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梦里》江子书

1、第 1 章

　　我们要遇到多少人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我们又要与多少人告别才能独守一人。
　　最近的梦里总是有你，你穿着纯白的纱裙向光里走，背影里的发梢在跳跃，跳跃出我们再未相见的时光里。
　　原来不相见的时候才是最想念。
　　小时候的我好笨呀，不知道你会不会责怪当时不开窍的我。
　　或许你都不会记起我。
　　记忆里你最闪光的时刻不是得第一名，也不是和所有老师交好，而是和我说要从家里端出年夜饭去送给拾荒老奶奶的那一刻。
　　那时候，落魄的公社大院里总是会有一些捡破烂的老人落脚，有一些会待好久才会被“找回”带走。
　　那一年春节的电视里还有本山大叔，你拉走我的时候好不舍得错过他的小品。不过那时候只要你叫我一定会跟你走。
　　坐在老奶奶的火堆旁，我冻的一直在缩脖子，看你和老奶奶说话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冷。
　　出来的时候我问你，老奶奶的家人还没消息吗。
　　你摇摇头，哈出一口热气问我：“为什么无家可归的老人总是女人？”
　　忘记了当时蠢笨的我是如何继续这个话题的，甚至有很长时间都忘记了当年的情景。
　　直到你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这些碎片才被捡起。
　　我们最后一次相见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是你搬家那一天，还是升学那一天。
　　秋天升学，我去了最烂的镇上初中，你进了最好的一中，在站台等公交，马路的两边站牌，一个去镇上一个去城里，相对着，却被分割开，我们泾渭分明地在两拨人里。
　　那个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对视。
　　一个从没有重视过的小学毕业到底改变了什么。
　　整整一个学期我们没有见面，直到冬天的年前。
　　从姥姥家回来的那天，我和妈妈请示要把她不要的那件大棉袄给拾荒奶奶送过去，吃完饭就去找你，妈妈告诉我你们要搬家。
　　我飞奔出去，冷风在耳边呼啸。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恐慌，因为一个人。
　　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说过要走，走的干干净净，连家也要带走。
　　我跑过去的时候人们期待了一冬的雪花终于落下，站在你家前面的那个长坡上，你背着书包在大门口低着头，你妈妈喊了一声，你走向车门，然后抬头看向我。
　　不知道你在看谁，或者是想看到谁。
　　我们没有告别，甚至都没有哭泣，就这样明明确确地离开了彼此的生活。
　　后来的梦里总是出现一个场景，我站在长坡上对着你家的院子大声喊你的名字。
　　还是遗憾的吧，没有挥手告别，更没有相拥约定。
　　也还好没有约定，少年人的约定大都当不得真。
　　大人的更是。
　　你离开之后村里再没有长久待过的拾荒人了。
　　你家门前的长坡上已经长满了草，冬天被雪覆盖，踩实了可以滑冰玩，那么高那么长的坡，
　　滑到底正好停在你们的门前，准准的，每年冬天我都会带弟弟玩。
　　当然，一次都没有遇见你。
　　走了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我相信这句话。
　　我又被梦境惊醒，还是看不到你的脸。
　　宿舍的轮廓在夜里还是很清晰，墙面上总是潮湿的。
　　南方真的山清水秀，冬天都有浓郁的绿色，是你喜欢的绿色。
　　大学真的自由自在，上课可以偷偷玩手机，还可以逃课。
　　你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