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世界的距离》agjunia

14、陶河（上） “你们

　　“你们要出去？”
　　当看见宿谌和伊塔白一起走下楼时，正在客厅里看着报纸的宿父皱着眉问。
　　尽管刚过来的时候伊塔白没有见过这个严肃的男人，不过从与宿谌相似的外貌与他自然而然的问候便可以看出他就是宿谌的父亲。
　　于是，又一次毫无防备地，伊塔白开始紧张起来，他在心里做了一个深呼吸，等放松一点后，他礼貌的回答:“宿叔叔，我今天可以来到你们家便可以看出我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宿谌，而我之所以来找宿谌，某种意义上也是认可了他的实力，所以……”
　　还没等伊塔白把他心里的草稿念完，宿父便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们的身份，不过如果你们真的要现在离开的话，宿谌，你必须报一个回来的期限。”
　　刚刚还在吐槽“宿叔叔”这个称呼的奇怪的宿谌回过神来，他与伊塔白对视一眼，然后说:“明天早上可以吗？”
　　“不用这么长时间，今天晚上，23:00之前就可以。”
　　再一次听到熟悉的语调，宿谌叹气，他其实只是想出去玩而已，难不成他还害怕我会对他做什么吗？
　　等等，鉴于伊塔白喜欢自己，这个……好像也是有可能的。
　　用短短几秒的时间安慰完后，宿谌耸耸肩，换成了伊塔白的建议:“我一定会在今天晚上回来的，放心吧。”
　　宿父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紧接着，他又望向伊塔白，欲言又止。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他想说什么？
　　伊塔白问自己。
　　“伊塔白。”这时，宿母也走了过来，她用一种伊塔白不能理解的堪称慈爱的眼光看向他和宿谌（是的，伊塔白坚信是他们两个）:“一路小心。”
　　“夫人，”终于，伊塔白忍不住地对这个自己也抱有好感的女人说:“您认识我的父母吗？”
　　话音刚落，宿母与宿父皆一愣，许久，当几缕淡黄的光晕越过落地窗时，宿母才开口，缓缓地说道:“你的父母，他们都是英雄。”
　　慵懒的黄晕浅浅的，染黄了宿母的几根发丝。
　　英雄。
　　这是伊塔白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一次是形容他们的研究员毕华，另一次是形容他的父母。
　　觉察到气氛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宿谌便直接拉着伊塔白的手，做出离开的动作，然后转头，对身后的父母笑笑:“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而身边的伊塔白的思绪终于从对父母和毕华的好奇变为了“他为什么牵我手”的不解中来。

