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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误会、那孩 ...

  •   志保没想到那个人直到新年也没再来过。
      日历掀过八次。丢弃。重新买新的一本。
      她想象明美在干什么。
      有没有考上南洋大学。
      高跟鞋合不合适。
      毕业旅行去了哪里。
      大学生活怎么样。
      圣诞节和谁一起过。
      新年祈签求到了大吉对吧。
      对那个人的猜想只有一个:他是否还活着。
      实际上她很少去想关于那个人的事。时间被思念明美和学业占完了。给明美的信快堆成一座小山,积压在她桌上。

      日历又掀过两张。窗台上满是灰尘,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志保坚信那个人确实是死了,于是抱着“回国才能见到姐姐”的觉悟。桌上的信已经收进了一个小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按时间顺序排列好。

      三月中旬的一天,出乎意料的,黑色的保驰捷停在台阶下。
      车里的确是没有那个身影了。
      她走下台阶,打开车门。伏特加也带上了与琴酒一样的手套,志保明白那是为了防止指纹残留的。仔细想来,也许是他为了怀念那个人,刻意戴上的。
      感人至深的情谊啊。志保面无表情地暗自感慨。
      她打量伏特加。他嘴里叼着烟,带着墨镜,脸上看不出情绪,也不像一年前那样,到处都是极易暴露的微动作。看来那个人的死带给他的教训和改变不可小觑。
      通过情绪和表情来判断“那个人究竟去世多久了”,不管怎么想都过于草率,而且也太没有人性了,简直是野兽的思维。
      这样看来组织的实力究竟是强还是弱呢。那个人应该有能力算作是组织的得力干将,到底还是死去了。
      会是谁下手的。
      他信任的人可能性最大。
      不知怎的,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她保持视线放在伏特加身上。不是悲伤那个人的死,而是一种紧张感。
      这不是回公寓的路。
      “请问,我们要去哪。”
      会是他吗?
      伏特加笑了,烟雾从他嘴里飘出来:
      “去见琴酒。”
      志保心下一沉。
      “组织派您来的?”志保拽过手提包,左手装作无意地摆弄作为遮挡,右手在里面摸索。
      “啊?”他有些惊讶,马上转为阴险的笑意。
      “大哥派我来的。”
      琴酒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她。
      志保抽出一把长达八厘米的折叠刀,藏在衣袖里。它弹开后能达到十四厘米左右——这是上次恐怖袭击事件的后遗症,她每天都带着。
      他坐在她正前方,动作快点的话没什么问题。
      对不起,姐姐。我可能要杀人了。
      女子A的血仿佛还粘在脸上,带着滚烫的热意,缓缓下滑。
      “说起来,你为什么不对大哥用敬语?明明是个连代号都没有获得的小鬼。”
      志保吓了一跳,从后视镜看他的表情。这是对她处刑之前的教育?
      “您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人都死了才说,总不能在他坟墓前参拜时说些“请您原谅我之前的无礼”之类的话吧。
      “你这家伙……这是给你的忠告!在大哥面前给我好好讲敬语!真是失礼的小鬼。还要认真鞠躬道歉!不要以为我没有资格教育你!”伏特加一副恼怒的神情,让志保陷入深思的同时攥紧了折叠刀。
      他到底死了没有?那就是要在他的墓碑前处刑的意思?
      志保看着窗外,车子似乎开到了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这里应该已经是郊外的富人区了,周围都是法式风情的别墅,看起来优雅低调,价值不菲。像是想要掩盖身份的知名人物会居住的地方。
      志保觉得是时候了。
      为了活着见到姐姐。必须付出一切,对吧?
      没关系的。用力插进去就行。不要害怕。想想明美,她还在等着。没关系的。要是在这里死去,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个人在阻挡自己。
      这和那个人有什么区别?说到底自己和他就是同类吧?
      无论如何逃避,如何否认,她和琴酒就是一类人。自私自利,只要被阻碍、被威胁就想着痛下杀手,视他人生命如草芥。
      这是犯罪。但是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吧?
      志保闭了闭眼睛。自我催眠到此结束了。
      三、二……
      车子停下了。志保手心全是冷汗,她环视周围,这是某栋别墅的前院,可以清晰的看见窗户,但是窗帘全部拉得紧紧的。
      “就在这里等着吧。”伏特加丢掉烟头。
      “……诶?”志保一下反应过来。
      那个人没有死。他们的确是在这里等他。

