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都是黑键的钢琴

2、教 我弹琴

　　主人推门回来的声音很轻，余庚还是察觉到醒了，他并非完全睡了。多少年的习惯，就算睡得再舒服他也睡不深。他立马站起身，走向门口。这家主人当他不存在似的，自己走去钢琴房弹琴。
　　“?”琴声响起的那一刹，余庚怔住了。他多少次在门外驻留时都能听见这段旋律。熟悉的琴声吸引余庚走向钢琴房，门半盍着。
　　余庚轻轻推门，主人正忘我地盍眼演奏，晚间的落日斜阳从落地窗透进来。
　　余庚被这一幕惊住了。他曾多少次想过屋内人演奏钢琴时的样子，今日终于切切实实地见到了。画面那样美，那样温馨，他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曲音铿锵有力，他似乎看见了一名瘦弱的少年在寒风烈雪中抗诉不公。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艺术天赋，居然能听懂。他放弃了出来了的念头，静静地站在门口聆听。
　　一曲终了，他颇为欣赏似的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完完整的曲子。不是他不想听完而是那位在屋子里的演奏者总是因为某些事情停住。
　　“好听吗？”
　　“好听。”主人笑了一下，随即又阴沉着脸。他沉默了一会儿，阴笑着开口问道:
　　“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能吃饭吗？”
　　“可以啊，不过我很少做中餐，家里没备菜，我叫保姆过来做，时间大概要很久。”
　　余庚摇摇头，他现在特别饿，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吃意面好了。”
　　主人去了厨房，钢琴房的温馨氛围瞬间退散殆尽。余庚上手试着弹了一下，回忆着刚才这家主人演奏时的动作，一首曲子他居然能复刻出一小部分。余庚开心极了，当他出去时正好与主人对上视线，主人的表情满是震惊。余庚有些得意，他果然有艺术天赋。
　　“很多音不准。”主人当即泼冷水浇灭了他刚刚窜起的小火花。
　　余庚脚步放缓，眼神一直向下瞥。
　　“对于你这种从未涉及过的初学者，能临摹到这份上确实难能可贵。”
　　听到这话余庚眼睛一亮，他飞快眨巴眼，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他没怎么念书，不会表达。
　　主人嗤笑一声，端来意面放在桌上。
　　不论是昨日的牛排还是今日的意面，卖相一绝，可以与外面的西餐厅媲美的那一种。看起来很有食欲，就是量很少。他饿了快一天了，就吃个面根本不够。他想过用厨房自己煮，可是那煮饭的东西是个高科技玩意儿他搞不来。万一瞎搞着火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够吃我再去下一点面，但我不会再搞这些配料了。”
　　有的吃就很好了。
　　在外面捡到一顿好吃的是极小的概率事件，能吃饱便是极大的恩惠。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里讲究什么美味。
　　主人把所有的面全加进去，按照正常人的量，这起码能再煮两餐。
　　有便宜不占乌龟王八蛋。
　　既然这家主人自己承诺了给吃给喝，那可不能再饿着自己。
　　“哔——”门铃响了。余庚十分警惕地看向门口。开门后进来的是一名维修工，他手里提着一个桶，里面装有一些清洁工具，背上还背着一个挎包。
　　“二楼淋浴间，麻烦处理一下。”主人对这个人似乎也毫不在意，放他一个人呆在楼上。
　　余庚边吃边想，原来这家主人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吗？他还以为这家主人是要故意挑衅他。
　　主人吃完收拾好碗筷，坐在余庚身边，带着笑说:“你今天有没有乖乖听话？”
　　余庚回想了一下，除了睡在沙发上他也没干别的了，“有。”
　　“我说过的事情就不会食言。”主人摸摸余庚的下唇，随后亲了上去。
　　温柔而又热烈。
