德对莱茵猎魔人安东。
从情形上看,珊德拉小败阿布马赞,安东完胜哈拉德。
“呼,呼。”
珊德拉双腿发软坐在地上,手上的匕首无力地按在石板上。
“马尔斯的诅咒!”珊德拉不服气地叫骂:“要不是我不口渴!”
阿布马赞收起马革钢刀,脸上挂着瀑布一样的汗流水。
“呼......”马弓手距离落败其实也就差了那么一点。
“我只是运气稍比您好了一些。”他说道:“安娜希塔今天眷顾了我。”
“哼,是嘛。那么我或许应该向密涅瓦祈祷而不是马尔斯。”
阿布马赞微笑起来,伸手将女士扶起来,说道:“我想两位女神对你和我的表现应该已经满意了。”
珊德拉耸耸肩,不置可否。
另一边,哈拉德连兵器都被挑飞了。
“弱。”
安东把斧枪立在地上,空手走到石凳上坐下。
“没聊。”他说。
哈拉德垂头丧气地把长剑捡起来,也坐到安东身边。
“应该是‘无聊’。”哈拉德纠正道。
安东立刻认真地点头,嘴里重复说:“‘无聊’。”
正休息的时候,安东突然一个激灵从凳子上站起来,整个人站得笔直,头正眼直,一丝不苟。
其他三人反应了一会儿,也马上站起来,跟安东一样紧张。
全道观里只有一个人能让安东有这样害怕的反应。
不是柳风,不是梅香,而是一股冰凉无比的寒冷。
很快那股寒冷飘到面前,珊德拉感觉自己的头都快被自己的脖子压断了。
“抬起来。”
半神的话没有一丝感情。
珊德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到害怕,但此时的她就是害怕自己抬头的瞬间会失去自己的眼睛。
她用力吞咽口水,鼓起勇气抬起头。
她看到一个美丽的脸庞,上面带着最高傲的神态。
“李道长。”珊德拉感觉自己的嗓子好像都已经失效了。
打完招呼她就立刻低下头去,说什么都不敢再抬头。
李蕴婉并不多审视女刺客,很快转身过去走到两米高的猎魔人安东面前。
安东有独属于他自己的骄傲,并不会轻易地低头。
李蕴婉仰起头和安东对视,依旧是非常冷漠地审视。
然后李道长转过身去,沉默地往外走去。
珊德拉等不及道长离开就迫不及待地大口深呼吸。
“跟上来!”
一声厉喝差点让珊德拉被自己的呼吸噎死。
四个人相互看看,不知道应该是谁去“跟上去”。
马弓手阿布马赞凭借他丰富的经验做出判断,对珊德拉和安东用力使眼色。
安东提起斧枪转身就走过去。
珊德拉则是很无奈地叹气,拖延了好一会儿才动身跟上去。
如果是赵道长就好了。
珊德拉心里想着。
为什么不是呢.......
眼看着一路走过去马上就要离开大门,珊德拉赶紧用力挤破嗓子,沙哑地说道:“道,道长!如果,如果我们要出到外面去的话,我,我需要带上我的袋子。”
李师姐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看着珊德拉,沉默又无言。
珊德拉硬着头皮转身跑回道观,抓起一个鼓囊的袋子,也没时间管里面的药剂有什么,马不停蹄地跑回门栏处。
生怕一个怠慢惹得李道长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珊德拉心里整个道观里最让人害怕就是这个年龄比她小了三分一的女孩。
有时候看到李道长的背影,珊德拉就会回忆起年轻时神庙里的嬷嬷。
然后她的手背就会自己痛起来。
在跑回的路上珊德拉就没忍住嘴里叹一口气。
唉:-(
老大说的还真是没错,有的人一生被童年治愈,有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跑到门口,那个一生被童年治愈的小安东肩上扛着丝绸包裹。
这个丝绸包裹有着墨蓝色的底子,雪白的云纹路,用一种非常远东风格的方法打包系好。
珊德拉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远东人不喜欢用绳子,宁愿用各种复杂的方法把包囊系起来。
直接穿空绑绳子不简单实用得多?
