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秘密》陌路归康

1、第 1 章 陌生少年

　　雨又下了一季。
　　青石板间淤泥聚集，凹陷处泥水流动，雨水刮在湖面，坠入深处漩涡。
　　俞赐呼吸急促朝山巅跑去，蜿蜒的路看不到头，一步接一步困难，发梢黏在额头，眼神黯淡无光，看不出情绪。
　　手机反复振动，在大雨声中突兀。
　　——
　　一个月前，大暑。
　　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俞赐撑起身子，把窗帘拉紧，室内的小壁灯露出昏黄的光，皴在墙上，山茶花的贴图微微照起。
　　距离外婆的葬礼，已经过去十天，她仍然不想面对事实。
　　“咚咚”
　　卧室的门被叩响时，俞赐保持着十分钟前的坐姿，她把身子侧过去，嗓音有些沙哑，小声回应:“请进。”
　　葛佳右手端着一碗清粥，步子很轻，走到她的身边，递过去勺子和碗:“勉强吃一些吧，好不好？”
　　没有风动。
　　葛佳不忍心看着俞赐这么颓废，搬出自己母亲来说话:“小俞，你不吃的话，你外婆会担心的。”
　　俞赐面色暗沉，几天来没有按时吃饭，导致脸颊凹陷，眼底还挂着黑眼圈，听到小姨的话后，瞳光一动，抬手接过:“谢谢小姨。”
　　葛佳嘴角弯了弯，坐到身旁，抚了抚小姑娘的头发:“小俞，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小姨以后有空就来看你。”
　　“没关系，您要上班，会很忙…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俞赐缓缓搅动勺子，清粥很淡，没有什么味道，她知道小姨很少做饭，对方有一个很好的夫家。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等到俞赐喝完粥，葛佳才起身准备离开，伸手要接碗。
　　俞赐没有拿过去，用左手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挪到床边，穿上拖鞋:“小姨，我自己来吧。”
　　她朝小姨看去，葛佳表现得很憔悴，俞赐心中有点愧疚，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葛佳扯出一个笑容，裙摆飘了飘，走出卧室门。
　　俞赐松了口气，控制着虚弱的身体，端着碗出去，一霎那，小阳台的阳光斜着角度射过来，她抬起手遮住，眯着眼睛适应。
　　她垂下头摸索餐桌，看见牡丹花的桌布，手顺势扶住，坐到餐椅上，感受阳光的沐浴。
　　葛佳的行李摊开在客厅，尺寸很小，看上去这次旅程会很短暂，这是正常的。
　　“小俞，我以后每个月都会给你打生活费，你记得收，煤气费和水电费我会单独帮你交……”葛佳交代着生活中的要事，眉眼间温润，碎发间隙乘着阳光。
　　俞赐不敢抬头，这些贴心的行为，使她又想到了外婆，当葛佳发现不对，问她怎么了，她才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谢谢您，小姨...”
　　语气真挚，这些天来，如果不是因为小姨，她不可能坚持住。
　　小姨还是蹲姿，但动作顿了一下，她背着身子，悄悄笑了一下，像有一根羽毛挠在心尖，有点痒:“谢什么，葛家只有你和我了……”
　　午后暖阳正好，葛佳离开了。
　　小屋内寂静无声，俞赐躺在床上，脑内空白，呆了很久，还是决定打开手机想要回复消息。
　　“……”俞赐滑了两下，没有任何红点，仅一条，还是QQ农场的广告，她暗灭手机，翻了个身，想要再次昏睡过去。
　　“鱼刺!你起床了吗!”噪声从窗外穿了过来，不用怀疑，是发小孙晓。
　　俞赐坐在床上，打开面前的窗户，打开后，蓝天白云前有一对缀着碎花的法式遮光帘，她用手把坠帘遮过去，向楼下的少年看去。
　　孙晓眼睛一亮，又迅速按压住，盯了俞赐一会儿，说:“等等我!”
　　他说罢，跑向俞赐的家门。
　　俞赐深深叹了口气，下楼开门。
　　一开门就迎来了孙晓的笑容，脸上还有汗水，有力的手上提着一大袋零食，他支支吾吾半天，扯出一句:“给你的!”
　　俞赐接过身，让他进屋:“你妈让你来的吗？”
　　“嗯…也不是，我刚从大理回来，就听，呃，他们那些人说的，嗯…”孙晓的手心虚的摸着后脑勺。
　　他嘴中的“他们”，俞赐很清楚是谁，班级里的小群体罢了。
　　俞赐坐到沙发上，手指扣着遮灰罩上凸起的纹路:“你自己看着玩吧，我有点累。”
　　孙晓不敢吭声，斜着眼看她倚在沙发上垂着眼睛的样子，试探问:“鱼刺啊，下午你和我出去玩玩行吗？”
　　他很担心俞赐的状态，整个人都是躺平状态，没有任何活力，虽然俞赐本身就是一个淡漠的人，但她不至于成死尸吧。
　　俞赐摇了摇头:“不用了，还有你也别担心我，我有安排。”
　　“嗯？什么安排？”孙晓朝俞赐靠近，上半身俯向前面。
　　“我报了一个志愿服务，明天去养老院帮忙。”俞赐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杯子，从茶壶中倒出半杯红茶。
　　社区筹备的志愿服务是她偶然看见的，俞赐决定把接下来的这段暑假时间投入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将遗憾换做动力。
　　孙晓站起来:“我能不能也去？”
　　“如果帮助的人越多，那肯定会变得更好。”俞赐饮下一口红茶，开始舒展眉头，茶还是过去的味道，绵长甘甜。
　　“可以啊!约好了。”
　　俞赐放下杯子:“明天早上十一点到社区养老院和大家集合，穿着要素一点，自行准备午饭。”
　　“好!”
