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没有人为你哀悼 阴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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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蒙蒙的苍穹把整个世界劈成两半，一半游走在早晨的锅碗瓢盆里，另一半落入各异的梦境中。在它们的交界处，存在着宇宙长久的沉默。
宿谌睁开眼，习惯性地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
它上面显示到:6:50。
还不错，今天是整十点醒来的，这是宿谌的第一反应。可很快，他意识到，6:50！卧槽，还有10分钟就早读了！
宿谌暗骂一声，他连忙起床，然后走向房间内的卫生间，用他最快的速度洗漱。
“宿谌，你居然这么早就起床了？！”
当他连忙拽着书包下楼时，他听到了他母亲传来的不可思议的声音。
“不然呢，马上就快迟到了！”他一边下楼梯一边解释，却感到奇怪，他妈妈平时这个时候不该骂他吗？
等他到一楼后，他惊奇地看到了他母亲惊讶的表情，而他平时忙碌的父亲，则悠哉悠哉地看着他手中的报纸。
宿谌直觉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
一旁正在做早餐的宿母忍俊不禁，她解释道:“宿谌，你忘了这几天你不用去上学了？”
不上学？！
宿谌想起来了，昨天，当他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回家时，好像QQ群里似乎真的发了一个通知，后来？后来他妈妈应该又提醒了他一遍。
他恍然大悟，拍了下他额头，放假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忘了呢？！
不过——
“妈，为什么放假？”他问。
“因为食人怪。”宿父突然回答。
然后，宿谌看到一向沉默的父亲几乎是用嘲讽的语气说到:“它们果然会再一次大规模出现。”
“宿斌！”他总是温柔的母亲忽然提高了嗓音。她先是怒视着他，可很快，她又冷静下来，“不要再陷进去了。”
她轻轻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宿谌，努力让自己回到以往的状态，她温和地对着宿父，可她的眼睛却很悲伤，“我知道我们都是胆小鬼。”
宿谌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敏锐地发现他的父母已经尽可能避免让他知道一些事情。
宿谌拿上一杯牛奶和几片吐司后便上了楼，把门锁上后，他打开手机里的游览器，下意识地述入“魔灵”，不过他立马反应过来，把“魔灵”改成了“食人怪”。
果然，跳出来的前几条，全是有关“食人怪再次出现，残杀多名居民”的新闻，同时，在伴随着的及张图里，宿谌意外地看见了像密安斯这样的很多熟面孔。
他们都在与食人怪交战，从他们头发凌乱，甚至受伤的样子中看得出食人怪的数目之多。
然后，他在昨天的怡回坊店前，看到了正与2个食人怪交战的伊塔白，虽然很模糊，可宿谌还是看出了他的左肩上的血迹。
他想起昨天秦泽转告自己的话，该死，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难怪最后他欲言又止！
不过，在被朋友欺骗的愤怒扑过来前，“伊塔白在保护我”的愉悦和“他受伤了”的担忧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烦闷崭杀的无影无踪。
因为食人怪的突然袭击而迫使学校及很多店铺不得不暂停，同时，为了保证安全，这几天联盟盟员必须监视着城市。
伊塔白走在基本上空无一人的街道，想像着它以前的热闹的辉煌。
他的受伤部位还缝着绑带，身体还很虚弱。可当似乎永恒的寂寥扑面而来时，哀伤便渗透到了他的心脏。
伊塔白悲哀地想:这不是我所深爱的世界，她应该是活泼的，美丽的，温暖的，而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抬头，灰色的天空气势汹汹地占领了他红色的瞳孔。伊塔白突然想起他以前拥有的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伊塔白又逃脱了天空，他继续监视着街道里的一切。
等他到怡回坊时，在发出“我还是到这里了”的感叹前，他注意到在店前的一个人影——是毕华！
然后，他看到，毕华竟然打开了店门直接走了进去！（毕竟他知道的仅一把的钥匙被宿谌拿了，而宿谌也不会笨到不锁门。）
由于那按耐不住的好奇心，伊塔白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跟了上去。
『“不是我干的，妈妈。”一个小男孩站在柜台前，对着一位30多岁的女人打着手语。
女人微笑着看他，然后举起手，轻轻地摖掉他脸上的奶油。
男孩顿时脸红，他小声说:“对不起，妈妈。”
女人听不到声音，她只抚摸着男孩的脸颊，然后怜爱地亲吻他的额头，之后，她打着手语:“如果以后想吃，可以直接告诉我。”』