为什么不呢?
珊德拉摇摇头,不让自己的心绪显露出来。
李蕴婉抬手示意两位护院等在原地,自己往外出六十八步,然后解开腰带,讲宝剑拿在手中。
那是一个通体墨绿的剑鞘,两侧镀有暗金侧边,鞘身上刻着一只九头羽凤,眼睛用翡翠点缀,刻画栩栩如生。
李师姐将宝剑从九凤绿鞘中拔出,拿出来一把寒光闪闪的灵剑。
长三尺,宽二指,莲花护手,橡木筑柄,月银丝环绕其上,寒光点闪烁锐意。
二师姐右手背剑,左手顺抓鞘口,软绵白雪平铺板地,轻盈身姿点立花上。
墨绿剑鞘使劲力狠破棉雪,如天柱一样挺立在地上。
然后师姐以脚尖轻抵锋刃墨色长靴倒影银细剑身。
然后师姐双脚前后相触,徐徐后退一十八步。
第一十九步师姐再以脚尖触地,插进积雪里作规圆。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母子铅球,母球握在掌中,子球送出三寸,手腕使力甩起来,呼呼作响。
师姐目不斜视,眼神钉住远处的墨绿剑鞘。
把握好时机之后,师姐右手往前一送,将加速的子球甩向前去。
子球飞出一个轻微的弧线,绕过定点顺势缠绕上墨绿剑鞘,环绕几圈后交叉固定。
二师姐稍微用力拽动,确认牢固情况。
确认好后,二师姐将牵线轻轻拉紧,转身面向一侧。
左手从袋中掏出一张符篆,把符篆包在母铅球上,双指点住符篆上的符眼“气”。
充裕的青蓝色真气注入进去,包裹铅球的符篆亮起闪耀的光。
珊德拉顿感眼睛发疼,不得不转过脸去;安东倒是不受影响,直面耀光面不改色,面孔被照耀成大理石雕塑。
光芒下符篆融合进铅球中,使得铅球直接变成一个发亮的光球。
然后二师姐握住光球手臂前伸,并使细线保持绷直。
接着真气再从丹田里涌上来,充实二师姐全身穴位经脉。
青蓝色真气变化成白玉光,二师姐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变成一个等身白玉佳人。
然后她手腕用力,向着前方用力一甩。
大光球“嗖”的一声就从师姐手中飞出去,在细线的牵动下绕着原点画出一个标准的光圈圆。
师姐位置不动,手腕翻转反抓住环绕一圈的光球。
于是一个凌空悬浮的白色光圈出现,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绳子自动解脱,师姐快速将母子铅球回收进乾坤袋里。
做完这一通操作后,二师姐扭头看向两名护院,依然是沉默不语。
安东低头对珊德拉说:“你要上前去。”
“啊?”珊德拉毫不隐藏心里的怀疑:“你什么时候学会心灵感应了?”
安东并不习惯解释,用长柄拍打珊德拉的小腿,把女飞贼推前出去。
“嘿!”珊德拉小声地埋怨,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前走去。
来到李道长身边,珊德拉小心谨慎地鞠躬行礼。
她感觉好像有一道利光在她的盲区闪出来,没等她有反应,一小点刺痛很快消失。
“噢!”
