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世界的距离》agjunia

32、旧时 雨

　　雨和雪似乎总是有一种所有人都看不清楚的联系。
　　穿着短袖的出租车司机打了个喷嚏。外面的雪下的气势太大了，它们气势汹汹地袭来，把瓦墙与水泥路都盖成纯白色，把这个城市里的其他颜色都逐渐抹去，把一切都画成了肃穆的白。
　　他透过前面的后视镜瞥了一眼坐在后座的男人，他身着一袭黑大衣，眼睛紧闭，以一种毕竟小的弧度有规律的呼吸着——他好像正在睡觉。
　　司机把目光收了回来。尽管这个男人的眼睛是合拢的，可是他却不由自主想起他的那双红色眼睛。
　　如血般的，可怖的红色。
　　这时，车到了十字路口，交通指示灯变成了红色。
　　司机把车停下，冷空气滲入车里，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看向外面的皑皑大雪，莫名其妙的，他感到了一丝怪异。

　　等那些高楼已经差不多看不到的时候，司机找了路边的一个空旷的位置把车停了下来。
　　他回头，叫着后座的人：“哥们，城郊到了，醒醒！”
　　男人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接着他点头：“谢谢。”
　　等这个男人打开车门出去的时候，司机不经意地望了他那个方向一眼，然后他突然发现，原本的雪已经替换成了雨。
　　疑惑之间，司机还是先把车给调了个头，因为视角的转换，他现在所面对的还是一片白色的树木与花坛。
　　就像无形中存在一个界线一样，把雪与雨完全分割开。
　　司机摇摇头，然后，他又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我为什么会在城郊？是为了送一个人吗？嘶，怎么感觉没印象了，我记忆这么差了？……”

