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碧落居 一年的 ...
-
一年的十二月的时辰之中,祝京最喜欢的便是那两三个月的梅雨季。
漫天的乌云沉沉的压下,豆大的雨滴淅淅沥沥的拍打在纸伞上,那是祝京最喜欢聆听的声音。
说到这个,便不能不说一下祝府在苏州的这座宅院了。
大门之下,先是三重石阶。进入院落,上了抄手游廊便耳目一新,清竹奇花,另有湖水小径从亭台楼阁下蜿蜒穿过,假山怪石,点缀古雅。
往西走,你会看到一处拱门,瞧了湖中的怪树之后,经过几许蜿蜒,再踏过一处拱桥你便会看到碧落居,那是祝京的居所,再穿过一个连廊,便能到那了。
碧落居的内院,有一个露天的休憩台,祝京大部分时间都会坐在那。
然而,她此刻却不在。
因为、下雨了。
此时碧落居里,廊下站了一排的丫鬟和小斯,一众下人齐齐歪着脖子、忧色重重看向一处屋顶。
“秋阳姐姐,这雨还要下多久呀?”秋阳是祝京的贴身婢女。
秋阳:“你问我,不如去问问这苏州的雷公电母、为何如此爱下雨好了。”秋阳以一种极为生无可恋的语气回答到。
“老天爷呀,噢不!苏州的雷公电母啊,求求您快停雨吧……”有个小斯双手合十拜到。
本是滑稽的令人发笑的画面,一众丫鬟小斯的神情却是习以为常的麻木了,只瞥了一眼又看向那处屋檐。
那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形象些点来说,是站着一名身形修长较好的女子。
那女子的青丝用一根青簪半挽着,长到了臀部。她撑着画枫的纸伞,一身白衣清冷绝俗、透着楚楚的温意。
若是单看,你只觉得此女子便似那画中仙、仙中嫦娥。可若是她睁开眼、开了口,额……便丧失了那么几分的氛围。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之后,雨就变小了,站在廊下的丫鬟和小斯门纷纷不由窃喜起来。
秋阳首当其冲,朝那屋顶上的人喊话:“小姐!雨小了,你快下来吧!”
那是一双介于丹凤与桃花眼之间的柳叶眼,兼具着桃花眼的柔意、微微上翘的眼尾又有着丹凤眼的狭长诱惑,总的来说、那是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
平整的鹅蛋脸,赛雪的肌肤,轮廓好看恰到适中的薄唇外加微翘的直鼻,她很美、美的独有风华,但她最五官中一眼令人着迷的,还是那双眼睛。
她微睁开眼,为适应长久闭目的带来的光亮、轻轻的蹙了蹙眉头。
随后,她的嘴角扬起了一弧不羁无奈的笑意,秀美微挑,朱唇轻启。
“停的真快啊。”
她一开口,你便能感觉到那清冷的背影之下不同绝俗的气质,她当然是清冷的,但其之下更多的却是慵懒的玩意儿感,这与她那双诱人的眼睛形成了些反差感。
但这反差,正是她最迷人之处。
点地而起,她便飞下屋檐来。
这上好的轻功,根本不像一个需要到苏州来养病的京中贵女。
“小姐,给奴婢吧。”秋阳凑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伞。
祝京看着廊下的一群丫鬟小斯,有些无语,笑着叹了口气,她摇了摇头:“我这个大小姐的话啊,是没什么用咯。”
“额?”
“小姐,你说的这是哪里话?”
