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镜》叶子陵

2、百里轩 岁生再

　　岁生再次见到钟离楦是在三日后的清晨
　　彼时她刚睡眼惺忪地打开百里轩的木门，眼前一晃一个黑色的身影。岁生一惊，哪有人这么早守在门口等着吃饭喝酒的，疑心莫不是贼，连忙要把门重新关上。
　　那人见她如此，率先一个跨步进了门，闲闲靠在门上，挑眉问道：“叶姑娘这般莫不是见着鬼了，还是，不欢迎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岁生这才抬头去看这位不速之客。眼前的钟离楦黑衣黑袍，头发由黑色的绸带高高束起，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与前几日那位白衣公子大相径庭。
　　“钟离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岁生对于他的出现又惊又喜
　　钟离楦俯身平视她双眼，说道：“前几日姑娘送来的酒果真佳酿，让在下念念不忘，今日得了空，特来畅饮一番”
　　于是两人在桌前一左一右坐下，晨光熹微，岁生去了蜡烛，摆上了酒具和各种酒
　　“这个是梅子酒，是拿去年清明前的半熟梅子酿的，酸而不涩，口感清爽，全大昭只有这百里巷的百里轩有这样的技艺”
　　“这是桃花酿，由开春的桃花和米曲蒸熟后蒸馏而成，我们百里轩的蒸馏工艺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过滤出的桃花酿又香又纯，平常人喝三杯便倒了”
　　钟离楦看着眼前姑娘如数家珍，滔滔不绝的样子，有点忍俊不禁，又指了指一瓶酒，问道：“这又是什么酒？”
　　“这个啊，名唤念佛桥，相传是以前一个玄衣僧人每日都会在一座桥上饮酒打坐，等待一个人。后来一位每上值路过的官员停轿询问他究竟在等谁”，讲到这岁生卖了个关子，“你猜，他在等谁？”
　　黑衣少年拨弄着发尾的玉扣，莞尔一笑，肯定地说道：“是结发之妻”
　　“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也听过这个故事？”
　　钟离楦当然知道，因为那念佛桥就在百鬼齐行的虚空中，他还知道那鬼魂与他那妻子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只是他没想到这虚空的事迹竟还流传到了人间坊市
　　这位少年祭司当即便一面饮酒一面忽悠起小姑娘来：“我瞎说的，哪有僧人会饮酒的，你们地上的人都喜欢给自己找乐子，虚虚实实，假假真真，一根草都能诌出花来。”
　　岁生听的半懂，用手背垫着脸趴在桌面上，“也对，哪有僧人会喝酒的……”随即找到了自己疑惑的重点：“等等，什么叫你们地上的人？”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钟离楦假意干咳了两声，纠正道，“呵呵……我们，我们地上的人，这不还有阴曹地府么”
　　“哦，原来是这样”，心想这个钟离公子说起话来还真是奇怪。
　　“不说了，喝酒”，钟离楦说着倒起酒来，一饮而尽，不忘大赞一句“好酒”
　　岁生坐在一旁看，这下真觉得他身上温润如玉的气质消失了，因为他喝起酒来就像个莽撞的孩子
　　“叶姑娘，我脸上有花？”
　　“没，我看窗花呢”
　　天已大亮，赶早去送货的人进来吃点心，吆喝着伙计
　　“来了”，岁生赶忙起身去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