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她止渴》温逆

14、第十四章 互飙演技

　　撞见那抹没有丝毫躲藏意味的目光，或许是前世记忆作祟，秦千雪的手下意识缩回去，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不管不顾地牵过楚复的手。

　　后者瞪大了眼睛，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这样双眼懵懂着被她扶下马车。

　　谢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秦千雪并不打算深究，于是目不斜视地领着楚复往老宅前走。

　　即将与男子擦身而过的刹那间，谢慈的脚忽然动了。秦千雪神色微变，脚步顿住，条件反射般伸手挡在楚复身前。

　　她还没忘记对方曾说过的话。

　　谢慈想杀掉楚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可未曾想，她这举动却让在场三人纷纷变了脸色。

　　楚复是茫然，阿尽是震惊。只有谢慈，瞳色深邃，仿佛含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阿尽看了看被她护在身后的楚复，又偷偷望了眼自家主子，欲言又止。

　　“这位是……”你新的爱慕对象？

　　能问出这种话，原因无他，如今场景跟以往她追求谢慈时实在是太相似了。三年前，谢慈准备科考，秦千雪也是同样的替人安置住所，添置家具。

　　是当真移情别恋了，还是只是在逢场作戏？

　　从他的未尽之言中，秦千雪能读出阿尽想表达的意思。

　　不可否认，她的确为谢慈冲昏过头脑，不光是整整五年的筹谋，全京都的人都知道相府千金喜欢谢慈，为此，她也曾经卑贱到骨子里。

　　堂堂相府嫡女为他洗手作羹汤，摆满一大桌子菜式，却在等到饭菜冰凉后，得来阿尽的一句“主子睡了”的消息。

　　谢慈中探花进宫领赏，她在宫外从日出等到日落，连饭都没来得及吃，最终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坐上其他人的马车。

　　别说她只是一厢情愿，谢慈分明也从未拒绝。无视她的爱，享受因她带来的名利，踏上她手染鲜血铺好的路，做了旁人眼中干干净净的摄政王。

　　她不过是谢慈眼中的一条狗。

　　若还在前世，她怕是早已迎上去摇尾乞怜，可如今，在确定谢慈暂时不敢对楚复动手后，秦千雪甚至没有回应阿尽，就继续往前。

　　“别忘记我们的约定。三日后，我来相府接你。”背后传来谢慈轻声一句。

　　可惜，她连头也没回。

　　-

　　回府之后，秦千雪暗中安插了个人手在岁云身边，将红雀送来的餐食和茶水一一调换收集。

　　很快便到了宫宴那日。

　　一早，她便收到了消息，说是机杼公子的马车已在府外等了半个时辰。

　　岁云守约，马不停蹄前来催促女儿，生怕让门外人等待太久。

　　“既然答应了谢公子同行，便尽快收拾好去，牢记那是宫里，你代表的可是相府的脸面，需得注意言行，别像以往那般无礼。”

　　秦千雪随手摸了下头上的珠钗，将过于繁复的扯下来，这才起身，只是略微有些疑惑，自己何时答应了谢慈。

　　走了好几步，才发现岁云没有跟上来，心下便有了猜测。丞相夫人有两位，撇下哪位都尴尬，但毕竟是宫宴这类场合，自然是选更稳重之人为好。

　　她的母亲，显然再次成为了被舍弃的那个。

　　机杼公子的马车外形低调，吸引人注意的，却是檐上挂着的单字“秦”。

　　——大约是从前她突然奇想定制的，而今竟被谢慈翻出来戴上了。

　　这是要让她骑虎难下啊。

　　其实秦千雪大可不必理会，直接走上另一辆马车，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少人都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利益牵扯太多，若是突然生变，难免会给丞相府带来麻烦。

　　不说别人，一旁的秦夫人不就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吗？

　　阿尽为她撩起车帘，秦千雪面无表情地上了马车。

　　马车之内，谢慈着一身青色正在斟茶。

　　她恨不得离对方百千里远，奈何马车内狭窄，再如何躲避也无法脱离谢慈的视线，索性闭目养神。

　　“岁泠。”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秦千雪猛地睁开眼睛，对上谢慈不加躲闪的眸子。

　　他问：“铃铛的铃吗？”

　　不知他从哪里听到了秦千雪的小名，嗯，才在见面时出声调侃。偏生这名字被他叫出口时，全然不见丝毫温柔意味。

　　秦千雪还是头一次见对方在她面前说这么多话，不由得凉凉地看着他：“你很闲？”

　　谢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继续道：“我只是很好奇，你对我的态度为何改变得这么快。”

