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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刺猬下山有月光 ...

  •   刺猬下山有月光

      01
      一立秋,庞城就像开了极速降温键。一场秋雨一场寒,庞城今年貌似很应这句老话。虽是微雨徐徐,但气温着实是降了下来。
      “快快快,下楼上体育课了。”丁子栋催着稳稳当当坐着聊天的三个女生。
      “知道啦,不就这节课要打班赛嘛。”韩璐欣放下手里的小镜子,挑着眉说。
      “不就?你搞搞清楚,我们‘重案五组’其中的仅有的两个男生可是主力。我不管,你们必须站在第一排喊加油。不然输了就怪你们。”江翊两个手撑着桌角,靠近她们三个说着。
      “好好好,她俩不正整理自己的仪表嘛。你们先下,我们断后。”沈一南调停者的本能出现,不然又是一场恶战。
      上次江翊为了抢到食堂热乎出炉的红烧狮子头,让林筱快点收拾。谁知俩人拌起嘴来,好巧不巧,江翊碰到了韩璐欣的手办,打碎了林筱的眼影盘。
      最后啊,红烧狮子头没吃到。江翊的倒是被混合双打的红彤彤的。
      重案五组,是少年们想群名时灵光一现的结果。是自己选择的朋友,也是命运的馈赠。
      “诶,顾珈言怎么还在睡。跑学校睡觉来了?”
      “不管他了,他就那样。”丁子栋拉着大家往外走,生怕跑掉一个。
      “他怎么回事?那个顾珈言。”沈一南外出大提琴比赛一个星期,回来之后班里就多了个新同学。她也纳闷,自打她回来,都两天了。这位新同学要么在睡觉,要么就靠在教室最后的窗户边看着前面。
      “顾珈言啊,从转来到现在。除上课的时候偶尔听听,其余时间都在睡觉。与其说他没有朋友,不如说是他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样啊。还是叫他一起下去吧,一个班的就要整齐一点儿。”说着,沈一南向教室最后走去。
      “同学,一起下楼吧。今天打班赛。”沈一南轻轻碰了碰顾珈言的肩膀。
      谁知这个“沉睡少年”转过头来柔柔说了句“好”。
      “靠,你没睡!”江翊大叫一声。
      “没睡好,没睡妙。姑奶奶们,咱能下楼了吗?要来不及了!!”丁子栋是真的咬着后槽牙说。
      没办法,谁叫他惹不起呢。只能惯着。
      不吹不擂,江翊和丁子栋打篮球确实是有点儿东西的。跳投三分,底线救球……惹得场边女生的阵阵欢呼。
      每到这时韩璐欣总说“喊什么喊,帅在哪里了。”
      也是,相处久了。总是身在福中深不知。
      但也谨遵两位“少爷”要求,拼尽全力也要喊出拉拉队的气势。沈一南喜热闹,这最喜欢这样的氛围。笑得格外开心。
      她身旁的少年嘴角也微微带笑。与旁人不一样的是,顾珈言看一眼球场,看十眼沈一南。
      这是顾珈言十二岁之后,第一次和别人同行,第一次有人邀请他一起做些什么事。
      02
      这个时代,离婚不不少见。但顾珈言没有想到的是落在自己头上的是如此不同。
      父亲风流成性,最终遭人陷害。生意尽毁,名声落地。他并没有向母亲解释,整日酗酒。
      母亲提了离婚。顾珈言被判给了母亲。
      而那天,是新年。
      从彼时起,顾珈言听到最多的就是
      “他老子那个样子,他能好到哪里去。长大后肯定是个浪荡子”。
      顾珈言暗暗发誓,自己就算死,也就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评头论足并没有止于邻里街坊。学校里,也慢慢有了不少的“真相”。
      几年间,那个眼里带光,眉间潇洒的小孩儿被编造的那些“真相”所笼罩。眼里早已没有了光,朋友也因为父母的一句“少和他玩,会学坏的”而渐渐离他而去。
      顾珈言知道,不怪他们。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转学这件事,是母亲做的决定。在原来的城市,同学之间是个圈。难免出现一种情况,你的高中同学是你小学同学的初中同学。
      而转去一个新环境,则是力所能及之下的权宜之策。
      因为长时间的压抑,顾珈言不常和人交流。睡觉,则是避免社交的好方法之一。
      所以就有了“只睡觉,头顶贴个‘生人勿近’”这样的评价。顾珈言不在意这些,长久以来,他都不在意。
      可刺猬蜷缩久了也希望有其他的小刺猬轻轻敲敲它的壳说“出来晒太阳啊!”