　　皇停苑。
　　宿谌不明白，明明他从收到消息到到达这里仅仅才过了一个小时，而且加上大雪的原因，他自认为自己来的已经算早的了，可是，当他推开会议室的门的时候，他承认，面对整个屋子的人投来的视线的那一刻，他罕见地体会到了尴尬的感觉。
　　他干巴巴的笑笑：“你们都来的这么早啊？”
　　“没有，才刚到。”密安斯摇着头说道。
　　宿谌于是看向他那边，然后，当他注意到密安斯旁边的伊塔白与希莉儿时，他露出惊讶的表情，同时拔高声音：“伊塔白，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你的腿好了？”
　　伊塔白明显对他这种时不时大呼小叫的情况免疫了，他指了指自己缠了好几圈胶布的右腿，淡淡地说：“差不多吧。”
　　“那希莉儿……”
　　“我已经出院了，刚刚才从千河镇回来。”
　　“千河镇？！”宿谌不解，“千河镇有什么问题吗？”
　　“宿谌，你在千河镇的时候看到过被魔灵啃食且还存在的尸体吧？”他对面的陶雪突然问。
　　“对，”宿谌更加纳闷，“怎么了吗？”
　　“我们今天去了千河镇，发现那里的人对这件事是一种毫不知情的态度。”密安斯回答他。
　　希莉儿补充道：“一般来说，发生了这种事情，人们都会谈论一下吧？”
　　宿谌一时间怔在了原地。
　　“所以就很头疼啊。”小琦烦躁的说。
　　“还有更……”
　　“我来了，快点讲故事吧！”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宿谌的话。
　　可林闯了进来。
　　他先是充满朝气地推开了门，然后他发现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时候就感到不对劲了，他把这个房间扫视了一遍，接着收获了来自于以毕华为代表的等人的无语的表情和宿谌毫不吝啬的幸灾乐祸的神情。
　　可林：“……”
　　他刚才的活力一刹那便消失殆尽，他不好意思的说：“好吧，我来晚了。”
　　毕华无奈地摇头，他决定无视这点插曲，他对着宿谌说：“继续。”
　　宿谌立刻收起看热闹的心态，他咳了两下，故作严肃：“是关于Y先生的。我发现，他很可能来自于10年前，也就是时间穿越。”
　　他话因刚落，会议室里便同时传出了几道声音。
　　可林：“什么！时间穿越，这个不是很难吗，Y先生这么厉害！？”
　　朱佩：“Y先生是谁？”
　　陶雪：“如果这个Y先生真的也在穿越，那就太麻烦了。”
　　面对侧重点完全不一样的三人而一脸冷漠的伊塔白：“……”
　　“所以，”等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伊塔白才缓缓开口，“Y先生留下来的信息是什么？”
　　“其实就只是一张纸。”宿谌回答他。
　　“给我看看。”毕华轻轻的说。
　　宿谌于是便走过去，把从毛绒熊里找到的纸条递给了毕华。
　　这张纸的材质很好，相对于平常的书写纸，它的厚度比较大，而且摸起来也没有什么糙感。它的颜色是灰白的，它上面一共可以分为7排，而每一排上写的不是汉字或单词，而是有着一定间隔的黑色的勾横。
　　毕华皱眉，叹了一口气：“我也看不懂。”
　　“先别说那个了，毕华，说出真相吧。”可林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道。
　　然后，他顿了一下，看着他道：“而且，虽然我不知道现在就让你不得不提前说的理由，不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只要你把全部都说出来的话，你应该下一秒就会死的吧。”
　　在场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真的吗？”小琦最先反应过来，她问。
　　毕华缓缓地点头。
　　“没想到可林这么聪明。”宿谌小声地对他身边的伊塔白说道。
　　伊塔白点头，似是在认同他的话：“虽然老师平时都很不正经，可是他还是很聪明的。”
　　“那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开始吧。”可林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他继续说道，神情凝重。
　　然而，毕华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问出了除来陶雪外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一句话：“你们知道蝴蝶效应吗？”
　　接着还没等人回复，他又自顾自地解释道：“通俗来讲，它指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的长期的巨大的连锁反应。 ”
　　“所以？”希莉儿一脸疑问。
　　“宿谌，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时间穿越。”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宿谌心里一紧，他想：吓死我了，还以为这里面有我的事。
　　“不，”毕华摇头，“只是说，真正帮助实现了时间穿梭的，是我。”
　　“啊？为什么？什么意思？”每个人心里都发出这样的疑问，只是不敢说出来。
　　毕华从他坐的位置上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然后示意他们都靠过来。
　　他在纸上画了两条杠，接着，在每一条杠的末端分别写下两个希腊字母：α和β。
　　“这代表世界线。”他说。
　　下一秒，他点了点β的那条线：“我们现在正处于β世界线上，也就是说，我们最开始是位于α世界线上的，可是因为我启动了时空穿梭机器，我们，不，这个世界就掉落在了β世界线上。”
　　“只是时空穿梭机器而已，不是只有穿越的那一个人会变吗？”宿谌饶饶头，疑惑不解。
　　“宿谌你不会是那些无脑小说看多了吧？”陶雪打趣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毕华会问你们关于蝴蝶效应问题的理由。”她笑着继续说道。
　　“对，”毕华附和道，“而且如果按照宿谌你的想法，那么所谓的穿越本质上只是你跳到了一个平行世界里，对你来说改变的只有你一个人及周围人的经历，可是对于真正属于你的原世界的人来说，只是你突然消失了而已。”
　　“等等，什么意思？”朱佩感到自己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简单来讲，就是我一旦启动时间机器，整个世界都会为此发生变化，也就是完成世界线的跳跃。”
　　可林皱眉：“所以你其实来自于未来？”
　　“不，”毕华否认，“我刚才说了，我只是帮助实现时空穿梭的，虽然发明了机器的是我，可是真正穿到过去的却是其他人。”
　　“其他人？”
　　“你们应该还记得200年前的魔灵大屠杀事件吧，”毕华握紧了自己的左手，声音有些颤抖，“200年前，杀死那些魔灵的，就是从α线穿越过去的人。”
　　每个人都沉默了，他们没想到，那些只存在于历史中的英雄，都是本应该处于和他们同一个时空的人们，甚至还可能是他们本该拥有的朋友与亲人。
　　“而因为世界线跳跃的缘故，关于他们的一切都只能出现在过去。与此同时，几乎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变化。”
　　“那你呢？”伊塔白平静地看着他。
　　“我？”，毕华自嘲道，“我在这个世界线其实并不存在。因为我的母亲，也就是之前怡回坊的那个聋哑人店长，在这里根本就没有怀过任何一个孩子。”
　　伊塔白这才弄明白了为什么那一天他会进入店铺里，为什么他出来后神色会那么悲伤，他以为这最多是对一个朋友逝去的感伤，没想到竟然仅是一个孩子对他母亲的悼念。
　　他垂眸，对他道歉：“对不起。”
　　毕华淡淡地笑笑：“没事。”
　　“不对啊，”宿谌还是感觉不对劲，他想到了那天看到的人脸，尽管不明显，可是还是看得出她30来岁的面孔，“明明在β世界线你没有出生，那你为什么没有消失，而且看起来好像还和你母亲一样大？”
　　“关于这个，”毕华喝了口水，然后叹息，“这里面的原因有点复杂，如果想要理解的话，我想，还是先把α线的一切告诉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