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豚小姐的山茶花[女A男O]》徐霭

2、崭新身份

　　丁辉映开始反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昨晚她加班到半夜，回家草草冲了澡就卧倒，不想被明晃晃的阳光照醒。丁辉映恍惚起身，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

　　房间足有她出租房三、四间大，墙上贴着海报，是个不认识的女运动员，宽膀子肌肉胳膊，夹着篮球意气风发。丁辉映呆了半晌，回头找手机，不见手机，在柜子上找到一部品牌不明的智能机。丁辉映脑内一团乱麻，下床时摔了一跤，结结实实砸了屁股墩子。

　　这一摔让她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吓得寒毛倒竖。扯松裤头往里看，阳光下明明白白，一觉醒来她多了副异性的器官。丁辉映头晕目眩，心里有了猜想，可这猜想太不可理喻、太惊世骇俗，除此之外却无别的解释。

　　房间构造不复杂，转角是卫生间，丁辉映拧开门把，点亮灯。洗手台的镜子内立着一个陌生女孩。丁辉映不敢喘气，上前摸了摸镜面，镜里的女孩做了同样的动作，她抿嘴，女孩也抿嘴；她倒眉，女孩也倒眉；她叹息，女孩亦叹息。丁辉映坐到马桶盖上，喃喃说：“真的穿书了……”她大学时常看这一类文章，因此并不陌生。

　　坐了十分钟冷静下来，丁辉映接了把水洗脸，拣起发圈扎头发。与她同名同姓的女孩发质黑亮柔韧，丁辉映感叹自己上班头一年就回不去的发量，将头发编成麻花辫，规规矩矩垂在脑后。她挽了挽刘海，对镜子扯出一个笑容，笑容不好看，却是她的神韵。

　　丁辉映走出洗手间，捡起那部智能机，用指纹解了锁。屏保是个扭腰抬臀的男孩。她从众多游戏软件中翻出一个米色图标的聊天软件，叫“如晤”，如晤有十来条未读消息。丁辉映一条一条读下去。有同学发来的、有游戏搭子发来的、有老师发来的，都问候一件事：听闻你奶奶去世了，节哀。

　　她想起来：原主进大学前刚没了相依为命的奶奶。原主虽然恶事做尽，本初却是个极孝顺的孩子，若她奶奶活得更长些恐怕不会有后面的事端。丁辉映走下楼，这是一幢三层独栋小洋楼，楼内鸦雀无声，来到一楼，墙旁布了张神桌，桌上是黑白照并果盘祭品。丁辉映不敢端详，找了个高柜子郑重将照片收好。在厅内转了一圈，自言自语：“丁辉映啊丁辉映，我成了你，你又去了哪里？”

　　——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丁辉映坐不住，在楼内四处探看起来。照书上交代，原主出身不俗，往上数是名头响亮的世家，近两代没落了。她父母早逝，近亲只有奶奶。老人膝下一个孙辈，又是乾元，难免溺爱些，纵得原主目下无尘，入学后遇见身为天之骄女的女主角引爆雷池。在心上人授意下污蔑教授、被开除学籍，与三流九教厮混，犯下性|侵罪、杀人罪锒铛入狱也在情理之中。

　　丁辉映回想原文，看去原主过往十八年的生活印记，犹觉得须臾前“她”还在，此刻已云散了。她浸在思绪中，不觉天色将晚，困意上来沉沉睡去。丁辉映揣着一丝希望，醒来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谁想醒来时还在那间卧室中，她便知道自己再回不去了。

　　给意外“穿书”盖棺定论后，丁辉映开始筹谋未来。这时原主已经收到渊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月后就要报道。一个月的窗口期对她非常重要，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不能让旁人瞧出端倪。

　　第一件事是打发丁家佣人。这些佣人对原主的性情可谓了如指掌，丁辉映昨天没撞见他们，不知是什么缘故。她琢磨如晤上的聊天记录，推测原主早令佣人不满，看在老夫人份上才没有发作；老夫人走后，佣人们态度立刻冷下来，与原主常有言语冲突。丁辉映顺水推舟将几个老仆开了，佣人们乐得撂开手不管。她提防有人回家，守在楼中几日不出门，独见一个花匠打扮的女人来取园丁剪，临走前对小楼啐一口，丁辉映藏在窗帘后笑得肚子疼。

　　第二件事是清点丁家财产。丁家除了寸土寸金地段的独栋外还有数十处土地房宅，惊人位数的银行存款、债券；历朝各代古董珍玩，珠宝首饰；价值不菲的名贵鞋服……丁辉映对着整沓资产证明的单子、折子傻乐，忽然心酸。不久前她住在老破小出租屋，为是否在余下几十年背上房贷发愁。不敢辞职，任凭老板使唤盘剥，一觉醒来成了阔绰的世家小姐，如果这是梦，她宁愿永远别醒来。

