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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秦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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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有异动,轻风撩起谢慈垂在耳后的发丝,可他看上去并未察觉。在尖锐剑锋即将刺入心口的刹那间,男子忽而将手中古琴往后抛去,挡住来人的致命一击。
或许只是侥幸,但一击不中,秦千雪还是选择了乘胜追击,手腕翻转间,匕首便再次对准了谢慈。
刀锋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她动作果断而狠辣,似乎对方每个细微的反应都已在脑海中过渡千百回,因此没有留下丝毫余地。
谢慈连连避让,目光紧紧盯着面纱遮挡的那张脸。
秦千雪视若无睹,仿佛被仇恨冲昏头脑,没有停顿地继续。毕竟传言中谢公子钟爱无比、成日亲自擦拭的古琴,真到了危急关头,都可以是轻易用来御敌的盾牌。
就像上辈子的她,在利用价值被榨干,连一滴都不剩后,才会被弃如敝履。
秦千雪当即飞身上前,对她来说,捉住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并非难事。可就在她的匕首划破谢慈胸前衣襟的瞬间,男子眼神微凝,飞快向外侧避退,三息之内,已与秦千雪过上数招。
他再无平日里单薄体弱的状态,空手接白刃也毫不费力,竟是跟秦千雪打得有来有回。
秦千雪心里一沉,暗道前世小二谢慈竟然连不会武功都是伪装出来的。此人心机颇深,自己此番行径令他秘密暴露,不得不除。
见她不言,谢慈亦丧失了与其沟通的兴趣,索性会武的秘密已然瞒不住,随即招招致命,与秦千雪对峙开来。
经二人纠缠,原本整洁的桌面也变得杂乱无章,宣纸纷飞,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化成碎片,好似前世那场大雪。
只听“噌”的一声,秦千雪抽出了覆在腰间的软剑。比起匕首,她的长剑无疑使得更好,一招一式仿佛在作画般,令人眼花缭乱。
如此一来,赤手空拳的谢慈难免落了下风,尽管并未被伤到分毫,却肉眼可见有些吃力。
不出意外,她应当会在今天将日后最不可控的因素掐灭,前世结局不会再上演。
“秦千雪?”这样想着,她的名字却突然被人叫响。
秦千雪的心猝然一惊,尚未理清对方是如何猜出自己身份,不过瞬息之间,就被谢慈抓住破绽。仅用单手就反制住她掌剑的手,控在怀里,将手中长剑抵于她的脖颈之下。
她的剑有多锋利,秦千雪再清楚不过,谢慈逼得如此近,促使她不得不将脑袋向后仰,以躲避剑锋。无意间却撞到谢慈的下颔,感受到男子因碰撞而微乱的温热呼吸。
秦千雪心里的厌恶感加剧,终于忍不住挣扎起来。但无论如何,她的力气终归是比不过一个男人的,因此仍被禁锢着不放松。
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谢慈看着面前乌黑的发顶,不为她的挣扎所动:“秦小姐,在下可是哪里得罪了你?”
他语气还算温和,甚至带上几分无辜般的不解,手臂却似有千斤重,任人如何反抗都无法成功。
按理来说,落到如此地步,秦千雪今日恐怕难逃一劫。可她注定不是甘心等死之人,连谢慈的问话都吝啬回答,手肘忽然用力向后撞去,在对方下意识躲避之际,顺势抽出了贴于靴侧的匕首——
是了,没了剑,她还有把称手的匕首。
谢慈夺走她的长剑,匕首与剑身发出激烈碰撞,火花飞溅。
秦千雪心里清楚,自己今日怕是无法将谢慈铲除掉。短短对战期间,就已彻底衡量出彼此的实力差距,若再继续纠缠,说不定她真的无法从这里离开。
故而招式越发冒进,像是走投无路般,打算跟谢慈殊死一搏。
或许是再无顾忌,匕首竟成功在谢慈身上留下了细小的伤口。自然,连对方都受伤,她身上也同样挂了彩。
无人在意,打斗的过程中,秦千雪在悄无声息地移动自己的方位,此时,她的背后正是微敞的窗口。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熟悉得紧,很快,便响起属于的阿尽的少年嗓音:“公子,出了什么事吗?”
大概是听到不同寻常的动静,他才走到主子门外问询。
就在他开口的刹那间,秦千雪趁谢慈不注意,一把拉开窗叶,翻身堕入夜色。
阿尽被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想去追,但一想到自家公子还留在屋内情况未知,最终还是忍住冲动,率先推开面前的书房门。
只见平日里多扮演温柔角色的谢慈,此刻手握长剑,静静睨着被打开的窗户的方向,眼里还残留着尚未退去的肃杀。
“……公子?”阿尽神色惶惶,试探性开口,“可要属下继续追击?”