      随着终场哨吹响,六班大比分领先赢下比赛。江翊和丁子栋套上训练服,朝着沈一南她们的方向来了一套吃饭的动作手势。韩璐欣摆了个“OK”的手势,便招呼大家走了。
      “我要吃火锅!”
      “换个清淡的吧,他俩刚打完球。”沈一南拍拍林筱的头,像和小朋友说话的语气说。
      “好。那我们去吃椰子鸡……火锅!很清淡,不辣的。”林筱眨巴着那双葡萄眼。
      “好。”
      “顾珈言,一起去吧。反正你回家肯定也是睡觉,不如和我们去吃饭。”
      说着,沈一南眉头皱起看着林筱,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对啊,一起去吧。我们去叫他俩,校门口见。”韩璐欣连忙拉走这个“混世小魔王”。
      “她口无遮拦惯了,你不要介意。”
      “没事的。”
      “那就一起去吧,大家在一起热闹。”
      “好。”
      顾珈言小时候很喜热闹,那自从那天的“热闹”过后,他就习惯性躲着热闹走。但这次不一样。
      是年龄相仿,阳光灿然,对他的过往完全不了解的少年们邀请他去“晒太阳”。他不敢奢求这样的热闹能持续太久,但在他们听到那些风评之前,他希望可以多停留一会儿。
      饭桌上,江翊和丁子栋嘴就没停下来过。不是吃,而是不停地说着刚刚在球场上有多帅,球技有多高超。还不忘向女生们求证。
      “是是是”
      “对对对”
      “顾珈言,你会打球吗?以后一起打吧。”
      “好。”
      “你怎么这么沉默寡言。要立高冷人设啊。”
      “别老趴桌子上睡觉,颈椎会出毛病的。课间和我们一起玩吧。”
      “对啊,你不会社恐吧。来和我们一起,小爷我保准半学期给你‘治’好。”
      “这样的话,我们就是‘重案六组’了。就不用听别人说我们盗改别名了。”
      ……
      03
      日子总会是平静与波澜相互交替的。
      顾珈言的母亲以为来到一个新环境,就不会有之前那样的打扰,并且可以开始新的生活。顾珈言也这样认为。
      高二研学是和隔壁市一起去的。
      “诶,顾珈言。苏城一中是你之前的学校吧。”
      “嗯。”
      “那高中部一定有你认识的人,到时候一起玩。”
      “再说吧。”
      尽管和丁子栋他们玩了很久,大家也早已熟络非常。但每次江翊缠着顾珈言问他之前的事的时候,他总会找借口避开这个话题。
      他不想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人。
      “想和大家说个事。”
      “你说嘛。”
      ……
      能够避免最坏的情况出现的最好方式,就是提前做好防备。
      只是顾珈言没想到的,五个人听过他之前的生活之后,并没有如他印象里那些人一般。而是眼神坚定的同他说“我们在,你别怕。”
      是青涩,更是少年人予以朋友的赤诚。
      以前苏城的那些同学没有站在顾珈言面前竖着指头去“叙旧”。但那些风言风语终究是传到了同学耳朵里。
      “你别老和他在一起了,给你的小伙伴也说一声儿。”江辰球队队友拉他到一边悄咪咪的说。
      “不好意思,他就是我们的小伙伴。永远的伙伴。老伴儿!听明白了吗?”江辰手搭在队友肩上,每说一个字就离对方近一点。
      “还老伴儿,老子性取向可正常。快上车。”丁子栋给江辰来了一脚,江辰差一点就证实了自己性取向有问题。
      “对了,自己有点判别能力。别老是别人说啥信啥,挺没劲儿的。走了。”丁子栋转头对着那个男生,眼神也是不常见的正经。
      “呀!你有毛病啊,我差点亲到他。咦,想想就发毛。”江辰说着就抱紧自己。
      “怕什么,就当丰富生活体验了。”
      “你是真有毛病。”
