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与世界的距离》agjunia

10、情感巧克力（下） 之后他

　　之后他们一路无言。
　　陈怀一时不时地瞄向他与女孩紧紧牵着的手。尽管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可许子悠仍然不肯松手。
　　他比许子悠高很多，这让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真的生气了吗？为什么会生气？
　　这让他想起了他和许子悠以前在一起的时光。
　　由于他们是邻居而且是对门的原因，因此，在陈怀一的记忆里，凡是有陈怀一的地方，一定有着许子悠的身影。
　　可是，尽管他们从小一直在一起，但对于许子悠的情绪，陈怀一一直都捉摸不透。
　　比如，在他们还是三、四岁的时候，当他们一起堆沙堡或是玩游戏时，许子悠常常最后会对他说，“我以后再也不好陈怀一玩了”的话（不过没有一次实施），这令他困扰了好几年——虽然后来他知道这是因为他总是会不小心把沙子弄洒在女孩的衣服上和玩游戏时无意间扯掉了她的头发。
　　等他们升入中学后，她又会因为自己的话或者行为而不搭理他（虽然时间比较短，最多也只是一天）。
　　而不久前，陈怀一无疑又让这个女孩不开心了。可是，陈怀一不解，他只是想知道巧克力是谁送的啊，更何况，许子悠明明承认了这个是友情巧克力，这就说明他们真的是好朋友。
　　所以，为什么她会生气？
　　“到家了。”
　　女孩闷闷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同时，她放开了手。
　　两人的手因为紧密接触的原因而渗出了汗，比较之下，更凉的空气顺势滑入指缝，传来寒意。
　　“嗯，”陈怀一拿出钥匙，很快，他告别，“明天见！”
　　等男孩进入对面的公寓后，许子悠才别扭地回应，“再见。”

　　“笨蛋笨蛋笨蛋！”
　　许子悠进到她的房间里，把书包放在书桌上后，她便扑到床上，脸朝向被褥。
　　一会儿后，她又翻身，看着白晃晃的天花板，脸颊微红，嘀咕道，“哪有人在情人节送友谊巧克力的。”

　　此时，就在陈怀一与许子悠离校的同时，宿谌和伊塔白也一起离开了。
　　道旁的商品琳琅满目，高楼炫耀着光芒，把这个天空分割成两部分。
　　原本非常想在情人节送友谊巧克力的伊塔白再次打了退堂鼓。
　　这是个绝妙的机会，他呼了一口气，不禁抬眼瞄了下旁边的宿谌。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宿谌似乎在想事情，他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动用他的眼。
　　不，伊塔白对自己说，太尴尬了，还是不送吧。
　　怎么可能，你已经躲了一天了！他心里的另一个小人在咆哮。
　　伊塔白为自己加油助威，他在心里默念，倒数五个数后，他终于——
　　“宿谌，为什么你今天和我回去？”
　　终于，说了一句废话。
　　宿谌的意识好像这才回笼，“因为秦泽今天晚上要打工，以前我都是和他一起的。”
　　“打工，为什么？”
　　“因为，”宿谌饶饶头，“他的家境不太好，有空的时候都在工作。”
　　“可是”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是他第一次在读书时打工。”
　　伊塔白几乎是立即便明白了宿谌刚刚在想什么:他在担心他的朋友。
　　幸好，他想，他没有送出巧克力。
　　“对了，伊塔白”宿谌垂眼，与他鲜红的眼眸对视，“你今天收到了多少巧克力？”
　　“不知道。”伊塔白面无表情地摇头，他不可能说他这是第一次收到表示爱情的巧克力。
　　“你一定拿到了很多吧。”伊塔白对他挑眉。
　　“当然！”
　　提到这个，宿谌不由自主地又开始炫耀，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可是一堆！虽然我没数，可是看起来还是很多的，可能比前几年的还要多？哈，哥的魅力真是不减反增啊！”
　　伊塔白淡漠地答应着，“嗯嗯。”
　　而宿谌似乎被取悦到了，他搂着伊塔白的肩膀，“伊塔白，像你这么好看的人，肯定被很多人告白过吧，虽然应该没有我多。”
　　他的呼吸打在伊塔白耳畔。伊塔白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宿谌的怀抱，他不喜欢这样比较亲密的接触。
　　伊塔白淡淡地回答，“没有人和我告白。”
　　“我靠？！”宿谌瞪大了双眼，“你长的好看，性格也还行，又聪明，好吧，虽然语文不好。可是！居然没有人和你表白！”
　　紧接着，他又眯眼，“你不会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吧？”
　　伊塔白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轻轻地点头。
　　顿时，同样单身了十几年的宿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同身受的怜悯，就在他马上脱口而出“我也是！”的一刹那，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他面前曾立的话。于是，宿谌拍了拍伊塔白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没事，现在学习要紧，虽然爱情的滋润很美妙，可是这种东西不可以强求。”
　　伊塔白:“……”
　　他瞬间不想送他的友谊巧克力了。
　　他刚想离宿谌远一点，可是不知为什么，宿谌把他扯了回来，再次用上了不久前的搂肩的姿势，“我知道我很优秀，可是你也不要为此气馁，天涯何处无芳草，放心，只要你语文好点，更随和点，你就有可能赶得上我，当然，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
　　伊塔白完全黑脸，他感觉到宿谌的内容正在向着奇怪的方向奔去。
　　“宿谌，”忽然，伊塔白打断了宿谌的高谈阔论。
　　伊塔白指向他的口袋。
　　宿谌顺势看去，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他的手机。
　　宿谌好奇地打开，光亮映上他的脸，他看见那个本来不应该出现的号码又给他发了消息。
　　宿谌心头一悬，脑海里浮现出了昨天的幻境。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等好点了后，他点开了短信。
　　对方的消息很短，只有几个字:聋哑人，怡回坊。
　　宿谌莫名有些害怕，为什么一个不存在的人会多次和他聊天？尽管直觉告诉他应该信任这个人。
　　作为从8岁开始便在未城生活的人，宿谌对“怡回坊”有点印象，好像是一家店？虽然他并没有去过。
　　“宿谌。”
　　“嗯？怎么了？”于是宿谌的注意力回了过来。
　　伊塔白看向前面的插路口，指向左边，“我走这边，你呢？”
　　宿谌悲哀地发现他的家是在右边。
　　他摸了摸鼻子，“我在右边。”
　　听罢，伊塔白什么都没有说，他直接对着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
　　然而，突然间，宿谌拉住了伊塔白的手腕。
　　光芒星星点点，周围人不多，他们也都奔赴着自己的山河，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宿谌发誓他是无意识这样做的，可是当动作发生时，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卧槽，伊塔白的手腕好细。
　　伊塔白停下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他们的手还是相连的，没有人放开。触感通过神经系统袭入大脑，宿谌想，伊塔白的手挺凉的。
　　“就是，额，”完了，他要编什么原因才可以解释这个？
　　伊塔白歪头，神情淡漠。
　　“就是，伊塔白，你知道怡回坊吗？这个好像是一家店名。”
　　话一说出口，宿谌便后悔了，伊塔白明明才来这个城市没多久，他怎么可能知道。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伊塔白最后点头了。
　　他说，“我知道，是卖甜品的。”
　　宿谌再次瞪大了眼睛。
　　要不，罢另一个讯息也一起问了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坏处。
　　“那，你见过聋哑人吗？”
　　伊塔白犹豫了一下，然后试着挣脱着被握住的手腕，他没料到竟然轻易地就成功。
　　他抬头，“嗯，这家店的店长就是一个聋哑人。”很快，他又问，“怎么了？”
　　宿谌不禁摸了一下在他口袋里的手机，他察觉到对面的人应该是在对他暗示某种消息。
　　无论是出于好奇心还是因为那莫名而来的责任感，宿谌都认为自己不得不赶快到那家店。
　　“伊塔白。”他低头，与身边的人对视，“你可以带我去那家店吗？你应该知道路吧？”
　　伊塔白看出了宿谌眼里的焦灼，虽然疑惑，可同时，一种熟悉的寒意遍布全身。
　　这是已经缠绕了他十多年的危机感。
　　“跟我来。”他向着一个方向，用力奔跑了起来。

