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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故(下) 在戒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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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戒同所的第92天。
猥琐医生给我们带来了一套衣服,说我们可以回家了,乖乖等家人来接。
我们感到很高兴。
我父母来接我了,他们一个劲地跟那猥琐医生道谢。
还对他说辛苦了。
我冷笑了一声。
母亲看上去很憔悴,眼含泪光地过来拉我,我避开了。
我厌恶与他们接触。
我摸着兜里的照片,径自上了车。
现在的我只想见到那个人。
在车上,父母一个劲地跟我说话,我只是把头撇向窗外,不说一句话。
父亲骂我没教养,我也只是笑了笑。
回家的途中经过墓园,我无意中看到了一座新冢。
一晃而过,我根本就没有看清,但我的心却猛的咯噔一下。
心里的预感是不祥的。
一下车我就拔腿跑走了。
母亲在后面喊着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我现在只感到很害怕。
就这个偏僻的小镇只有一个墓园,离我家不是很远,约莫十几分钟我就跑到了墓园门口。
我循着刚刚的记忆找去,看到那座新建不久的简陋的墓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墓碑上只写着,陈见之墓。
我怎么也没想到,三个月后,我会和朝思暮想的人阴阳两隔。
上面没有任何亲属的名字,甚至墓碑前,没有一束鲜花。
似乎都在避嫌般,和这位过世的人撇开了关系。
凭什么啊?
我抱着墓碑嚎啕大哭,不知哭了多久,只觉喉咙里一阵腥甜,咳出来的,是一滩鲜红的血液。
可这始终抵不过让我想要死的心痛。
我摸着了一个尖锐的物体,右手颤抖着在墓碑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白故的爱人。
陈见,这样的话,下辈子你应该能找到我吧。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无视了母亲的责问,父亲的谩骂,径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在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我的脑海里一半是和陈见相处的回忆,一半是在戒同所经历的折磨,两种画面交织相融,我感觉我要疯了。
啪的一声,一根脆弱的弦终于支撑不住,断了。
我在家里待了几天,又跑了出去。
我奔跑在镇上的街边,疯了一样地四处乱窜。
有人好像在骂我,我也没管。
好像是一句“有病”,又好像是一句“变态”。
“哎,你们知道那个姓陈的男娃娃不?”
在风声中我听到这句话,募地顿住了脚步。
“知道啊,那可是个变态,跟自己弟弟搞到一块儿去咯!”
“他弟弟被送去治疗了,他还不死心,还以死相逼跳个楼,唉哟啧啧啧。”
我气极了,一个箭步冲上去,也不管对方是个老婆婆,一把把她推倒,怒吼:“他是被你们害死的!!”
“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他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们这些坏人……他不是变态……不是变态……”
我忍不住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
那老婆婆惊恐地看着我,一边说我是疯子,一边远离我。
我没罢休,不仅去打她们,还推翻了旁边别人摆着的摊子。
我好像真的疯了。
其他人跑过来架着我,一边骂我变态一边对我拳打脚踢。
很疼,但我似乎感觉不到。
我抱着头大叫,却没有一个人停下。
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不入世俗的异类。
是变态。
我被打得遍体鳞伤,也被父亲赶出了家门。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们白家容不下你这种不伦不类的人。
呵。
被赶出家门的我游离失所,晚上就到墓园里去,靠着陈见的墓碑入睡。
墓碑是冰冷的,可我在睡梦中却感觉到了陈见温暖的胸膛。
我确实是疯了。
明明每天一睁眼就是他的墓,而我却不相信地跑到镇上抓着一个人就问陈见在哪儿。
没有人会知道我有多想他。
我好像总觉得他还在。
疯了几年没饿死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有母亲每天送来的食物。
我刚开始不吃,后来饿慌了,那种感觉让我忆起了在戒同所的日子,我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吃了又吐。
也不知道是几年后的哪一天,我在街上见着了一个女人。
莫名的,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像极了我知道自己的心意后却又害怕和陈见在一起的犹豫。
于是我就冲上去抓住她,问:“陈见!你、你知道陈见在哪儿吗?!”
女人很害怕我,但我没有放开她。
我感觉我想要跟她说什么,但说出口的还是那句陈见在哪儿。
这几年,我好像就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我内心深处是清楚的,清楚陈见已经不在了,可我不想相信,也不愿相信。
那些热心又善良的镇民们又来了,他们把我拉开,混乱中有人踹了我一脚。
下脚很重,我登时就站不起来。
五脏六腑好像都被踹碎了。
我踉跄着离开大街,回了墓园。
我蜷缩着靠在他的墓碑旁,跟他诉说。
陈见,我今天又被人打了。
好疼,我感觉我要死了。
死了后是不是可以见到你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乌云密布,很快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
我浑身都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靠墓碑靠得更紧了些。
陈见,抱抱我好不好?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没坚持住,倒在了地上。
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鼻子发酸,眼角淌下了泪水。
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闭上了双眼,松开了紧拥住自己的双手。
冰冷的雨水结着泪珠,渗入土壤里。
你们可不可以帮我告诉陈见。
我好想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