      上车后,江辰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六个人,三排座位。五人呈侧“U”形包围这顾珈言。
      “落座吧,各位。”林筱摆出“please”的手势。
      沈一南坐在顾珈言身边。她插上耳机,递给顾珈言一边,示意他带上。并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听听歌,睡会儿。
      这几天每天都可以听到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的那些话语语气。但比起以往,这次他并没有在意。
      顾珈言给母亲发了条消息:放心吧,一切顺利。玩得很开心。
      他看向窗外。树影斑驳,山川秀美。他终于看到。
      转过头想和沈一南分享有座山的形状怪异时,自己左边的女孩好像已经熟睡了很久的样子。这时,韩璐欣和林筱天天挂在口中的影视剧套路出现在顾珈言耳边。
      他想让女孩靠在自己的肩膀。可沈一南坐的板正,怎么调整坐姿都不合适。只好时刻关注这沈一南,在她头侧过来的时候托住她就好。
      手机振动。顾珈言看到沈一南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爸爸妈妈回来了,一起吃个饭吧。”
      备注是“不要理”。
      顾珈言注意着,身旁的这个不管这样都喜笑盈盈的女孩,在看到那条信息时,脸上显出顾珈言从没见过的表情。
      厌恶的。
      看到信息后,沈一南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笑。直到耳机里传来一句歌词,沈一南立刻拔了耳机。顾珈言叶识趣的没有多问。
      “多想一家人心朝着同一个方向。”
      04
      下车后,沈一南打了招呼,就面朝着落日走去。
      “唉,估计她爸妈又回来了。”
      “又?是没钱了才‘又回来’了吧。”
      “晚上我去找她,还是接她去我家住。”
      “行。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好。”
      一套行云流水的流程让顾珈言更加纳闷,但也大概猜出个差不多了。
      “你还不知道。沈一南从小就有哮喘,其实不严重。她爸妈本来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心里不舒服,再加上这个。就直接把她送给邻居了。”江辰轻声地给顾珈言说着。身边的其余三人也无奈的叹气。
      “好在邻居人很好,对一南不错。现在一南大提琴学出来了,经常参加比赛,也赚了点奖金。不知道她那爸妈听谁说,学大提琴以后很赚钱。这不,每隔几个月,就过来打着吃饭相见的名义来要钱。不给就吹胡子瞪眼。唉。”林筱翻着白眼说着。
      “有些人真的是不配当父母的。”
      是的,顾珈言赞同这一点。
      “先前几次,一南生气的厉害,哮喘发作了。得亏药在手边。”
      ……
      哮喘?药?可沈一南今天要去见她爸妈,行李包麻烦韩璐欣带回去。她只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包。那包,手机钥匙就塞满了啊!
      “你们有她的药吗?”
      “这儿。”韩璐欣从行李包里拿出来沈一南的哮喘喷雾。
      “可她去哪了我们不知道啊。”
      “我知道,药给我。我去”顾珈言拿过药,随手招停了一辆出租车。
      顾珈言在纳闷那条消息的时候,又来了一条。是饭店的地址。
      沈一南没有说谎,手机确实是没有电了。顾珈南根本联系不到她,只能在心里祈祷。
      好在不是很远。顾珈言一下车就直奔大厅问前台
      “有没有一个穿着牛仔外套,马尾辫的女生?”