哪里话?她可不会说苏州话。
这苏州祝府只有她一个主子,听雨是她儿时便养成的习惯了,分明早就叮嘱了祝府的下人在她听雨之时不用管她,可她每每听雨、这些人都会聚在一块儿等她,然后忧心忡忡的在想她还要听多久。
总结来便是一句话——她喜欢听雨,他们喜欢看她。
祝京喜欢视野开阔之地,于是书房和寝卧集为一体、设在了碧落居的二楼。
进门之时,你会先一眼看到一扇古雅偏大的轩窗,轩窗之下设了供读的红漆案桌,除了书籍画卷,还摆着些文玩和灯盏。往右走,便是闺阁该有的陈设。
然而祝京进了房门,便是直接躺了软榻。潇洒优雅的将裙摆撩开,一手枕在而后,右足便搭上了左足。整套吊儿郎当神似男子的举动,她做起来虽优雅,但还是看的秋阳直在心底叹气。
小姐这幅闲散慵懒的举动,哪里有半分京中贵女的模样,若不是人还显着些书香气质,谁会相信她来自京城呢?
秋阳默默叹气,她这个做丫鬟的真是替小姐操碎了心,明明同自家小姐一齐长大,她却自小都像个老妈子一样。
想到这里、秋阳的秀眉便快扭成了八字。
软榻上,祝京瞧瞧的微睁起右眼瞥了眼秋阳,嘴角几不可见的扬了扬。她这个做主子的,到是还挺喜欢看秋阳这幅感叹瞎操心的模样。
想着,身上便多了个毯皮毛。
秋阳贴心的给她理了理,问道:“小姐今日可还有别的打算?”
祝京:“外头露雨连珠,此刻便是最好的打算。”
秋阳俯了俯身:“那小姐先歇着,有什么事唤秋阳一声。”
祝京:“嗯,去吧。”
秋阳退了几步准备离开,顿了顿又觉得房屋的窗户开的太大,便上手拉了后才离开。
门吱呀一声关上,祝京微瞥了眼门口,嘴角又浮现些无奈笑意。秋阳打小就怕她生病,因为儿时她的身子的确是欠佳,但那都是儿时的事情了。
她在苏州养了很多年的病,后而学了武,儿时那般的病弱体质便早已无存了,可秋阳这个丫鬟却一直觉得她很羸弱,始终把她当儿时那般对待。
祝京的病是打娘胎里带的,她还在襁褓之时便被送来了苏州,她如今已经十七岁了,她真真是在苏州长大的姑娘。
祝京闭目细听着微雨,觉着快要睡着了,然而就在下一刻她便听到了有人轻微的上楼声。
门吱呀推开,祝京也微睁开眼睛,她在瞧见站在秋阳身旁的人后,坐正了起来。
祝京:“盐叔。”
盐叔,苏州祝府的管家,自小看着祝京长大。
盐叔朝她拱了拱手:“小姐。”将信封给到秋阳。
祝京见此便下了床榻,接过信封走到案桌旁落座。
她在看信的期间,秋阳和盐叔全程静待着。见她将信封放下没说话,盐叔笑着悄然开口:“小姐、信上说了什么呀?”
祝京浅笑着将信推了推,秋阳起递给盐叔,盐叔接过,秋阳也凑到盐叔旁边看着。
过了一会儿,盐叔呼出了一口气:“原来是祝老爷子要办八十大宴啊。”
说这话的时候,秋阳和他瞧见祝京正望着窗外。两人知晓,每当这个时候,祝京是心里在想事儿。
顿了一会儿,祝京朝秋阳:“将祖父的画像拿来。”
过了一会儿,案桌上,祝京展开了三副画像。
最近的那一副,画像上的老者面庞布满皱纹,一身华服坐着,他头发胡子花白,虽拄着手杖,但弯垂的眉目之间依旧可见那年轻之时其斯雅的威仪以及垂悯天下的气度。这幅画,乃是两年前画的。
中间的一副,老者是站着的、但已经拄上了手杖,这幅画是七年前收到的。
最后一副,也是第一幅,这张画像上的老者还是站着的,但没有拄拐略显年轻,这是十二年前的画像了。
这是祝京收到的第一幅画像,在她五岁那年。
祝正德时常会派人从京城送东西给她,儿时是些苏州没有的玩具、长大了些便是书籍,还有祝正德自己书法笔作。
祝京一直跟在京城的祝府有书信往来,祝京五岁那年,远在京城的祝正德收到了一副来自苏州祝府的书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