　　这是一个平凡的店铺，它坐落于小区外街，在夜色当头时，它四周的商店大部分依旧明亮。
　　而它却熄了灯，它完美地融入了黑暗却与周边的光明格格不入。
　　宿谌和伊塔白赶到时，看见了店门外的两个身影。
　　他们都还喘着粗气，等离它只有几米远时，伊塔白指着那个唯一的黑暗处，“就是这个，我没记错。”
　　“这么快就关门了？”宿谌打开口袋里的手机，“现在才十点半。”
　　伊塔白皱眉，“我昨天是11点左右过来买的，那时还没有关门。”
　　“买东西？买什么？”宿谌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
　　回应他的只有伊塔白的冷漠。
　　宿谌耸肩，好吧，看来是挺私密的东西。
　　当他们终于可以看清前面的人影时，宿谌不由得吃了一惊，他对其中一个人说，“秦泽？”
　　一直在焦急地踱步的秦泽闻声而望，果然，他也很吃惊，“宿谌，你怎么在这儿，这里离你家不是挺远的吗？”
　　“你在这里打工？”
　　“嗯。”秦泽不好意思地回答。
　　“发生了什么，你们应该是店员吧，为什么在外面？”原本一声不吭的伊塔白突然问道。然后，他又看向另一位蜷缩在地的店员，她明显受了惊吓。“现在还不是关店时间，为什么直接熄灯关门？”
　　“我也不是很清楚，”秦泽回忆道，“乐乐姐，就是这个店员，10多分钟前突然从烘烤室跑出来后，她便关掉灯，把我直接拉了出来，并关门，可是却没有走。她已经这样有那么久了，而且也不让我拉她。为了安全起见，我也留了下来。”
　　伊塔白听后更加不解，“店长呢？钥匙在店长那吧？”
　　“店长原本也在那个烘焙室里，可是后来我没看见她，我也不知道钥匙哪来的。”
　　伊塔白于是走向那个蜷缩着的店员，蹲下来，轻轻说，“你看见了什么？请把钥匙给我，我可以帮助你。”
　　那个店员还在颤抖，突然，伊塔白听到了一阵撞裂声——从店里面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