      “她是自己一个人。”
      “麻烦您好好想想,她去了哪个厅。”
      ……
      “是不是她?”前台指着顾珈言身后。
      明明是艳阳高照,也没有下雨的预兆。可沈一南却全身湿漉漉的。
      顾珈言跑过去,把喷雾举到沈一南面前。他是打车来的,但全身也快湿透了。
      沈一南举起手里的同款喷雾,不禁一笑。
      “我们出去吧。”
      “好,我带你出去。”
      夏天傍晚也是温热的,沈一南身上也很快就干了。而顾珈言身上的冷汗也在看到沈一南的那一刻消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沈一南拿着顾珈言刚买来的奶茶,手掌间暖暖的。
      “不好意思,回来的车上我看到你的消息了。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抹除这段记忆。”顾珈言连忙解释道。
      “抹除记忆?你还挺厉害。没关系的。”
      “你没事吧。”顾珈言语气柔柔的。
      “你看,那是我的亲生爸妈。”两人坐在酒店门口花园的台子上,虽然距离远,但也可以直直看到酒店大门。沈一南指着大门那儿出来的一对男女。
      “他们从我一出生,就在勉强养我和丢掉我之间纠结。我也一直在他们到底爱我还是不爱我之间纠结。后来啊,他们把我交给邻居的时候,脸上露出我从来都没见过的笑容。那时候我才知道。是一直想要抛弃的,是不爱的。”
      微风吹过女孩凌乱的头发,在眼前飞舞。沈一南并没有拨开,可能只有这样才不会看清距离自己几十米远的那对贪婪嘴脸男女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顾珈言看着她,印象中总是笑吟吟的,轻言细语,很温柔的女孩。顾珈言至此之前都觉得丁子栋,江辰,林筱,韩璐欣,沈一南五个人一定是家庭幸福的,所以才会有这样好的性格。但现在他相信了那句话。
      没有绝对的幸福,只有相对不幸。
      日子过得很快。高三的到来,不仅带着紧张焦虑,更带着对未来的憧憬。闲暇之余,总会凑成一伙又一伙,探讨着想要去的地方,畅谈着自己想要成为的人。那时,少年人用着“梦想”和“未来”这两个词就能能够抵挡一切困难艰辛。
      05
      沈一南因为是艺术生的原因,所以分配的考场和大家不在一起。大家约好八号下午考完去大吃一顿。奈何这天下午下馆子的人太多,必须赶快赶去饭店占座位。
      “那一南怎么办?”
      “我骑车了,过去接她。你们先去。”顾珈言骑上车就快速使出了人群。
      “他那是山地自行车,怎么载南南?他不会让南南跟在后面跑吧。”林筱的嗓门依旧是“引人立耳”。
      “想什么呢。我们快走吧。”江辰揉了揉林筱的头,只是神情不如往常。眼神温柔了不少。一旁的丁子栋和韩璐欣不禁笑了笑。
      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是顾珈言的山地车有后座,是新装的后座。
      那天从酒店出来,他和沈一南两人一路走了回去。顾珈目送沈一南上楼时,注意到他一瘸一拐的。
      出了小区后,就找了个修车铺。
      “师傅,加个后座。”一进店,顾珈言就直冲向正在修车的老师傅。
      “小伙子,这加是为了载女朋友?”老师傅笑着问道。
      顾珈言第一次不想否认别人的猜测,微笑“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夏日的下午总是无比燥热的。但顾珈言在雨中人相逆的途中,心情很是轻快。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但那扬起的嘴角回答了一半。
      到了沈一南所在的考场。考试已经结束很久了,但校门口依旧围了很多人,加上路边正在施工,很是嘈杂。
      在熙熙攘的一片吵闹中他听到了沈一南的名字。
      顾珈言挤进人群。
      看到沈一南蹲在一边,抖得很厉害。她的旁边,是一个抱着头的男人。顾珈言只觉得眼熟。
      是沈一南的父亲,亲生父亲。沈一南指给他看过的。
      等顾珈言回过神儿来时,沈一南已经蜷缩在角落。他推开面前的人,冲过去抱住沈一南。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在乎。
      顾珈言此时此刻只想紧紧抱住她。
      他的月亮。
