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茶小馆》独凉

2、海蓝色的天(完)

　　她从来都相信有灵魂存在，因而，那一夜之后，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故事讲出来。

　　那依然是她的梦，她在8岁之前，几乎夜夜都是噩梦缠身，似乎是把这辈子的噩梦都做完了，自此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梦到过鬼怪。可她的梦里，时常出现些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她梦到自己在看电影，竟就那么完整的在梦里看完了一个又一个故事，而那些故事的完整，情节的曲折，都令梦醒后的她，沉思。那些故事在她的生活中从来未曾接触，甚至在电影里都不曾接触过，那样突然窜入她梦中的故事，让她相信，那些人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只是希望能够告诉在远方的，完全陌生的人，他们的经历，因而入了她的梦。

　　然而那天夜里，在她的梦里，场景变成了小屋，看上去像是监狱？似乎是在孤岛上的房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仅仅只能容纳下一个成年人的样子，房间的右上角，有个小小的铁窗，那似乎是与外界唯一的联系，阳光也是从那里进来。从那小小的窗口，她听到了海的声音。

　　原来这一次的梦是在海边嘛？她笑了，觉得这样宁静的梦其实很好。

　　她手里忽然多了一份打印稿，是的，不是已经装帧的书，仅是用A4的纸张打印下的小说稿。

　　原来这一次的梦里，她在看小说啊。她笑着，开始阅读那篇小说。躺在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听着海潮。

　　故事里的两个男子，竟然都是欧洲人，她很惊讶，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的腐女，可她一直对欧美风无爱的，几乎避如蛇蝎。

　　很奇怪的，这一次，她没有像醒来时那样，看到主角是欧美人，就立即放手，而是耐心的看了下去。

　　故事似乎很悲伤，小受和小攻是在医院下的花园里相遇，准确的说，是小受从二楼的窗台向下跳的时候，刚好路过的小攻，不幸成了肉垫。之后，像她看过的很多小说一样，他们有了甜蜜的爱情，却在不久后遭到了家族的反对。然而这些，她似乎都不记得太清楚，只是突然，她的梦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是躺在那个小屋里，而是到了海边。

　　沙滩，之后是碧蓝的天，海水很美，那是她从未看过的通透的蓝。

　　海鸥的叫声，海潮轻轻的起伏，突然闯入眼睑的那两个人，

　　两个高大的外国男子，她并不清楚他们的国籍。

　　稍高一点的男子，留着金色的发，看上去却并不张扬，沉稳，那是对欧美系从来的无爱的她，都觉得成熟英俊的气质。

　　而他怀里搂着的男子，却有着棕色头发，看上去似乎很年轻，却也绝对不是少年。他笑起来很好看，和海潮缓缓的起伏声一样温柔。

　　他们半裸着上身，站在海滩的一角，海水的边沿，眺望着远方，已然分不清海天的远方。

　　突然，那个棕发男子大声的对着大海呼喊，他的笑容没了，就像那些曾经被记在沙滩上的痕迹，被海浪轻轻的抚过，便消失的无影。

　　她一直站在海边，却似乎和他们不在同一个次元

　　又一个瞬间，她又回到了起初的那间小屋，只是那张小床却躺着别人，而她只得站在床边。

　　依然是刚刚那两个在海滩上的男人，他们正在缠绵。

　　她从他们的对话得知，原来那个金发男子得了绝症，生命只剩下短短的几天。

　　他们疯狂的撕扯着，比起欲望，他们更像是在进行着绝望的某种仪式。

　　棕发的男子，那双修长的手，环绕上金发男子的背，他似乎用尽了力气，指甲深深的陷入，她在旁看着，那金发男子的背，被抓伤了，留下好多好多条，血迹，而那指甲里早已充满血红的双手却依然在用力，想要狠狠的留住，留住他所拥抱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离开我。”棕发男子终于开口了，她感到惊讶，甚至是不可思议，在她的梦里，这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实质的声音，就算她醒来，若是听到这样的声音，也一定能辨认出来。

　　“不要哭，答应我，我走了以后，你一样要好好过。”金发的男子说道。

　　“不，不！我不要。”

　　他们哭了，穿着白色衬衫，躺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相互撕咬的两人，都哭了。

　　绝望，即使是在一旁看着的她都能感到的，毁天灭地的绝望。耳旁依然有从窗口传来的，海的声音，依然温和，她却丢了起初的安宁。

　　在那之后，梦里的场景又一次毫无预兆的，转回了海岸，却不再是离海那么近的地方，大概是在桥上，白色的大桥，白色的护栏。

　　然而这一次，她眼里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站在护栏里，吹着海风的棕色身影。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像金一样耀眼的人，已经逝世。而她眼前的这个人，正处在无尽的悲伤。

　　当海潮又一次轻轻的歌唱，她又一次看到他的笑，在金色的阳光下，他笑的依然温和。

　　他依然站在海岸边，而她的梦却是要醒了。

　　梦到最后，她又一次回到的原点，依然是在那个除了一张小床，再无其他的小屋，只有不到五平米的小屋。

　　阳光再一次从窗口进来，她却哭了，她看到手里的打印稿上，因为她的眼泪，而变得模糊的字。

　　是的，刚刚她所进入的所有的场景，看到的所有画面，都来自她手里的那本小说。

　　而那个棕发男子，就是从二楼跳下来的人，金发男子，自然是，接住他的人。

　　她醒了，在她看到那些被泪水模糊的字。她突然从梦中彻底的清醒。

　　依然是她那间刷了苹果绿的卧室，耳旁除了楼下过往的车辆留下的嘈杂，再无其他。

　　可她的眼里，却依然有泪，她在梦中的哭泣，一直延续到醒。

　　她窝在床的一角，默默的哭泣，心中充斥着道不明的悲伤。

　　直到，她被做好早饭的老妈叫起，在洗漱的时候，她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恋人，他们或许就在地球的某个地方，某个海岸边，而时间，或许在她出生前，甚至更久，也或许就在刚刚。

　　经历了生离死别。

　　他们只想找个人，找一个能记录他们爱的人。因为爱的太过绝望，绝望到需要发泄，需要释放。

　　所以，将一个完全陌生的她，带进了他们的故事。他们只是想要，想要有人知道，在这个世上有那样两个人，那样撕心裂肺的爱过。

　　她笑了，她看向镜子，仿佛眼前还是那海蓝色的天空，耳旁依然是潮水的温和。

　　“放心吧，我会永远记得你们，记得你们的爱。”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凉子可以说，是完全真实，绝无虚构。
因为文里的她，就是凉子本人啊。
这不是最近做的梦了，大概是一年前的梦，记得醒来后自己哭了很久。
还记得梦里，当凉子站在小屋，看着眼前缠绵的两人，那时的感觉，真的是绝望，即使在做梦，即使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可是那样的痛苦，当然，也是凉子的用文字无法描述的绝望。
在那个梦里，凉子像个看客，虽然和他们离得那么近，却不是一个次元，就像......就像虽然看得到，却根本无法参与，无法融入他们所在的时空。
醒来之后，就决定，一定要把这个梦记下来，这样一个特别的梦
凉子始终认为，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最后写的那样，希望那个有着棕色头发的受受，能够幸福，当太阳撒的你满身金黄，请记得，那就是他在天国给你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