　　有了开头，不免大哭一场。这六年她憋得慌，父母走得急，谈了两年的男友单方面提了分手。大环境不好，一年到头为工作碌碌，连好友都疏远了。她天昏地暗哭了一场，晚间才平静下来。

　　这几天她尴尬，冲澡时赶紧解决，今天哭过后，不知是不是潜意识接受了现实，要仔细看看自己的新身体。原文设定，这个世界存在六种性别：女性乾元、中庸、坤泽；男性乾元、中庸、坤泽。男、女是先天第一性别，乾元、中庸、坤泽是后天分化的第二性别。六种性别同时具备两套性|器官，随激素水平不同，内部、外部器官发育程度皆不同。丁辉映大学时书读得杂，尤其钟情“第四爱”，如今成了女乾元竟然觉得挺好。

　　泡了半日方出来，拿了饮料，打开投屏电视看新闻。这边世界科技发达，投屏影像清晰，人物面毫可见。一名穿制服的男子导入新闻，丁辉映多看几眼：想必这就是男性坤泽了，果然和那边的男性不一样。

　　新闻正播到几起抑制剂走私案，接着谈及近期热议的Giant集团研发的新型抑制剂。Giant集团是乾元女主角文若仙兄长名下的产业，覆盖业务面广泛，主要着力于生物工程技术与人工智能技术，背后是文氏家族。文家是一等大姓世家，比丁家强上百倍。丁辉映看书时怎么也想不明白，原主为何卵击石不自量力。

　　随后是奇点集团新写字楼落成的剪彩仪式——渊冲市的凯普莱特登场了。画面中盛装剪彩的男女颇有赌王家族的风范，想来这裴氏家族的秘辛并不输于赌王家族。

　　文家与裴家是渊冲市的两大家族，代代水火不容，上一代出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丑闻，两家无和解余地。坤泽男主角裴岫就是出生在这样的人家，说起来，他的经历比朱丽叶更令人叹惋。

　　丁辉映大致了解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后，找了一天，从原主的名牌鞋服中挑出最不起眼的穿上出门，兀自在闹市穿梭。

　　渊冲市地位举重若轻，丁辉映留神观察：街上的景致与那边差不多，街上的行人却差多了：中庸和普通人一样，乾元无论男女都气势逼人，坤泽在脖子上戴了类似choker的环型带子，那带子各有各的好看，有镶着切面水晶的，有绣金灿灿花纹的，有蕾丝花边的……

　　丁辉映撞上一名男坤泽的视线，男子翻个白眼，甩包快步走开。街上巡逻的AI机器人朝她过来，没有情感起伏的语调播道：“女士您好，这里有免费供应的乾元易感期抑制剂，请问您有需要吗？”

　　“什么？”

　　行人纷纷侧目，丁辉映感觉自己做了什么不礼貌的事，连说“不需要”跑开了。转到一家书店，门口站着一名能与读者互动的虚拟女坤泽，似乎是某位作家的形象，脖子上并没有choker，说道：“摘下项圈，我能活得更好。”

　　丁辉映福至心灵，走进书店，在书架上找到生理学类目，取了一本科普类书籍阅读。此书内容细致，除了讲解六种性别的生理特征差异，还有热潮期、易感期、信息素等条目；最后一部分讲法律法规和社会文化，原来她很喜欢的choker是特殊定制的防咬环，防止坤泽在不情愿的状态下被乾元标记腺体。

　　丁辉映反省她刚才直勾勾看别人防咬环的行为相当于性骚扰，又尴尬又愧疚。合了书，取了几本书名看着讲究严谨的，又拿上热卖的《解下项圈》去结账。这边没有绿标、蓝标支付软件，丁辉映偷看别人操作，有样学样将智能机“终端”往感应口一晃，一个清脆的男声提醒付款成功，她松了口气。

　　结了帐，回头看见身后排了两名年轻男坤泽，都画着精致的妆容，耳垂上晃的坠子在灯下晶莹剔透。坤泽们看着她笑，矮的那个朝她抛了个媚眼。丁辉映第一次遇见男人冲她抛媚眼，十分惊愕。

　　她在商场里逛了一圈，本想去看化妆品和首饰，可店里多是坤泽和中庸，不好意思进去。接下来的两三周不是在家里看新闻、读书，就是到街上乱逛，有时在露天咖啡店消磨一下午，观察行人。原主爱炫富，鞋服多是名牌，丁辉映将她的物品和丁老太太的旧物收拾放进储物室，自己新买几件衣服；不敌心痒，买了条缀星星坠子的腕链，一月时光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