      不久,警察来了。拉起沈一南,需要她回警局。见顾珈南不撒手,于是问平静了不少的沈一南:“你认识他吗?你们什么关系?需要他陪你一起过去吗?”见沈一南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于是加了最后一句。
      顾珈言正想说话,没曾想被沈一南一句“我不认识他,我自己跟你们走。”噎了回去。
      不认识。
      这是沈一南对警察的回答,也是顾珈言最后一次见她所听到的结束语。
      后来,有很多人,很多版本,说着沈一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顾珈言一句都不想听,也不信。
      他要听沈一南亲口说给他。
      高考结束后,大家都如愿的去到了想去的地方,学到了心仪的专业。
      只是,沈一南。自那天后,就没有了消息。
      顾珈言去了上海学医。繁忙的学业让顾珈言很是满意。满意在精进学术,满意在可以忙道无暇胡思乱想。
      六年间,大家无数次提及沈一南。顾珈言却没有言语太多,性子也越发冷静稳重。每每谈到沈一南,丁子栋总会问“你那天去接南南的时候真的没有看到她吗?”
      “没有。”他撒谎了,但他守诺了。
      在起身跟警察走之前,沈一南在顾珈言耳边恳求地说道“不要告诉大家,你就当没有看到我。”
      顾珈言不知道不说这件事对不对,只知道守住沈一南的难言之隐是对的。
      也是他现如今唯一能做的。
      顾珈言语沈一南唯一的联系方式只有邮箱。六年间,顾珈言几乎每天都会给沈一南写信。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就连屏幕上方的头像与姓名也一直没有更换过。
      06
      一九年末,凌冬将至。江城武汉一如往年,紧锣密鼓的准备盛大的跨年夜。
      但没有想到的是,疫情的突然降临,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日子越发临近春节,可疫情却并没有“识趣儿”的离开,反而越发猛烈。
      武汉封城后,各省市医疗援助队纷纷来帮忙。
      顾珈言作为上海医疗队最年轻的队长,在完成上海防疫工作之后。带着自己的队员,坐飞机快速前往武汉。
      在报名去往武汉驰援的名单上,顾珈言什么也没有想,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大家受到顾珈言情绪的感染,纷纷签上自己的名字。
      到达武汉的时候,顾珈言一行人没有休息,直接前往所分配的医院。大巴车开到医院门口时,众人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
      因为要最大程度的降低感染的可能性,所以医疗物资只能运停在医院门口。门口到各部门的这段距离,只能由医务人员一车一车的拉进去。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行动并不便利,但他们必须加快速度。是生命希望的催促,更是死神的追赶使然。
      “每个人下车后,听从安排。去到相应的部门。一定听从安排,认证学习防护服的穿戴与抗议工作流程。”顾珈言一如往常的冷觉。但这次,眉宇间多了几分愁容。“各位,一定做好防护。注意安全。”
      “知道了。”
      顾珈言交代完所有相关事宜,拿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的行李去到休息室。
      几乎所有人在出发当晚,都在精简行李。为的就是可以多放下一箱医疗物资。顾珈言的双肩包利也只有简单的洗漱用品,衣服没有几件。正好,未来的几周里,大家也没有什么机会穿着防护服以外的衣服。
      武汉的情况远比想象的严重。
      新型冠状病毒的武力和神秘一次又一次的考验着当地的医疗设施与防控能力。
      顾珈言每每看到病人痛苦时,比起平时,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焦急与医学理想的怀疑。
      加班到后半夜的时候,顾珈言总会拿出手机,左右翻动着相册。一会儿笑,一会儿红了眼眶。但每次都会以眼神炯亮结束,像是受到了什么激励一样。
      有一次,顾珈言实在是太累了。手机一直亮着,同组的组员看到了屏幕上的女孩儿。隔天还不忘调侃顾珈言一番。
      “有,我说你怎么一天天的那么有精神头的,原来靠看美女的呀!”
