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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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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平野第一次见到周随,她身着一袭长裙,红的热烈,那时他想,纵使京都的红叶似火,也不如她的明艳动人。
下过两场秋雨的京都并没有想象中的凉爽,大概是秋老虎吧,后劲很大,仍旧很燥热。
灵堂里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来,周随站在正中央,对面棺椁里躺着的是她的父亲——周志远,因公殉职的京都公安局的一级警司。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是又当爹有当妈,含辛茹苦才把她养这么大。
但如今,父亲也离开了她。周随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一群人走马观花似的祭奠父亲,从前和父亲相处的记忆也涌上心头。
小时候周随身子骨很弱,父亲总变着法想给她补身体,微薄的薪资几乎都用来买补品了。
“小随,快过来,爸爸这里有糖吃!”记忆里的爸爸再向她招手,周随便看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一下子扑到父亲的怀里。
那是小时候的她,印象有点模糊了,但记得父亲时常抚摸着她的头,从口袋里像变宝似的掏出一根棒棒糖,水果味的,很甜。现在想来,也难怪,父亲的同事说他铁骨柔情了。
“小随—!”一声男音响起,周随惊愕地回头,看清那人是谁,眼眸中的光就淡了几分。
“杭叔叔。”周随乖巧地垂下头,盯着手中的白菊花不作声。
杭冠然,是她父亲的上司兼多年的好友,由于母亲早逝,小时候的周随因为父亲外出办事便经常寄养在他的家里,他的妻子也很喜欢周随。
“别难过了,跟叔叔回家好吗?”杭冠然走上去摸了摸周随的头,如同父亲一般。
周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仍旧低着头。
随着悼念人的陆续离场,到了最后的遗|体送别仪式。周随的父母都是独生子女,人丁稀少,也没什么血缘比较近的亲戚,往上一代都早早离世,如今周家也就只剩下了周随一个孩子。
周随看着国旗缓缓覆在了父亲身上,脸上,直至周身被国旗包裹着。她哭了,没有什么声音,但豆粒大的泪珠不停地掉着。
她慢慢走上前去,多想再看父亲一眼,多想父亲再摸摸她的头,可是,一切都没有机会了。
周随手中的白菊花的花杆都被捏得干瘪,她却迟迟没有献上去。她知道如果亲属都悼念完了,遗|体就要被拉去火葬场,最后便会变成那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埋在地下,这样她就再也没有父亲了。
这时,杭冠然也走上前去,轻声地说:“孩子,爸爸是为国牺牲,是烈士,咱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是啊!她的父亲是烈士,这是周家的荣耀,也是周随的英雄。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没有父亲了。
随着最后一支白菊花的落定,棺椁便开始合起来,周随头也不回地往外面冲去,她真的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杭冠然在后面追着,大声喊着“小随,慢点跑!”
周随一下子冲到灵堂外面,扑面而来地热浪使她清醒,她不该这般样子的。父亲跟她说过,要坚强,如今,倒叫父亲失望了。
杭冠然这时也追上来了,拿出纸巾擦了擦周随脸上还没干涸的泪渍,恳切地说:“跟叔叔回家好吗,你阿姨很喜欢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好!”周随肯定地回答让杭冠然很高兴,他也总算不辱使命,周志远他这个同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小女孩了。
周随跟着杭冠然一起回了家,不是在公安局那里的家属院,也是他的妻子说,小女孩还是住家里好一些。
杭冠然的一大家人都在等着周随,让周随有点紧张。杭冠然也看出了她的焦躁,便安抚道:“别紧张,家里的人你都认识的。你杭爷爷小时候还抱过你呢!至于平野哥哥,小时候你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也都熟悉。”
杭爷爷她是知道的,至于什么平野哥哥她是真的没有印象了,可能又是跟家属院那帮官二代般的人物吧!
跨入杭家大门的那一刻,周随还不知道她此后的一生便都跟杭家联系在了一起。
“小随来了!”入耳的一声是周随熟悉的声音,那是李亚平的声音,也就是杭冠然的妻子,小时候带她的阿姨。
周随走上前去,眼珠转着,看了周遭的一群人,也是,确实都是她熟悉的人,紧着的一口气也放下来了。
“乖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李亚平牵着她的手,泪眼道“你这孩子真是命苦,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咱小随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李亚平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听说是江南那边的女子,也不知道她的孩子是怎样的个性。
杭冠然看了一圈,发现厅里没有杭平野,便连名带姓地问道:“杭平野那小子呢?他小随妹妹来,也不知道出来接一下!”
杭家人这才发现厅里没有杭平野,都挺疑惑的,明明周随来之前他还在这里呢。
李亚平依旧握着周随的手,说:“这孩子,不知道跑哪里玩了,小随你多担待一点。”
“没有没有,没有关——”周随抽出手连忙摆着,嘴里的话却被一道男声打断。
“怎么,出去喝水的功夫,咱家就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杭平野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那里很高,带着盛气凌人的气势,周随只能仰视着。
杭平野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又接着说:“周随,是随便的‘随’吗?”
周随愣了一下,便反驳道:“不是随便的‘随’,是随遇而安的‘随’!”
“哦?是吗?”杭平野双手交叉搭在胸前,背靠着厅门的边框,十分随意地说。
杭家人真不知道杭平野会是这般反应,都打着圆场说:“小随你别听他胡说,这孩子叛逆,得让他爸收拾他一顿了。”
“他就是逞一时口快,小随别放在心上。”
“他高三了,怨气重死了,一天天这不顺心那不顺心的,就喜欢逮着谁怼谁。”
“那可不是!”
在杭家人七嘴八舌地解释中,杭平野扔下几个字“没意思,走了。”
说完两手插进了裤兜跨出了大门,走了。
对,走了,就好像刚才的交谈与他无关一样,周随暗暗想,这个杭平野好像不太欢迎她,以后有的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