      这一等就是六个多小时。志保看着伏特加抽完了整整一包烟,其间她将杂志翻来覆去地研究,直到天空彻底暗下来,车里什么都看不见。匕首仍藏在她衣袖里,缓解她部分的不安。旁边这座别墅一直没亮灯。
      “请问,琴酒……琴酒先生真的在里面吗?”她觉得自己被耍了,莫名其妙的敬称也极其可笑。简直是一场闹剧。
      “你最好记住用敬语。大哥他在里面。”伏特加的烟似乎抽完了,陷入了烦躁状态。
      志保借着月光瞄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
      吃饭不可能不开灯。治疗不可能不开灯。杀人不可能没有声音。商量事情不会让她知道。
      只有睡觉不用开灯,而且没有一点声音。但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等他睡醒?
      志保耐着性子——她需要明美的信。现在离开的话,说不定又要等一年。她实在无法想象两年不和明美联系。
      终于,灯突然打开了。志保抬手:一点半。她双手交插于胸前静待着。
      伏特加掏出手机打电话。周围一片死寂,即使没有外放,电话的内容也清清楚楚地传到志保耳朵里:
      “喂,大哥。”伏特加的语气小心翼翼,但对面传来了女声。
      “伏特加,他在洗澡。”语气倦怠而慵懒,似乎在喝什么。
      “啊,好。”电话挂断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志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琴酒先生真的让您带我来等着他?”志保有点明白发生什么了。
      “呃……应该是吧。”他也不太确定。
      志保心跳加快。这个女人能随便接琴酒的电话,而且——她认识伏特加。
      黑暗中,志保的意识抓住了什么——她可能要见到味美思了。
      紧张和兴奋使志保小腹一阵阵疼痛。她尽力屏住呼吸。
      别墅的大门咔哒一声,两个人走出来。志保不知是第几次抬腕看表:凌晨一点五十。
      琴酒依旧是平时的穿着,只是银发服贴了不少,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白色浴袍的女性,露出深深的乳/沟/和雪白的大腿。志保盯着她堪称顶级的美貌。她的脸微微泛红,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但丝毫不显风尘,反而是高贵、拒人千里,此时正带着挑逗,看着高她不少的男人。
      她会是味美思吗?
      “那么,再见,琴酒。”她双手暧昧地攀上琴酒的脖子,嘴唇贴近他的嘴唇,但又突然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她轻笑着松开手,后退一步。琴酒的枪抵在她胸口。
      “你还是老样子。”
      “希望你记住,贝尔摩德。就算那位先生看重你,我的事情也不允许你涉足。”琴酒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冷淡的惊人:“今天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知道那是伏特加的来电。谢谢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她饱含笑意,将一支烟凑到琴酒嘴里叼着的烟上,点燃后深吸一口。
      “晚安。”她转身回到别墅关上门,琴酒朝车子走来。
      志保的大脑冷静地运行着,迅速将匕首收回包里。小腹似乎越来越疼痛了。

      琴酒慢慢接近车子,但他没有走向志保,而是停在伏特加面前。
      枪抵在伏特加眉心。
      晚风带着凉意,浮动琴酒的银发,散发出志保被迫熟悉的、侵略性极强的香气。
      “大……大哥?”
      汗从伏特加侧脸滑下。现在是初春。
      “谁允许你带她来的。”
      伏特加僵住了。他吞了下口水:“是大哥你说‘先去接宫野,然后到这里等着我’。对不起,大哥。我失误了。”
      志保看出他其实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错在哪里,单纯只是想要逃避惩罚。她知道琴酒也看出来了。
      现在在她面前枪杀伏特加是最愚蠢的行为。尸体的处理将会很麻烦,而且——志保不动声色地后仰,靠在座位上——即使杀了他也无法改变志保见到味美思的事实。
      正如志保所想,琴酒收回枪,坐在副驾驶上。
      明智的选择,琴酒。志保庆幸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旁边。
      “接下来我们去哪?大哥。”
      “啧。”琴酒丢掉烟蒂,动作中透露着不耐烦。
      “请您送我回去。”志保认为是时候见好就收。
      车子开动了。
      “和您好久不见了,琴酒先生。”志保努力不让语气中透露出幸灾乐祸。
      “你赢了。宫野。”琴酒转身,猛地抽走志保的手提包。
      他抽出那把匕首,似笑非笑地盯着志保,而后对伏特加说:“你今天很幸运。”
      志保嘴角上扬,接过手提包。
      这一局,她是名副其实的优胜者。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志保的公寓。琴酒的头发看起来也干透了,恢复平时蓬松的状态,伏特加全程表情木然,志保强忍笑意,保持平静。整个车内洋溢着令人尴尬的香气。
      志保打开门,走下车。
      当她站在窗前俯瞰那辆保驰捷,琴酒也坐在车里看着她。她书桌上收纳准备给明美的信的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明美整理好的,她要给志保的信——琴酒其实早就送来了,伏特加需要做的只有送志保回来。

      志保走到浴室里脱下内裤,才发现上面暗红一片。她明年四月就要修完博士学位并离开美国,从学术角度上来说她对人体生理知识了如指掌。
      是的。这是她的初潮。没有亲人在身边。也没有任何指导。就这样突然宣告她的成熟。
      等志保处理好一切并躺在床上,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幸好明天是周六,没有课。她梳理脑中芜杂的信息,却总是被那个人和味美思共同出来的画面打乱。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和琴酒很相似。永远孤身一人,永远谁也无法信任,谁也不愿靠近,直到今天——这一切都仿佛在狠狠嘲弄她。
      琴酒才不是孤身一人。即使他是个杀人犯。他有同伴。有人愿意接纳他不堪的一面。
      孤身一人的只有志保而已。
      她也知道琴酒今天去究竟做了什么事。
      志保决定疏远琴酒。没有什么暧昧不明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志保在心里将他划定为“另一边的人”:家人朋友围着团团转,拥有志保所缺少的爱。
      “晚安,姐姐。我想你。”志保喃喃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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