      “去一边去。”
      “不过怎么天天看同一个人啊?”
      看顾珈言没反应,又追问,“不会是白月光吧?”
      顾珈言愣了好久。
      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怎样形容沈一南最贴切。月亮的这个形容也只是因为见沈一南最后一面的时候,她穿着一条白裙子。
      这样的形容,好像是贴切的。
      白月光。照亮,难忘。
      顾珈言微微一笑,将手上的饼干扔给身旁的同事,“赏你的”。接着,打开手机看了眼照片,套上防护服出去了。
      那是沈一南当年去北京参加单招考试时,有人拍下来的。当时还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一袭落地红裙,光打在她身上。演奏时,就像与月色和鸣。
      顾珈言第一时间就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生怕帖子被删掉。但又只是将照片藏于相册,好像生怕别人发现异样。而那份时至今日都没有说出口的喜欢,却依旧藏于心底。
      许是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的原因,顾珈言晕倒了。
      输了液,睡了一晚。总算是醒过来了。
      “言哥,你终于醒过来了。”同组的实习生都快要哭出来了。
      “放心,死不了。”顾珈言不熟练的摸着实习生的头。也没办法,总不能摸他的脸吧。
      “说什么呢,不许说不吉利的字眼。”
      主任在旁边捣了顾珈言一下。在支援期间,大家约定好了不说不好的字眼。是对自己心理暗示,也是一种祈祷。祈祷这个困难的寒冬的过去,祈祷希望对我暖春的到来。
      “对了,和大家说个消息。武汉的这波疫情终于迎来拐点了。真的,辛苦大家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会迎来拐点,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激动得说不出话。
      “还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滞留在武汉的乐团决定过段时间来我们方舱医院进行演出。音乐最能抚人心嘛。大家整理整理情绪,继续战斗。”
      主任走后,大家纷纷查看乐团的相关信息。
      “你看,好像是北京那边的。”
      “好像很多都是国外回来的留学生诶。”
      “快看,这是他们在机场和高铁站的演奏。”
      “哇,真的很震撼。”
      在一片热闹中,顾珈言一眼就看到在越远第一排的沈一南。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情绪是什么。
      是恨吗?恨他一声不吭的就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但他现在又见到了她。是欣喜吗?喜在看到她了,可她确确实实离开了自己很多年。
      顾珈言压着自己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心里默默记下乐团来演出的日子。
      07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批批患者康复,顺利出舱。
      武汉的春天也来了,不出所料。
      是个暖春。
      在顾珈言所在的放舱“倒闭”前夕,迎来了乐团演出。
      具体演奏了什么曲目,顾珈言没有在意。大部分是一些主旋律很强的和抚慰人心的暖心的歌曲。
      但顾珈言直勾勾的眼神简直要把沈一南盯穿。沈一南注意到他,微微一怔,续而演奏。
      演出结束后,顾珈言作为医疗队队长上台发言,并对乐团表示感谢。而沈一南作为乐团的负责人则与顾珈言并肩而站。
      “感谢。”
      “应该的。”沈一南用余光注意着身旁的发言者。他比从前沉稳了不少。
      果然,最能改变人的无非时间与经历。
      演出结束已经是傍晚了,在整理东西的沈一南注意到顾珈言和主任交代完相关事宜后,就走向了露台。
      沈一南默默注视了他很久。
      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多了几分帅气。
      少年的肩膀看起来也宽阔了许多。
      沈一南停下手中的事,径直走向注视已久的地方。刚想打招呼,沈一南看到到顾珈言手中的烟。
      顾珈言注意到身旁的沈一南,一晃神,便匆忙地将烟藏在身后。
      他鲜少慌张的。
      “都学会抽烟了?”沈一南将双手搭在扶手杆上,眼睛并没有看向顾珈言。
      “不常抽。”顾珈言顺着沈一南看向的方向望去。
      晚霞,灿焰如华。
      “好久不见,过得怎样?”虽然不是在重逢的之际的第一句话,但沈一南还是说了出来。
      “还可以。”虽然是故作的冷漠,但顾珈言知道,这句客套话是他梦寐以求了六年的。
      “那天,他来找我让我在担保书上签字。我没有签,他就开始大声说着他胡编乱造的那些故事。争执的时候我拿路边的砖头打了他。后来在警察局带了好几天,出来之后就跟我养父母出国了。”说着,沈一南慢慢低下了头。顾珈言伴着夜幕降临,顾珈言看不清她的脸庞。于是朝沈一南那侧靠了靠。
      “那天我……”
      “那你是回来了吗?”
