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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谭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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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谭深是在一个夏天,就像现在一样,只不过那时候的荷花开得不如现在好看。
那天温浅去市里参加数学竞赛刚回来,因为到了放学时间,她就没有在学校多待,背着包就往家走。
回到小区后,温浅没有上楼而是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看书。
每年的六月二十号温浅总是不被允许回家的,因为今天是她爸的忌日,也是... ...她的生日。
不过这么多年也习惯了,温浅随便靠在一根柱子上开始背英语单词。
天色渐晚,凉风袭来,花香夹杂着几丝呜咽,听着恐怖极了。
温浅拿着书的手顿时就僵住了,小霸王什么都好,就是一点,胆子小。
平时温浅都是拿着钱随便找个宾馆待着的,但今天不行,老爷子昨天晚上还咳得不行,今天他一个人在家不知道要咳成什么样子呢,她放心不下,想看家里关了灯再走。
谁承想,仅一次的摸黑走就遇着脏东西了?
温浅不敢赌,她把家当收拾好提溜在手里,做好了随时跑的准备。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跑,一声呵斥携着哭声再次传来。
那声音别提多熟悉了,温浅一下子缓过神来,慢慢朝着声源处走去。
她倒要看看这小伙子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平白吓她一跳。
少年蜷缩着身子倒在湖中央的亭子里,比人高的荷叶完美遮住了他们的暴行,留下飒飒风声。
孙扬一脚踏在少年肩头,跟踩小鸡崽子似的,脚上没有用力气,但脚下的人却没有反抗,他接过了同伴递过来的烟,猛吸了一口,眼神不悦地看着脚下那跟他一样的墨绿色附中校服:“我女神给你的水为什么不接?”
“你多大的面子呀?”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充满朝气的,当然还有一部分充满了傻气,在此我们简称他们为傻逼。
谭深初来乍到,本来就不爱说话,更不愿意同傻逼说话,于是他没有反驳。
“艹,还是个硬骨头?”孙扬就看不惯有人在他面前装逼,脚下撵着他的力道加重,惹得无辜被牵连的陈川又是一阵呜咽,他害怕地把自己缩进凉亭角落里,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只是路过。
砂砾摩擦脸颊带来一丝热度,倒说不上有多疼,谭深幽幽盯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你这什么眼神?”孙扬还想再教训他,不想刚蹲下,身后温浅的脚步已经停下了。
众人回头,只看见双手插兜靠在柱子上的温浅。
温浅有着和她身高不匹配的一张脸,一米七的身高搭配的却是一张圆润可爱的娃娃脸,前两天她刚剪了个刘海,乍一眼看上去别提多可爱了。
只是现在那张可爱精致的娃娃脸面无表情望着他们,眼神中满是被打扰的不耐。
这可是姑奶奶,众人惹不得。
“你又在欺负人?”温浅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目光慢慢落在孙扬脚下那一团脏上。
孙扬赶紧挥手反驳,“是他先招惹的我。”
少年瘦弱的身子蜷缩着不见多大点儿,细看似乎还在因为害怕而颤抖。
温浅朝孙扬勾了勾手,语气带了点儿烦闷:“正好我今天心情不好,要打架跟我打?”
孙扬哪儿敢跟她打,当即摆手就跑,全当自己倒霉。
比起孙扬,陈川更不敢招惹温浅,于是夹在人群里就跑远了。
霎时,凉亭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温浅的目光停留在谭深身上,问出了她每次都会问的一个问题,她问:“为什么不反抗?”
她并非闲的没事干遇到个霸凌就要上去逞个能救个美,只是不喜欢看着同伴互相残杀,就像她定的规矩,不要让校园霸凌出现在附中。
那抹绿不该在校园里被侮辱。
谭深坐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有最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捡起了散落一地的书。
温浅弯腰帮他捡起了脚边崭新的英语书,淡淡开口念出了书皮上的名字:“谭深,转校生?”
