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角和她的怪物们》多走几步

8、温柔的怪物 一根触手，

　　黎薇睁开眼睛的时候，视线被一层淡蓝色的光晕笼罩着。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周围的石壁被海水浸得光滑，光线从头顶某处漏下来，在洞壁上投出细碎的水纹。

　　她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包裹在一层薄薄透明的蓝色泡泡里。

　　黎薇一愣，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发现这个泡泡温热有弹性。

　　她撑起身子站起来，发现自己可以呼吸，可以在里面自由行动。

　　这个洞穴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底。

　　这是哪儿？

　　她环顾四周，突然，留意到洞穴深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她转过头，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朝她移动过来。

　　一根触手，从暗处伸出来，透明的，泛着微弱的蓝色荧光，穿过她身前的蓝色屏障——悬在了她头顶上方。

　　黎薇愣住了。她能感受到那根触手带起的水流，轻轻地，拂过她的发丝。

　　它停在那里，像是在犹豫。不知过了多久，那根触手才极轻地、极慢地落了下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顶，几乎只是擦过，就迅速缩回了暗处。

　　黎薇睁大眼睛看着那根触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它却已经收了回去。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洞里的阴影中慢慢显现出来。

　　像一片深蓝色的水域正在向她移动，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身体庞大，触手从身体下方延伸出来，半透明的，边缘泛着幽蓝的荧光，像深海里最安静的水母和最古老的章鱼揉在了一起。颜色是很淡的蓝色，带一点灰色调。

　　他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中看着她，没有压迫，没有威胁，只是安静地注视，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黎薇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从她身边经过，朝洞口方向去了。

　　黎薇这才注意到他在离开的时候，用身体带起了一圈细细的水流。

　　那道水流在洞口的位置缓缓聚拢，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屏障，把洞口封住了。

　　她站在那层屏障内侧，看着外面。

　　洞外正有一群水母好奇地围拢过来，伞盖是淡紫色的，边缘发着荧光，像是想往里看，又游不进来。

　　她伸手碰了一下屏障，指尖被温柔地挡了回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小腿上的伤口被一条深色的细海草缠着，系得不紧，刚好够止血。

　　……伤口已经不疼了。

　　她微微愣了一下。

　　是他替她包扎的？

　　她想走进洞里深处看看，又觉得这毕竟是人家的地方……

　　她于是没有乱走，只是坐回原来的礁石上，沉思着等了一会儿。

　　没多久，洞口的水流动了一下，屏障被收了起来，那个巨大的身影回来了。

　　他游到她面前，触手尖上卷着一样东西。

　　在黎薇探究的目光中，他把东西轻轻放在她旁边的礁石上。

　　黎薇低头看了看。

　　像一根细长的浅色植物，带着一点透明感，表面泛着湿润的光。

　　她抬头看他，语气试探地问：“这是给我的吗？”

　　就见他的触手尖弯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看，居然嗅到了一丝清甜的气息。

　　在他无声的注视中，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口。

　　脆的，有一点甜，像是海里的某种根茎类植物，入口冰凉，但咽下去之后胃里居然暖了起来。

　　她有些意外，朝他弯了弯眉眼：“谢谢你。”

　　他在她面前蜷着，没有靠近，也没有退远，安静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礁石。

　　但那一瞬间，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的触手尖极快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

　　黎薇没有注意。她低着头吃了几口，感觉力气在慢慢回来，停了动作问他：“你就是……诺克斯？是你救了我吗？”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指了指她腿上的伤，又指了指礁石上剩下的食物。

　　黎薇看着他的动作，领会了一下：“……你是想告诉我，吃这些，我的伤能好？”

　　他的触手尖弯了弯。

　　心底泛起丝丝暖意。她真诚地说：“谢谢。”

　　她吃东西的时候，发现他一直在看她，视线安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移开。

　　黎薇难得有些不大自在起来，又见他伸出触手——

　　她以为他又要碰自己的头发，但那根触手尖只是极轻地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阵细小的水流掠过，很快就收了回去。

　　黎薇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多想，以为他好像很喜欢摸她的头发。

　　她微微一笑，顺口说起话来：“我的头发，从我出生起就是红色的。小的时候，我还经常因为和大家都不一样而感到苦恼呢……”

　　他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听，又像是只是在看她。

　　黎薇不确定他有没有听懂，正想换个话题，他忽然低下头，触手尖在礁石旁边的湿沙上画了起来。

　　画完以后，他没有看她，触手尖在那个图案旁边顿了很久，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画点什么。最后，他放弃了，把触手收了回去。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光线很暗，沙地上的线条歪歪扭扭的，画得极其抽象，她看了一会儿才勉强认出来——那是一朵花。

　　她抬头：“……花？”

　　他的触手尖弯了弯，像是在说“是”。

　　黎薇突然想起了帐篷前沙地上那朵深红色的花，还有之前那些贝壳、鱼鳞，又或是透明的石头。

　　黎薇想着这些，所以没有注意到，他画完那朵歪歪扭扭的花之后，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像是在说，在他眼里，她和那些鲜花一样美丽。