      “不走了吗?”沈一南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得到连着的两个问句。
      顾珈言用几乎急迫的语速抛出两个问题,眉眼间也满是希冀。就像是某样失去了很久的东西是否会回来就取决于沈一南的回答。
      “对,不走了。”顾珈言如释重负,在沈一南回来了这件事面前,过往的那些事到底是什么样,已然不重要了。

      “回来就好。”
      沈一南本想忍住情绪继续解释下去,但话被顾珈言短短四个字顶了回去,眼间的泪却被推了出来。
      露台上的灯亮了起来。顾珈言看清了沈一南的脸,也看到了像玻璃弹珠一样掉下来的泪珠。
      明明被断联的是他,被说“不认识”的是他。明明是他最该难受到泪眼婆娑。但看着面前的沈一南,“罪魁祸首”沈一南,顾珈言完全发泄不出来。
      原来,重逢可抵分别之苦。
      “不哭了,我没有听别人说的什么。我只信,也只等你说给我听。”顾珈言轻抚着依偎在他怀里沈一南。
      那一晚,沈一南哭肿了眼,顾珈言露出了当年沐着风趣接沈一南的笑。
      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他接到了她。
      08
      六年间的事,沈一南陆陆续续的和顾珈言讲过。但每次听时,有两件事,一件不能确定,一件能确定。
      不确定的是,顾珈言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确定的是,沈一南快要被他盯穿了。
      过年回庞城,重案六组终于重聚了。那一天,什么八卦都讲了,什么未来也都畅想了。
      大家唯独没有问起沈一南当年的事,这些年的事。就像高中时,在众多流言蜚语下,少年们的选择是保护顾珈言,陪着他该吃吃该喝喝。
      他的事,要他愿意,要他亲口说出来才算数。
      如此而来。是他们的默契。
      当年的顾珈言明白,现在的沈一南更知晓。
      沈一南举起快要满出来的杯子,看着大家许久,“谢谢你们,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呦呵,就说这些,举那么久练手臂呢!”江翊用着玩笑的语气也没能遮住早已泛红的眼圈。
      再红的眼眶,也被那场名为“老友相见”的聚会上的欢笑所化解。
      09
      回去的路上,沈一南牵起顾珈言反复试探的手,并越发向那顾珈言那侧靠去。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还有呢?”
      “谢谢你听我说。”
      “没啦?”
      “谢谢你没有间断的邮件。”
      “啊……啊?”
      “你别跑啊,你看到邮件了?”
      说话间,沈一南乘上回家的公交车。指了指手机,示意顾珈言。
      短信的提示音江顾珈言的注意力从远处拉回手机屏幕。沈一南发来的是一个文档,并附留言一句,“自行查看。”
      顾珈言打开文档。
      零零散散,长短不一。但都以“看到啦”打头,写着一段又一段的回信。
      近乎千页的文档,顾珈言看了两分钟不到,就将手机页面转换到短信页面,缓缓打下两行字。
      “耐心都用来等你了,怎么还会有耐心看这个。”
      “那我来讲给你听。明天见。”
      “好,明天见。”
      后来啊,小刺猬和月亮幸福的在一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刺猬下山有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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