这两天班群里发消息说班里转过来一个贼拉帅的帅哥,温浅因为参加数学竞赛这几天一直没回去上课,继而也就没有见到号称宇宙第一帅的转校生。
昏暗的灯光直射而下,浓密似瀑布般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眸,但温浅莫名觉得他的眼睛该是极好看的。
谭深拍了拍脸上的沙土,一屁股在温浅对面坐下了,他不想回家,只是想在这里躲个懒不想碰见了孙扬他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谭深声色清冷,听上去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温浅微愣,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刚才问出的问题。
这种答案她听得太多了,她笑着摇了摇头,书页上的字写得还蛮清秀。
可能是因为谭深长得好看,也可能是因为她此刻无处可归,温浅开口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她不止跟一个人说过:“他们并不会因为你的隐忍而就此罢休,但他们会因为你的妥协而变本加厉。”
“不如反抗,他们知道你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在你身上讨不到好处,自然就会对你失去了兴趣。”
谭深抬头怔怔望着她。
温浅倏地就笑了,“怎么,以为我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谭深默默点了点头,刚才多嚣张跋扈的人啊,见到她跟看见了大boss似的就跑了。
索性今晚没什么事干,温浅说的也就多了些:“因为我成绩好,因为我能打。”所以这一片的刺头都怕她。
老爷子烦她,空闲的时候总想给她找点事情做,于是就给她报了不少兴趣班,最后只有跆拳道坚持下来了,再后来大了一点儿,就又给她找了个培训机构学散打。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温浅怀疑,别人那么信任她多少和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沾点关系。
“当和他们家倒霉孩子产生分歧的时候,他们会下意识肯定我的说辞,因为我成绩好,我优秀。”温浅把手里的书还给谭深,便不再说话了。
“你呢,下周就期末考试了,你现在转过来是有什么想法吗?”说完了自己,温浅忍不住好奇起谭深来。
临近期末突然过来一个转校生,温浅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有病。
“我父母的安排。”谭深回答道。
两人的话题就此结束,温浅没了想要背单词的念头,望着面前的荷塘发呆。
谭深的目光一会儿落在书上,一会儿落在温浅身上。
“是有不懂的吗?”他的目光太过于炙热,温浅即使在发呆也还是发现了。
谭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正式从书上全部挪到了温浅身上。
“怎么的,质疑我的实力,我可是铁打的年级第一。”说话间温浅就要上前拿过谭深的书,看看是什么难题,至于让他这么瞅着自己。
谭深一把缩了回去,没让温浅碰到他的书。
温浅愣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突然就被气笑了。
“你怎么还不回家?”
一句话就让温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笑意消失不见,又恢复了来时的冰冷。
谭深顿时就明白了,家这个词或许是温浅的禁忌。
“对... ...对不起。”他或许闯祸了。
温浅没有搭理他,拎着自己的书包就走远了,独留谭深一个人陷入无限懊悔。
没有进门,上楼的时候温浅已经看过了,客厅的灯已经关掉了,就连老爷子卧室的灯都关掉了,老爷子应该是睡着了。
蜷缩在自家门口,温浅有些迷茫。
她只知道爸爸是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出车祸去世的,没过几天奶奶也因为伤心过度随他去了,自此她便成了老爷子口中的扫把星。
尤其是她生日这天,老爷子是见不得她的,小一点的时候是老爷子一个人跑出去,独留她自己在家,长大了,就是温浅自己拿着钱出去待一宿,老爷子也不会管她去哪里,反正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了。
电梯声音停在十层,一梯两户,对面的邻居听说是刚搬过来的,温浅还没有见过。
现下乍一听电梯声响,温浅赶忙站起身来擦掉了眼角的泪水就往电梯口走,做出一副她正要出门的假象。
电梯门打开,谭深错愕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她想要离开的脚步就再也迈不出去。
谭深并没有收拾好自己,校服上的鞋印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浅给他让开了足够通行的道路问道:“你这样回家不怕爸妈担心吗?”
谭深的脚步未动,温浅眼尾欲盖弥彰的红,他知道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问到:“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温浅僵硬着点了点头,抬脚走进电梯,等着谭深出去后再按下行的电梯。
可谭深没有动弹,“不然去我家待一会儿吧,反正我家也没有人。”
谭深指着门外询问温浅的意思。
温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踏进了黑暗的客厅。
谭深打开客厅的灯,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让她先坐。
房间整体以白色为主,除了桌上的那束鲜红的玫瑰,温浅看不到一点儿别的颜色。
“你爸妈不在?”温浅小心翼翼坐到沙发上,轻声问道。
虽然谭深说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她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声量。
“嗯,他们跟弟弟在别的地方住。”谭深给她洗了一些水果,转身就又钻进了厨房。
温浅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默默缩在沙发上当起了一个合格的鹌鹑。
房子里的设备都是齐全的,就连冰箱里都会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给补齐。
谭深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最后还是简单一点,就着调料煮了个酸汤鱼面。
说实话,温浅还没有吃晚饭,早在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时忍不住狂咽口水,这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温浅起身,抓了一个苹果边啃边往厨房走。
厨房里谭深已经煮好了两碗面,温浅一见还有她的份,瞬间就开心了,一天下来的坏心情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美食对于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人家已经把面煮好了,温浅也不能闲着,她帮着把面碗端了出去,不大点儿的饭桌,两个人吃饭刚刚好。
趁着她忙活的功夫,谭深还炝了个黄瓜端着出来。
温浅饿坏了,也不管什么初见不初见,矛盾不矛盾的,伸筷子就往黄瓜上夹。
黄瓜的爽脆再佐上一点儿辣椒,那味道简直绝了。
温浅两眼放光瞅着他,仿佛抓见了一个什么宝贝似的,她从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你做饭也太棒了吧,你会做水煮肉片吗,川菜会做吗,我下次买菜过来给你打下手,你做饭好好吃啊。”
谭深被她夸得还有有些不适应,红着脸又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什么人间宝藏,你真是太绝了。”温浅一遇到好吃的就停不下来,酸汤鱼面的酸辣更合她的胃口。
认识谭深,实在不亏。
“以后在学校我罩着你,能不能时不时过来蹭个饭?”门对门多近,再加上谭深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温浅开始跟他打着商量。
她也不是白吃的,她付伙食费还免费给做保镖。
“以后你上学放学等我一块儿,你的安全由我来守护。”
谭深望着她一言难尽:“你也太没有原则了吧,一顿饭就给收买了?”
