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之舟》杳蔼流云

6、城南异事

　　宋殷舟有些吃力地把人扛到了警用车上，将人归置好，靠着车子抱臂欣赏美人。
　　金发男人面色正常，心跳……勉强正常，就是有点儿快，应该还活着。
　　夕阳余晖不甘于落去，和平直的大地拉扯着，无章无法地把暖调光亮映在各处，映在孤寂房屋上。映在房前青草离离，映在锃光瓦亮的警用车上，映在男人优越的眉眼间。
　　青年凝视着男人的眉眼，是很深情的长相，从他所在的车窗处看过去，五十公分的距离硬生生地被描摹出了温柔遣眷的味道来。
　　男人生动立体的脸部状态仿佛预示着下一秒他就要醒过来似的，叫人不敢轻举妄动，可是青年等了好几个一秒，对面岿然不动。
　　于是他咧嘴笑了笑，伸手抹掉男人眉眼间的灰土和碎屑，捻了捻手中灰尘，“行使公务，我没占你便宜啊。”
　　车内原本平静的气流竟无缘无故地乱了一瞬，沉沉木质香仿佛极具侵略性的野兽，却又割裂般的禁欲又克制，若有似无的摩挲着青年的脸颊。
　　已经有些疲惫的青年伸了个懒腰，转过身就往驾驶座走去，没有看到身后缓缓睁开的、带着宠溺揶揄笑意的眼睛。
　　打着了车的青年一边驾驶一边自言自语：“这么晚了把你送去哪儿呢……警署吗？不行，别明儿个早上吓到警员了……扔大街上吗？不行，你要是被拐跑了，我得不偿失……啧……”
　　身后男人睁开眼睛后就没把视线从青年身上离开过，修长又有些薄茧的手指试着往前抓住青年放在身侧驾车的手。
　　咫尺之时又堪堪停下，一寸一寸地退回不远处默默放着，手收成拳头握着，指腹无意识地颤抖着，掌心隐隐有些因紧张而生的冷汗。
　　跨过雷池的前一秒，他仿佛听到那些他们的过往在隐隐细言。
　　明池，再等等吧！
　　太早了，会吓到他……
　　男人的眼睛寸寸扫过青年的侧脸，被正面情绪填满的眉宇，明亮有神的桃花眼，滔滔不绝地说话的嘴唇……
　　确实急不得，明池看着眼前穿着白衫的警员先生，忽然有些欣慰，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夙世恋人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
　　眼前青年有着一张俊逸而不失阳刚的脸，肩宽腰窄，四肢修长有力，为人阳光正义，像三月春日里迎风招展的夭桃秾李，明池几乎挪不开眼睛。
　　“艹蛋，难道我要把美人儿你带回家吗？”宋殷舟忽然说道。
　　明池闭眼装死。
　　带我回家吗？
　　当然可以。

　　不多时，车到了巡捕房，宋殷舟停了车后就瘫在驾驶座上叹了口气，有些忧愁地看着后视镜里的人，“还得背啊？！”
　　青年逆着光，鼻尖眉头都是累出的汗珠，明池不禁心想：抱歉，我应该早点醒的。
　　车门“嘭”的＂的一声响动，宋殷舟再次“哼哧哼哧”地把人背着往别处搬，明池一边趴在宋殷舟背上抿着唇笑，一边考虑减肥事宜……
　　宋殷舟将人扔在了沙发上，从休息出接过一杯冰水，掰开美人的嘴，顺着齿列往里喂，没敢太快，也没有太慢。
　　休息处的警员出来时看见这一幕还调笑道:“以往我们‘警署招牌’可都是按土方子拿冰水给人泼醒的，今儿个是怎么啦？”
　　“滚，他是案件线索，小心点没错，还有啊，别拿头衔恶心我！”宋殷舟恶狠狠地说。
　　青年一板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给人喂完了水，才规规矩矩地坐回一边。
　　警员憨笑着走了，宋殷舟则是目不转睛地等着眼前的人醒过来。
　　片刻之后，明池直觉自己不能再装了，于是幽幽睁眼，扮做睡眼惺忪的样子，狭长眼眸里暗藏着几分恶趣味。
　　宋殷舟看见人醒了，才露出些许笑容，抬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喂，醒啦？”
　　见到男人点头，青年起身准备去拿信息表给男人填，却忽然听到了令他眼前一黑的话:
　　“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