飞贼没忍住还是叫了出来。
抬起头看见李道长手里拿着一根带血的银针。
二师姐把染血的针头对准蜂鸣的悬浮光圈,手上使出寸劲一戳。
一滴血飞出来,落进光圈里。
光圈并没有被血液染红,也没有变色,更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散发白光,声音嗡嗡作响。
第二张符篆拿出来,上面画着“源”字。
双指撵着符篆贴上光圈,然后用上力气滑起来。
悬浮的光圈便开始旋转起来,速度一下子拉到最满。
二师姐隔着两步,伸出双掌往下按压。
高速旋转的光圈便迅速下降,当它触碰到地面上的阵法时,便立刻从一个三维物体变成一个二维的圆圈笔画。
圆圈似乎不再旋转,但是上面的纹路依旧在高速移动,连带着似乎圆圈也在高速转动。
接着二师姐李蕴婉倒抓银月细剑,微风吹上来,弗起她挺拔的身姿。
珊德拉看呆了,她仿佛看见密涅瓦下凡,看到维纳斯在世。
等她回过神,安东已经也站在法阵里面,十分忠诚地护卫在李道长身后。
李道长还是沉默无言地看着她,不过这次珊德拉不需要提示也能读懂意思。
到齐后,李道长单手凌空托举,地面上的法阵升起刺眼的圆柱光墙,将三人笼罩在内部。
“咚。”
突如其来的重力改变,让珊德拉差点一个踉跄摔出圆柱光墙外面去。
两只手及时拉住她。
一只手扯住衣领,把她勒得喘不过气。
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的定住。
不等珊德拉重新站稳,其中一只手就已经松开。
珊德拉低着脑袋,仿佛一个犯错的女孩。
“谢,谢谢。”
白玉佳人无动于衷,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然后珊德拉把衣领重新整好,并且顺势甩掉安东的手,同时对安东白去一眼。
找个时间得要好好教教小安东一些绅士的礼仪。
珊德拉心里愤愤的想,尤其是如何对待淑女。
女飞贼的身上流有萧师弟的血脉,要能快速准确的找到重伤的师弟,珊德拉的血滴是最合适不过的媒介。
传送法阵已经启动并且准备就绪,接下来只需要把插在法阵中心的剑鞘拔起来,就可以了。
二师姐伸手握住剑鞘,稍微一用力就拔起来。
周围这个由法阵和圆柱光墙构成的空间颤动起来,传送马上就要开始。
就在这时候,二师姐忽然发觉右手里,握住剑鞘的手心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她翻开手掌来看,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掌里压着一根幽蓝色的鸦羽毛。
“嗡......”
传送法阵开始生效,手心里多的幽蓝乌鸦羽毛也开始浮现出来少量的粉色神秘符号。
没等二师姐弄清楚明白,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刺耳的撞击声!
“咚!”
好像是有一个攻城锤,在上万人的拉动下猛力地撞击传送法阵!
珊德拉和安东条件反射地拔出自己的武器,她们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丰富的经验让她们下意识地作出选择和反应。
“咚!!”
“攻城锤”又一次撞击,圆柱光墙上居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
珊德拉和安东都看见了,但她们不知道李道长看见了没有。
这个时候李蕴婉依旧保持挺拔的姿态,左手倒持细剑,低头看着左手手掌。
“咚!!!”
一个缺口被打开,猩红的血光从外面射进来。
就算是珊德拉和安东这样的凡人,在她们眼中也能看见这道红光。
幽蓝色的乌鸦羽毛在闪烁出54个晦涩难懂的粉色符号后,在猩红血光的照射下破碎成一堆粉末,飞散消失不见。
传送法阵嗡鸣的声音快速静止下来,随后圆柱光墙也迅速消解。
不等光墙消解完,一股热浪就迫不及待地喷涌进来!
“呼!!!”
珊德拉赶紧躲到两米的安东身后,把莱茵猎人当做人肉屏障。
安东虽然屹立不动,但也是闭上了眼睛对抗热浪。
等热气过去,珊德拉从宽实的肌肉后面探出头,胸中的一口气一下子直接全部泄光!
“哈迪斯在上。”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巨大的恐惧:“我们在冥界!”
“嗷!!!!!”
一个野兽的嘶吼声,安东提起长柄斧枪,眼睛里只有极度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