　　等到了以前来过的会议室后，宿谌叫自己过来是因为又出现了魔灵之类的事。可当伊塔白直接带着他越过这个地方时，他才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会儿后，他们停在了一个门前。
　　门不大，灰黑色占了它的主调，它静静地站立着，听不见任何聒噪。
　　走廊的灯光并不明亮，借着残存的微光，宿谌这才看见了门上的名牌:研究室。
　　“卧槽，我居然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亏以前我还在想作为一个研究员，毕华为什么没有他自己的地方”和“我现在竟然要进入研究室了！我这么厉害！？”这两个想法瞬间进入了宿谌的脑子，当然，还有一个微乎其微的“为什么伊塔白会有这个地方的钥匙？”
　　然而，宿谌再一次猜错了，在他的目光中，伊塔白拿出一把钥匙，然后神色自若地把它插入研究室左边的黑色墙壁里。
　　宿谌:“？？？”
　　紧接着，伊塔白又扭动钥匙，很快，这个几乎快融于墙壁的门打开了。
　　宿谌:原来这里居然还有一个门？！
　　“进去吧。”伊塔白淡漠地说，可是他却没有看向宿谌，他红色的眼眸紧盯着前方的黑暗。
　　因为好奇，宿谌便也跟着伊塔白来到那个被打开的门前。
　　这时，伊塔白先径直走进无边的黑暗中，然后，他似乎在墙上摸挲了一阵，然后，像很多童话故事一样，光明驱逐了黑暗。
　　宿谌走入了这个房间。
　　第一眼，他看见的是一个足以分割这个房间的铁栏，当他再向里看的时候，他一怔。
　　他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这是个十分羸弱的男人。他很瘦，是的，非常瘦，宿谌都快要怀疑他很久都没有吃过饭了。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黑白相间的衣服和裤子已经漏出了好几个洞。男人的肤色是小麦色，大大小小的伤口贯穿了他整个身体。
　　不过，最让宿谌印象深刻的，还是他脸上的那道疤痕。
　　男人是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的，他目光空洞，那道红色的疤痕几乎印在了他的半个右脸侧。
　　可是，当宿谌眨眨眼后，眼前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有着红色疤痕的魔灵。
　　“你看到什么了？”伊塔白的声音从后面袭来。
　　“一个很瘦弱的人。”宿谌如实回答:“他的衣服裤子都是黑白相间的，很破烂，而且，他的右脸上有一道很大的疤痕。”
　　所幸宿谌没有转身，不然他便可以看见伊塔白愈加惨白的脸。
　　“那，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伊塔白一贯冷漠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梗咽。
　　“没怎么注意。”宿谌完全没有发现伊塔白的不寻常，他回忆道:“好像也是红色的吧？和你的比较像。”
　　觉察到身后突如其来的静默，宿谌回头，问:“怎么了伊塔——”
　　伊塔白的头是低着的，他的身体很明显地起伏，而他的双手垂在两侧，均成一个拳头的形状。
　　不自觉的，宿谌走向前去，轻轻地揉了揉已经暴露在他视野里的头旋，问:“没事吧？”
　　伊塔白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淡淡的说:“没事。”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当然，如果忽略到他紧握的手，宿谌便真的相信他没事。
　　“你在撒谎。”宿谌皱着眉反驳。
　　然后，宿谌又想了想刚才的一切，最后不确定地问: “你认识那个魔灵吗？”
　　伊塔白没有说话。宿谌把这个当作是默认的标志。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良久，伊塔白小声地喃喃自语。
　　“什么？”伊塔白的声音太小，宿谌没有听清。
　　伊塔白用极轻的力度摇头:“没什么。”
　　“不过，”伊塔白突然抬头，猝不及防地，宿谌感觉自己陷入了红色海洋里。
　　伊塔白继续道:“你真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这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当然，你这一连串操作都快把我搞懵了，我太想知道发生的事情。”
　　“那好吧。”伊塔白忽然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向那个铁栏，目光追随着这个奄奄一息的魔灵。
　　长久的寂静里，宿谌听到了伊塔白的声音。
　　他说:“这个魔灵之前是人类时其实叫陶河，我们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8年前……”
　　『那是一个8年前的冬天。
　　10岁的伊塔白跟着可林·琼斯，来到了一个位于边郊的农场。
　　12月的冷风毫不留情地穿透伊塔白的皮肤，把寒冷渗入他的身体，年幼的伊塔白瑟缩了一下，把自己单薄的身躯装入外套里。
　　伊塔白望向前方，一望无际的玉米地与天空相接，因为冬天的原因，白色、黄色、蓝色交相辉映，融成一幅宁静的图画。
　　就在这个图画里，几座红白相间的房屋坐立其中。
　　一瞬间，巨大的缥缈冲进伊塔白的心脏，他不禁抓住了身边可林的衣袖，小声说:“教父。”
　　“别害怕，伊塔白，这是我们未来的家。”可林低下头，向幼小的伊塔白笑笑。
　　等他们终于抵达农场时，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喂，你们两个，又是过来送死的吗？”
　　说罢，那个少年还不耐烦地嗤笑了一下。
　　伊塔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旁边的大人。可林眉目紧缩，很明显，他也因为这个少年的言论而不高兴。
　　这时，他们面前原本关着的门，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蓝瞳金发的小姑娘，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十分可爱。
　　因为见到了新来的人，小女孩显然很心奋，蓝色的眼眸亮亮的，她抓了一小会儿自己的裙摆后，又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你们好，我叫希莉儿·格纳，今年11岁。”
　　伊塔白动了动嘴唇，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求助地望向可林，希望他可以帮自己解释一下。
　　可林笑了笑，对有些羞怯的小女孩说:“他叫伊塔白·蓝——，不，他是叶川伊塔白，他之前得过失语症，才好没多久，现在还是只习惯于只和我还有其他几个人说话，所以请见谅，还有，我叫可林·琼斯。”
　　“可林·琼斯？！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教育员？”身后，少年惊讶又带讽刺的声音进入他们耳朵。
　　少年越过他们，到了房屋里，之后，他转身，打量着伊塔白和可林两人。
　　他看起来也不打，大约15、6岁左右，他的右脸侧有一道丑陋的疤，与他对视时，伊塔白注意到，他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
　　“陶河。”他突然说:“我的名字是陶河。”
　　说完后，他再一次转身，走人房内。
　　不过仅仅几步后，他又停了下来，回头，望向他们:“我警告一次，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你们轻易就死了的话，我可不会为你们建造坟墓。”
　　尽管非常不爽，不过可林还是看得出，这个年仅15、6岁的少年，不知为何，他已经经历了非常多的沧桑与麻木。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双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