面包、蛋糕等大多还是整齐地摆放着，不同的是，这家蛋糕店里的安静已经快要缓慢地杀死过去的回忆。
阴天的阳光很淡，他没有开灯，灰暗在记忆中这个色彩斑斓的地方扎了根。
毕华在这里走走停停，他把自己久远的童年全部装在了这里。
『“小华！”
在他又一次“不小心”撞掉一个盘子后，这里的店员便把他拉住，警告他:“你再这样，我就……”店员说着，一边对他做出挥拳的动作。
那时毕华还很小，立即便被“震慑”住了。
“店长！”等他听到他的聋哑人妈妈回来的消息后他又立刻跑出去，给正在店门外的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毕华闭上了眼，他试图透过太久太久的光阴，把如今伤痕累累的灵魂装进那个小小的躯体里。
外面的天更加暗了，云海正在汹涌着。
再往前一点点，毕华看到了血。
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些血的颜色更加深了，现在还很早，昨天的报道没有对这个地方上心，警察一会儿才会来。
毕华打开了烘焙室的门。
他看到了一个近乎透明的尸体。
女人看起来和他一样大，都是40多岁，她的嘴角扬起，虽然不明显，可毕华还是可以看到她脸上那淡淡的泪痕。
每个人在变成完全的魔灵那样的怪物之前，会经历一个时期，在这个期间里，人的皮肤会开始舒松，等某个身体部位变得像泥一样融和时，血液便直接崩出来，毕华把这个时期成为“变化期”。
人们会在“变化期”里逐渐崩溃直至理智完全丧失，毕华以前猜测如果有人在“变化期”之间杀死了他或她，那正在变化的人有可能会以人类的形态死去。
如今，看见正在透明的人，毕华肯定了这种猜测。
感谢宿谌，毕华想，能让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可以以人类的样子死去。
天空愈加阴沉，昆虫们正在四处躲藏，蜻蜓还在低处展翅而翔。
毕华蹲了下去，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女人的尸体。他一直注视着她，仿佛要把此刻的画面永远镶进他的记忆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等女人完全融于无形的空气后，等毕华感到自己眼眶的酸涩时，他才眨眼，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永远地失去她了。
毕华走出店门，一滴湿润的、浅浅的水痕划过他的脸。滴滴答答的声音有节奏地拍打着大地，它们正在粉刷万事万物——下雨了。
一些雨打在了他身上，让他分不清刚才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退到屋檐下，再次定定地望向远处。
恍惚间，他看到了以前的他正在奔跑。
『“妈妈！”
小男孩从右边的路奔跑过来，直接撞到了他母亲的怀里。
想起他妈妈是个聋哑人，小男孩又打着手语:“今天我获奖了！”
女人弯腰抱他，然后做手势:“我知道你最棒了！”
男孩笑得更热烈了。』
毕华突然想到了现在，基本上，除了联盟盟员外的所有人都在家，没有人为死去的人们举办葬礼。
无论是魔灵还是人类，都没有人关心他们，他们关心的只有生存。
没有人为你哀悼。
“伊塔白，出来吧。”
听到自己暴露了，伊塔白从店面的一端角落走了过来:“对不起。”
“说吧？为什么跟踪我？”
伊塔白沉默了，他不可能说“因为我怕你会与什么其他的怪物大战几个回合或者你在研发什么威力巨大的武器。”
“算了，”这个一向聪明的研究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扭头，看往正肆无忌惮乱窜的雨滴，说:“下雨了。”
伊塔白也望向空无一人的街道，看到他们正被大雨洗涤，他似乎看到了风在建筑物上跳舞。
“伊塔白，我们为什么要杀魔灵？”毕华问，可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因为它们在破坏我们的世界。”虽然困惑，可伊塔白还是如实回答。
“可是，”毕华顿了顿，疲惫的声音通过风传过来，“人类不也一直在破坏我们的世界吗？”
伊塔白愣住了。
毕华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魔灵本来就是由人变来的。所以，这个本质上，就是人类在互相杀戮。”
“可是，可……”伊塔白支支吾吾，最后他居然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毕华！伊塔白！”
这时，他们都听到不远处的声音，一会儿，一个黑发女人打着伞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果然在这儿。”陶雪走向毕华，笑着摇摇头。
毕华低垂着眼，什么也没说。
“没事没事，至少你还有我。”陶雪安慰地抱着他，拍拍肩。
然后，她又看到了明显怔住的伊塔白，走向他。
“陶雪姐，我……”
“我知道你很困惑。”陶雪笑对他说:“不过，你只需要记住，毕华是个英雄就足够了。”
雨一直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没有人为你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