　　是因为有新欢了？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

　　“其实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真正的秦千雪。”他思绪万千面上却半点不显。放下茶杯，转移话题，“但相信你也想解除通感。”

　　“我们可以合作。”

　　-“当一方爱极而一方无情，才是不可多遇的斩杀良机。”

　　话音未落，半仙儿的话就印入脑海。

　　不论真实与否，就连她秦千雪都能轻松知晓通感的解决办法，谢慈这种人，会任由自己露出这么大的弱点？

　　大概是在假意挽回，想逼她再次动心罢。

　　秦千雪轻轻扯了扯衣领，作势要将肩头的旧伤露出，不说别的，这东西可是拜他所赐。

　　被社会规训的古人很难不明白非礼勿视的道理，哪怕是生来薄情的谢慈也毫不例外。

　　他下意识便移开了视线。

　　再抬头时，才发现她只是在哄骗，对方的衣衫仍好好待在肩头，并无半点脱落的迹象。秦千雪嘴角的戏谑尚未收回，就忍不住出声嘲讽：“你要我跟一个差点杀掉我的人谈合作？”

　　言罢，她重新阖上了眼。

　　近日以来，谢慈在她面前处处受挫，此刻大概是已经习以为常，再度将唇闭紧，不欲多言。只是那双眼睛，仍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其中甚至掺了几分请求。

　　过了会儿，秦千雪的面前被推来一杯茶水，是曾写出惊世文章的探花亲手所斟。

　　“你是在求我？”她挑眉，惊讶极了。

　　谢慈默认了。

　　毋庸置疑，这是对方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让步。秦千雪心知对方是在借示弱达成目的，但在这么多次较量中，她却又不自觉为自己再次搏回一局而暗喜。

　　既然谢慈都能假惺惺地降低姿态，演出恳求，她何不同样表演一番，让他以为自己对他余情未了，还是从前那个不计回报，甘愿随时为他送命的秦氏千金？

　　良久，马车内才响起她妥协般，近似无可奈何的叹息：“答应你吧。”

　　说话间，车慢下来。

　　秦千雪不想跟对方再有任何交流，因而一路上都闭着眼睛假寐。两人之间，话多之人匿了声，气氛难免会愈发僵硬。好在当她睁开眼时，谢慈已经下了马车。

　　车帘被撩开，露出一只白皙却难掩有力的手。

　　她的脚步顿住，不由得回想起曾经的一幕幕。

　　不论前世今生，谢慈都是坐过她的马车的，但每每抵达终点，都是她率先下马车，作势去扶心上人。哪怕谢慈总是会视若无睹，从另一侧下去，不给她留半点情面，秦千雪也甘之如饴。

　　如今的她看着面前的那只手，莫名心头升起些苍凉来。

　　许久，她的手终于搭上对方的，在谢慈稍微用力紧握之前，她从马车一跃而下，随即收回放在对方掌心的手。

　　谢慈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下，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放回身侧。

　　等待已久的内侍迎上来。

　　“秦小姐，机杼公子，这边请。”

　　宫宴多是按照官职排位，谢慈的位置本不该在此，却因着秦千雪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地坐到前排。

　　也正因如此，宴席之上，不少人都借由衣袖的遮挡窃窃私语。即使接收来自到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谢慈也岿然不动，甚至气定神闲地替自己斟了杯茶。

　　说实在的，秦千雪很佩服对方这种淡然处事的态度。可惜谢慈本心若真如此，何至于为了一个摄政王之位，在暗中与人斗得头破血流。

　　天底下最会装的人就是他了。

　　这样想着，门外忽而传来阵热闹响动，穿着杏黄蟒服的太子在众人簇拥中走进来。仿佛金冠也压不住周身的气派，他仰着脑袋，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眼下带着纵欲过度的青黑，脚步虚浮，不需证明，就能猜到这是位纨绔子弟。

　　他的眼睛先是扫过丞相一家，目光在秦千意身上停住，眼神还没来得及发亮，余光就瞥到了旁侧端坐的秦千雪，当即被惊得打了个激灵。

　　随后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座位，面如土色，不敢再次打量。

　　圣上膝下子嗣稀少，公主三位，均已出嫁，皇子仅有二人。一是刚及冠的太子，二是年仅十一的五皇子。

　　紧接着，五皇子萧文晋同样抵达。比起太子，他周围的附庸明显少了太多，到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寻某人的身影。

　　猝不及防地，秦千雪的胳膊被人抱住。少年嘴角噙着甜甜的笑，就这样闷头闷脑地凑上来。连眼睛都笑弯成了缝，因看见她，而满心满眼都是惊喜。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