　　余庚的手握着叉子，他没办法去抓主人的喉结。这次没有攻击主人打断，吻的时间更长了。
　　“哐”拖把应声掉落，修理工目睹了这一幕，吓得他脱手了。
　　“抱，抱歉”修理工捡起拖把重新回到淋浴间里。主人被打断后面色严峻一言不发地看着余庚。他从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恨意，这绝对不是因为修理工而诞生的。
　　“你乖一点。”主人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余庚飞快吃完面，赶紧整理好桌子，正要上去时和下来的修理工打了一个照面。
　　“镜，子的尺寸我已经量好了。明天下午我会送过来，到时候一起结费，不用送了我自己走!”修理工哆哆嗦嗦领着东西离开了。
　　余庚没在主卧看见人，书房也没有，淋浴间更没有。那剩下就是那些上锁的房间，但是那些房间还是锁着的，他进不去。好不容易有点乐子了又要无聊了。
　　余庚回到一楼的钢琴房，看看琴谱，又看看钢琴键，不懂!他从左到右挨个按了一遍，心里默默记着，又回忆起主人弹琴的手法。佯装深情地磕磕碰碰地弹，声音吸引了主人下来。主人站在门口，略带讥讽地说道:“弹得不错，至少对了几个音，毕竟你连谱子都看不懂。”
　　“那你……”余庚很想让这家主人教他，如果他说出来了，不知道这家主人的脸上会出现什么嘲讽的表情。
　　“想学的话，就去读书。”主人顿了顿，接着道:“其实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昨天给你量了尺寸，衣服明天会到。你明天先不穿校服和我一起去上学。”
　　“好。”余庚低着头看着被攥在手上的琴谱。他是一个野人，但是他有一个高档的爱好，这个爱好被人知道后便会饱受讥笑。普通人都学不起钢琴更别说他这个流浪汉。
　　“天赋型选手真的很气人。”主人丢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后就离开了。
　　之后的时间里主人一直呆在书房，在主人去书房之前，带他去影视厅，为他打开了电视，简单概括了用法后才离开。
　　他第一次可以自己调电视，还是这种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电视。余庚的父亲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看自己想看的频道。余庚最想看的就是童年一直无法看的动画片——《可爱的一家》。
　　这部片子里，有和蔼可亲的爸爸，温柔贤惠的妈妈，调皮可爱的儿子。他们住在一个大房子里，以前他觉得很大，但是在参观了这里后，他觉得还是小了。动画片里说的都是家庭日常，虽然中间会遭遇挫折，可他们的家庭从来不会溃散。动画片一集很快过去，一集又一集，突然余庚身体僵直。
　　现在放的这集名叫《我的母亲》。很久很久以前他趁他爸不着家时，放了这一集和他妈一起看。看完之后的第二天，他妈就不见了。他妈不见了，他爸便将打人的对象移到他身上，他的身上什么疤都有。他不知该怎样想他妈，想她终于逃离了还是骂她害他挨打。那是多少岁以前的事了?他不记得了。反正他已经跑出来了。
　　夜很深，他打算在这里睡觉，这里起码有软沙发，上楼后就只能睡地板。
　　“去洗澡。”主人冷不丁出现在门口，命令道。
　　这下逃不过了。
　　主人看出来他在犹豫什么，冷声道:“呵。我家的地毯可比你干净。”
　　余庚乖乖去二楼洗澡，他今天光傻逛都不知道来泡澡，他从来没泡过澡。洗澡对他来说是一件奢侈事，所以他没有洗澡的习惯。
　　“我洗好了。”
　　“在下面都看了什么？”
　　“我把《可爱的一家》看完了。”
　　“《可爱的一家》……你居然看这个?你看的时候不觉得难受吗？嗯?”
　　“我想看这个。”
　　主人凑近看余庚，他低声道:“真的吗？你难道不想看杀人分尸?”
　　“我从来没看过这些。”
　　“呵。”主人关上灯，躺上床。余庚睡在地上，睡在哪里其实都一样。睡地上比睡在沙发上更踏实，还是因为习惯问题。
　　还是那句话，有便宜不占，乌龟王八蛋。能睡沙发为什么睡地板上，能睡沙发的机会又不多，不趁现在占便宜等离开了就占不了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