谢慈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放在手中长剑上:“不必。”
他抚着手中由精铁打造的长剑,半点笑意不显,任人能轻易看出眼底的冰冷。
……
秦千雪回到丞相府时,已过傍晚,想必府内早已习惯她的神出鬼没,连晚膳也未曾来传。
这倒是方便了她,不为什么,在回府的途中,秦千雪总觉得身上泛着细微的痛感。直到关上房门,脱下衣衫,她才看清了几乎遍布身体的细小伤口。
方才,她有被谢慈伤到这么多处吗?
秦千雪皱了皱眉头,有些狐疑。
仔细看来,伤口虽多,却小得过分,连涂抹金疮药的必要都没有,她索性直接叫婢女打来热水,进行了一番简单清洗。
当整个人都被热水包裹,大脑终于得到短暂的休憩。细细想来,今日她刺杀谢慈之事确实冒险,若非被那婚书刺激,恐怕她不至于直接杀到对方的府邸。
但尽管¨最终被谢慈戳破身份,秦千雪依然不后悔。不论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下多少功夫,她都一定会取了谢慈的命。
奈何今日试探才知对方原是扮猪吃虎,深藏不露,竟连前世的她也被蒙骗,可笑地以为谢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房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秦千雪的思绪。她应声抬头,随手取过搁置在屏风后的里衣,披在了身上。
打开门,却是身后跟着侍女,一脸凝重的岁云,
这场景与初重生时太过相似,秦千雪甚至以为自己要挨对方第二次巴掌,下意识就后退了几步,离岁云远了些,才唤了声:“娘。”
看到她明显后退的动作,岁云并不在意,只厉声呵斥:“跪下!”
身上擦了药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闻言,秦千雪拢紧了衣裳,不卑不亢道。
“为何要跪?”
看着她如此冥顽不灵,岁云心火更甚,随手抄起侍女手中的鸡毛掸子,就朝着秦千雪腘窝打去。
秦千雪硬生生扛了这一下,膝盖却没有弯折哪怕一寸,眼神冰冷。
“给我压住她。”侍女们蜂拥而上,强行控制住她的肩膀,用力向下压。
女儿之身,又受了伤,在数个侍女压制之下,她终于还是膝盖点地。
肩膀处的疼痛愈发明显,看向岁云的目光中,秦千雪终于带了些厌恶。
岁云却不顾她的眼神,一味地输出:“你给我记住,我们本就是鸠占鹊巢,注定要遭受议论。老爷良善,照顾你我,却不曾妥善考虑秦夫人和千意的处境,我们终究亏欠她们。”
“你必须忍下去。”岁云抓住她的头发,令其被迫仰起头来。
“至于那机杼公子谢慈,身在相府,嫁与不嫁你没有选择。他如今虽身无官职,从前却是探花出身,配你确实绰绰有余。婚书撕毁可以再草拟,但不是你的东西,千万别起了心思,再跟千意抢。”
撂下这句“忠告”,岁云便命人放开她,离去。直到一行人走远,秦千雪依旧跪坐在地面,不发一言。
她想起前世自己执意将婚书送进机杼阁,待到圣旨下达,一时间谣言四起,甚至丞相府也因此掀起风言风语。
一派骂她恬不知耻,竟妄想让圣上看重的人才入赘;另一派,则是谣传她与谢慈早已暗通曲款,目的是为威胁皇位。
她怎么能忘了,前世自己之所以对谢慈百依百顺,甚至连相府的安危都置之于不顾,是因为太过失望。
相依为命十八年之久的生母,为了替自己博一个好名声,一改前半生的温婉形象,对她动则打骂,父亲又总是拉偏架,从来不会真正实质性地解决问题,何况还有虎视眈眈的秦夫人和秦千意,时不时地恶心自己。
外人所羡慕的辉煌的丞相府,于她而言,却成了怎么也逃不出去的牢笼。无论怎么做比较,似乎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糟糕。
于是哪怕谢慈对她再冷漠,秦千雪都甘之如饴。为此拼命彰显出自己的爱意,尽数赠予宝藏奇珍,想要以此紧紧抓住最后一点心理慰藉。
即便她心知肚明,自己未必有多么喜欢谢慈,而谢慈对她亦没有半分真心实意。只是假装自己幸福而已,总好过在这吃人的相府里面继续委曲求全。
秦千雪被软禁在府,但她怎么也没料到,翌日,谢慈会突然前来相府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