“昂。”温浅软饭吃的理直气壮。
谭深好久没有遇到有趣的女孩子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当然了温浅也没专门等他的回答,吸溜完面条还不忘去厨房把自己的碗给洗了。
她扭捏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客房在那边儿,被子都是新的,房间里自带卫生间,空调需要我帮你开开吗?”谭深吃得慢,温浅洗完碗回来,他还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面条。
虽说吃着饭,余光却一直关注着温浅,见她那样子,谭深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伸手指向一旁半开着的房间。
温浅默默又给他点了个赞,拎着自己的书包就走进了房间。
客房的风格和客厅一样,温浅算是看明白了,谭深家主打就是一个医院风。
不过,像是想到什么,温浅关门之前还是不放心教育起他来:“这次就算了,下次长点儿心眼儿别什么人都往家带知道不,现在这个社会像我们这种好吃不好色的人已经不多了,知道不。”
谭深刚起身想要去洗碗就听到了她这一句,浅笑着摇了摇头道:“知道啦,快去休息吧。”
“晚安!”
“晚安!”
清早,温浅的生物钟准时在五点响起,她睁开眼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不得不说,这个床垫睡着真的很舒服,温浅很喜欢软绵绵的床垫,但爷爷总说,过软的垫子对腰不好,所以她的床铺邦邦硬。
好不容易寻到一个称心的床垫,温浅躲懒就不想要起床了,但在床上躺了几分钟还是认命爬了起来。
她每天都给自己布置了任务,每天早上背多少单词,晚上做多少卷子都是有数的。
她不是天赋型选手,能得到现在的成绩都是她花时间花精力一点一点学出来的,她不知道自己的下限在哪里,所以她不敢松懈。
不过今天可以稍微奖励奖励自己。
温浅把英语书拿到了床上,靠在绵软的床头开始背书。
谭深也是差不多时间起,但他的起床和学习没有关系。
保鲜柜里还剩几个红糖馒头还有几个烧麦,简单煮个白米粥,再配个馒头或者是烧麦刚刚好。
谭深想着把食材放进了蒸锅,但快走到门口时,还是返回来又往锅里加了个鸡蛋。
五点钟的天还带着阵阵凉风,谭深习惯起床后下楼跑两圈,回来后正好吃饭上学。
他对这里不熟,只知道匀速绕着小区跑一圈正好是十五分钟。
跑完两圈儿后回来,温浅的门还紧闭着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谭深瞥了一眼,回自己屋冲了个澡,再出来,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看着时间还早,谭深没有去打扰她,小心收拾着锅里的馒头。
蒸腾热气烫得他忍不住还是用上了夹子。
他把早餐准备好,整齐端上桌,客房依旧没有动静。
滚烫的白粥放到微微凉正好能下口,谭深忍不住了,起身敲响了客房大门。
温浅早就收拾好了,听到敲门声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住在别人家里的,赶忙下床去开门。
谭深湿润的头发没有吹干,此刻正往下滴水,一滴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谭深一手抹掉:“吃饭了,吃完饭一块儿上学去。”
“吃饭?”温浅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因为没有人煮,而她自己也懒,有这时间的不如多记几个单词,多做几道题。
所以在谭深让她吃饭的时候,她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吃的哪门子饭。
“早饭喝点儿白米粥对胃好。”谭深把粥碗推到温浅面前,顺势给她拿了个勺子。
馒头和烧麦的温度都刚刚好,吃着也不烫嘴,谭深给她夹了个馒头,转头又剥鸡蛋去了。
温浅愣愣的,原来早饭是这个味道的吗?
她看着眼前那碗白粥思绪一下子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再吃个水煮蛋。”谭深说着把鸡蛋也推到了温浅面前。
温浅由衷感叹道:“你人好好呀。”
谭深这块儿还没来得及感动呢,下一秒红糖馒头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了。
“我不爱吃甜食,你多吃点。”
说罢用红糖馒头换了个烧麦,吃的还蛮香。
吃完饭,谭深把所有碗都堆在洗碗池里,背上书包就要走。
“要不等我洗完再走吧。”温浅吃人嘴短,自己不做饭总是要干点什么的。
“不用,有人会过来收拾。”
温浅没问是谁会过来收拾,她能砸嚒出味来,谭深的家庭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她又何必做那把刀去刺穿别人的伤口。
附中离他们小区不算太远,走过去最多也就二十分钟,温浅一向不喜欢骑车,她很享受走去学校的这段路程。
“中午回去吃饭吗?”温浅啃着剩下来的半个烧麦,闲的没事干就想要唠会儿磕。
谭深摇了摇头,“有人会送过来。”
温浅了然点了点头。
一路上都是温浅问谭深答,但温浅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越靠近学校,谭深的回答就越简短,气得她都没有唠下去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