　　孙晓走后，俞赐因为喝了茶，变得清醒，赖在沙发上陷入清醒的迷境。
　　不知不觉，她在沙发上睡着了，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四点就被落枕一事给难受醒了。
　　她抓起手机，点开微信的红点，小姨发来了消息:平安落机。
　　俞赐随便点了一个表情包回复，接着打开电视来回播放不同卫视的节目，消磨时间，等到十点，把水杯和钥匙，以及一盒自热锅放进帆布袋里面，穿上运动鞋。
　　收拾完后，她走到外婆的照片前，点明三柱香，郑重拜了三下，插入香灰后，扯出一个笑容:“外婆，我出门了。”
　　郊区的暑气很重，空气中热浪滚动，这种天出来玩的孩子都少了，就算出来，也要握着一个冰棒，头戴一个太阳能小风扇。
　　她骑着自行车行驶在路道，绿荫遮住半个太阳，沥青路上升起异味，俞赐毛孔感受着夏天的风，直视前方的路。
　　斑驳的阳光稀疏下落，白墙上印着广告贴语:挖水井，医保卡换钱……
　　社区养老院门口大多站了十个人，最边上一个戴着橙色帽子的妇女维护秩序，俞赐扶着车子走过去:“你好，我是今天来志愿的学生，叫俞赐。”
　　广玲抬眼就看见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女生，额头饱满，碎发夹在一起，身姿挺拔但单薄，骨节分明，内双的丹凤眼眼尾下垂，两片嘴唇并不厚，整体给人感觉做事利落干净。
　　“你签个字，就可以去和他们集合了。”广玲把笔和纸拿过去，眼神上下打量这个姑娘。
　　俞赐身上刺痒，不禁问:“阿姨，怎么了吗？”
　　广玲大大方方地夸赞:“我只是觉得小姑娘你的气质很好啊，真漂亮。”
　　“嗯…没有没有，谢谢您的夸赞。”俞赐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微微鞠了腰，向人群跑去。
　　养老服务进行的很顺利，俞赐很喜欢和爷爷奶奶们相处，她陪在两个奶奶的身边照顾，说话时弯着腰，始终笑吟吟。
　　“小俞啊，可以帮我读一下这个新闻吗？”王奶奶把手机递过去，上面的字很小，王奶奶用手调整着老花镜，念叨着看不清。
　　俞赐半蹲下来，笑着给两个奶奶读，暗想读完把手机系统字体调整一下:“生活养生小课堂……”
　　“王奶奶，我给您把手机字体调大了，您看，现在能看清吗？”俞赐把手机摆到王奶奶面前。
　　“唉？能啊，小俞，奶奶给你点赞!”
　　宋奶奶也把手机递过去:“小俞，帮奶奶也搞，搞一下，好不好？”
　　俞赐听到称呼就应上去，挨在宋奶奶的轮椅一侧:“不着急不着急，我会帮您的。”
　　这间养老院大多是无儿无女的老年人，院长和政府对待老人很好，偶尔有会亲戚来看望，组织学生，社会人士帮忙照顾，老人们也很和蔼，双方都不觉得会是麻烦事。
　　氛围正好，一阵清脆的掌声乍现:“各位爷爷奶奶们~吃饭时间到啦，我们的饭前科普小老师也来了哦。”
　　王奶奶拍了拍俞赐的肩膀，笑容很温柔:“小俞，那个小老师和你差不多大，很很棒的一个小伙子，每周都来帮忙打扫卫生，上课，你刚刚在草坪看见他给花浇水了吧？”
　　俞赐仔细回忆，好像是有一个身影，笑容可掬:“嗯，我看见了，那两位奶奶，我们去吃饭吧。”
　　她一边推着宋奶奶的轮椅，一边关照着王奶奶的步伐，送完两位奶奶，她才坐到志愿者的区域用餐。
　　她用水煮好自热锅，还未煮开，前面的科普老师就来了。
　　陌生少年穿着一身白衬衣，扣子整齐，像个成熟的大叔，但样貌上的少年气还未褪去，笑起来很亲切，棱角清晰。
　　“各位爷爷奶奶们好，我是魏暗砚，今天，我又来了，您们是不是都看腻啦？”说话带着调侃的气概，爷爷奶奶们哈哈笑着。
　　这种互动类型的交流倒是讨老人们喜欢。
　　俞赐默默想着。
　　“喂，想什么呢？”
　　“呜!”
　　孙晓的出现，下了俞赐一跳，她本以为孙晓睡过头没过来。
　　俞赐抚了下心，抓起塑料筷子开始吃饭:“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早上没看见你。”
　　“哈哈，我睡过头了，来的时候有点晚了，就去后花园陪爷爷奶奶们下棋遛弯了。”孙晓灿烂的笑试图掩饰迟到的问题。
　　俞赐慢慢嚼着米粒，盯着台上的男生是如何与老人们互动的，脑中记住公式。
　　魏暗砚不张扬的自信恰到好处，与老人们的交流也能看出来教养很好，谦逊有礼:“您说说，故事中的徐老头做得对吗？明知不可轻信他人，仍抱侥幸心理，把十万巨款——”
　　他的简洁概括也很细心，语气温和有情绪变化，为每个人展现自己的魅力。
　　“谢谢各位洗耳恭听，希望爷爷奶奶们接下来吃得开心，我们下次再见~”他鞠躬结束讲话，从右侧的门走出去，和工作人员讲了两句，随后消失。
　　俞赐收回视线，看去自己的饭，没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