　　“诺克斯，那些东西，都是你放在我帐篷门口的吧？”

　　他的触手尖微弯了弯。

　　黎薇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悬在身侧的触手尖上。

　　那些触手看起来柔软而光滑，像是轻轻碰一下就会缩回去。

　　她忍不住抬起手，有些好奇：“我可以摸摸看吗？”

　　就见他的触手似乎僵了一下。

　　黎薇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要求对他来说有些无礼，忙改口：“抱歉，我刚刚……”

　　却见他缓慢地、试探性地，把那根触手伸了过来，停在离她手指不远的地方。

　　她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什么抗拒的样子，才轻轻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触手尖。

　　是温热的，触感柔软而光滑，像被海水浸润过的皮肤。

　　她轻轻摸了两下，指尖传来一阵温热而柔软的感觉。

　　她正想再碰一下，却发现那根触手控制不住般轻轻颤抖了一下，表面更是慢慢透出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她有些惊奇于这样的变化，不由顺着那根触手往上看，目光却在看清他身体的侧面时顿住了。

　　——就见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像是被什么灼伤过，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刚才来不及细看，到现在才发现，他的身上遍布着或大或小的伤口，有的地方甚至还在渗血。

　　“你受伤了？”黎薇皱眉，想起之前帐篷前的血渍。

　　“是那些海盗？你遇见过他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目光在黎薇看着的那道较深的伤口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撇开眼，抬起触手尖，轻轻碰了一下她腿上的伤口。

　　黎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看来，大家对你的误解其实很深。”

　　他定住了，像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

　　黎薇坐在礁石上看着他，忽然问：“你能带我出去吗？”

　　他听了这句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转身朝着洞穴深处游去，停在暗处，不再动了。

　　黎薇愣了一瞬。她不知道他是拒绝，还是需要时间。

　　她朝暗处说了一句：“我的朋友们现在也许非常着急……”

　　他从暗处慢慢游出来，伸出一根触手，又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然后指了指她腿上的伤口，又指了指洞口的屏障。

　　黎薇看着他：“……你的意思是，等我的伤好了，才带我出去？”

　　他点了点头。

　　她又试着劝了两句，却没有劝动。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不理她，只是静静地守着，像一块不会移动的暗蓝色礁石。

　　黎薇没有再勉强他，她坐在礁石上，换了个话题：“你一直一个……在这里吗？”

　　他摇了摇头。

　　“你还有别的伙伴？”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看见他的表情变化，猜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那巨大的脑袋：“如果不介意我是个人类的话，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

　　他的触手尖突然变成了浅粉色，像是被她这句话轻轻击中了。

　　黎薇看见他的触手变色，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笑出声来：“你是害羞了吗？”

　　他的触手尖粉得更厉害了，整只怪物往后退了半寸，像是想缩回暗处。

　　她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却听“咚”的一声，那只退无可退的怪物撞上了洞壁，发出一声闷响。

　　黎薇有些担心他了：“你没事吧？”

　　他顿住，没有再后退，也没有再躲进暗处。他只是僵在原地，那团巨大的身体微微蜷着，触手尖还在发红。

　　过了一会，看他始终蜷在那里，一大团缩着，黎薇忽然想起传闻里说的——诺克斯很爱睡觉。

　　她估摸着他可能也有些困了，自己再待在这里反而不太好，便没有再打扰他，转身往洞口的屏障那边走去。

　　她坐在屏障旁边，看着外面的海底世界。

　　很安静，水是暗蓝色的，透着一层幽光。

　　远处有发着细碎光点的生物缓缓游过，靠近的时候被屏障挡住，又折返游走了。

　　黎薇看着那些光点慢慢远去，像是第一次发现深海也可以很美。

　　她的视线落在屏障上，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是他的触手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暗处伸过来的，轻轻地、试探性地贴了一下她的脸，像是确认她还在。

　　她转头朝他笑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到这么深的海底，感觉真是奇妙。”

　　话才说完，黎薇就感觉自己被什么柔软而巨大的力量轻轻地拢住了。

　　诺克斯的身体从暗处靠近，几根触手环过来，把她小心地护在怀里，像是怕她被水压伤到。

　　见她没有挣扎，他带着她穿过屏障，游出了洞口。

　　黎薇的世界一下子被深蓝的海水包围了，气泡从她耳边滑过，远处的光点像碎星一样散落在暗色的水层中。

　　她睁大眼睛看着周围，说不出话来。

　　但就在这片深蓝色的美丽之中，她注意到远处有几道正在快速移动的暗影。

　　不是光点，更不是游鱼。

　　是一群目光贪婪的海怪。

　　它们正张着利口，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快逼近。

　　那些暗影越来越近了。黎薇感觉到环在自己身上的触手忽然收紧了几分。

　　他带着她原路返回，而这一次，速度显然比出来时快多了。

　　回到熟悉的洞口前，把她轻轻推回洞口的方向，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黎薇只能看见他背上那道最深的伤口，在幽蓝的荧光中微微泛着暗色。

　　他向那些暗影的方向游了过去。

　　黎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诺克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